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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发生在我成为杨姐助手后不久。
那时候,之前讲的智障少女怀孕事件刚刚过去,我和杨姐的心态还未完全平和,有时候上班的时候还会停下手中的活儿,讨论一下事情的经过,包括智障少女到底是不是真的自己不小心摔到池塘里,我们也有过疑问。
据杨姐分析,公安局发布的结果应该是准确的,因为当时取样的时候没看到尸体上有任何搏斗的痕迹,包括死者当时的状态,基本可以判断她只是纯粹的溺死。
即便如此,杨姐在谈到智障少女的两个禽兽叔叔时依旧愤愤难平,直言这两个人的无耻程度可以在她遇到的事件中排名前十。
但是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更匪夷所思的事件在我们心态还未平和之时接踵而来,里面当事人的无耻程度几乎让我们窒息。
为了让大家了解这件事情的全貌,就让我从事件的最初开始说起吧。
事件发生在我们省会下辖某县的一个偏远小镇——D镇上。这天,孙大叔和往常一样到镇上赶集。
“赶集”或许住在城市的朋友经历得比较少,一般在县城尤其是小镇上比较多见。
每个星期的某一天,或者是每旬的某一天,比如逢“5”或逢“8”之类的日子,众多稍偏远乡村的村民会带着自己家的土特产赶到镇上某一个固定地点,就地摆摊,或沉默或吆喝,将自己的产品卖给来赶集凑热闹的其他人。而这一天,往往也是镇上最热闹的一天。
孙大叔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将自己担着的担子就地放下,掀开担子上的遮阳布,露出满满两筐小土豆。土豆卖相极好,而且一看就知道是自家种的,没有打过农药,圆溜溜、黄灿灿的,一个个酷似鸡蛋,煞是令人喜爱。
孙大叔不善言辞,将遮阳布就地一铺,一屁股坐了上去,点上一锅子烟叶,眯着眼睛慢吞吞地吞云吐雾起来。
孙大叔虽然不会吆喝,但是土豆卖相很好,无污染无农药,典型的绿色食品,价钱也比菜市场的便宜,八毛钱一斤,很快便卖出大半筐,余下的一筐多估计两三个小时就能卖完。两筐加起来将近二百斤,能卖一百多元钱,扣除坐中巴的六元钱,收入能有一百三四十元。孙大叔摸摸衣兜里的一叠人民币,心里美滋滋的。
孙大叔心里正开心地想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烟叶子塞到旱烟袋里,正准备继续吞云吐雾时,这时候走过来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要买孙大叔的土豆。
孙大叔按照她的要求给她称了五斤,接过中年妇女递过来的五元钱,掏出兜里的钱正准备找回一元,却尴尬地发现只有一个五角了。
孙大叔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大妹子麻烦等下啊,我到隔壁摊子借五毛钱凑给你。”
中年妇女忙说道:“不用了大哥,你就干脆再给我拿几个,凑五元钱得了。”
孙大叔感激地点了下头,从筐里掏出一把土豆,看样子起码有两三斤,一下全塞在中年妇女的袋子里道:“也别称了,这袋子都拿去吧。”
中年妇女咯咯一乐道:“这怎么好意思,大哥你人这么好,为了赚钱还担着这么重的担子跑这么远,嫂子真有福气!”
这么一说,孙大叔更尴尬了,脸红耳赤道:“大妹子,我还没结婚呢,哪来的嫂子,嘿嘿。”
中年妇女听罢眼睛一亮道:“大哥你这么好的人,又吃得苦能赚钱,咋会没老婆呢?不过今天倒真是赶巧了,我开了个婚介所,就在前面不远处,今天我们有缘,不收你的介绍费,你过来看看,有中意的我帮你介绍介绍,没有中意的就当来喝口茶串个门,咋样?”
孙大叔单身四十多年,说实话想老婆都想得有些痴了,但是苦于自己不善言辞,长得又不怎么样,家境也很一般,一直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这次一听有免费介绍对象这好事,孙大叔连忙答应。
将土豆卖完之后,孙大叔按照中年妇女给的地址,挑着空担子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就找到了这家婚介所。
说婚介所实在是太抬举了,其实就是一栋平房开了个侧门,门口竖了个几年没有更换过的破破烂烂的牌子:“XX婚介所”。
孙大叔进门一看原来,就是这户人家的侧屋,当中放了几把椅子、一个木制的还有裂缝的茶几,唯一新点的就是一张桌子,还煞有介事地摆着一台破电脑、一个名片夹,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个典型的无证经营的所谓“婚介所”却正好符合不善交际的孙大叔的胃口,再加上中年妇女夫妇的热情招待,孙大叔终于放下心来。
接过中年妇女丈夫递过来的一根香烟,孙大叔讲出了他的择偶要求。虽然单身多年,但是大叔对另一半还是有很高要求的。
简单寒暄之后,中年妇女坐上办公桌,一边熟练地操作起电脑,一边唾沫星子飞溅地给孙大叔介绍起对象来。
电脑里存的女的真多,足足有上百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纪大的、年纪小的,结过婚的、没结过婚的,一应俱全,看得孙大叔眼睛都花了。
中年妇女看着孙大叔的傻样直乐,笑嘻嘻地说:“大哥,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推荐几个,你从中间挑一个感觉最好的先见个面,不行就再换,咋样?”
孙大叔自然是点头称是。
于是中年妇女挑出几张照片,结果第一张照片一放出来,孙大叔的眼睛就看直了。
照片里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长得并不漂亮,但是不像其他照片那样要么化妆要么PS,看起来非常朴实。
中年妇女呵呵一笑道:“大哥你真有眼光,这个女孩家离你不远,今年才十九岁,她交代说要找个性格忠厚的,我看大哥你就正合适,要不我安排你俩见一见?”
孙大叔紧张万分道:“这个,我比她大二十多岁,人家看不上我吧?”
中年妇女笑道:“不会不会,你这样的正好,但是人家有一个要求,需要十二万元彩礼钱,少一分都不行,你要能接受我就安排,这事我敢保证八九不离十。而且人家说了,只要彩礼其他都不用,也不用办喜酒,你可以省掉好大一笔开销。”
孙大叔暗自盘算了一下,虽然比当地正常的两三万元彩礼钱要贵很多,但是如果不办喜酒不要金银首饰,其实最终花的钱比正常娶老婆也多不了多少,自己手头这么多年也存了几万元,再找亲戚朋友借上一部分,也就够了。
十万元娶上这么一个年轻的老婆,值啊!
于是几天之后,孙大叔和女孩见了面,这一见面,孙大叔就彻底沦陷了。
女孩是个挺正常的农村人,没读过书,不爱说话,也没有打扮,长得甚至有那么一点对不起观众,但是胜在年轻质朴,对于单身四十多年的孙大叔来说,女孩不亚于天仙下凡。
女孩听中年妇女介绍了情况,也就点头同意了。于是婚事当场就确定了下来。
中年妇女的丈夫想找孙大叔收点介绍费,孙大叔掏出二百元,却被中年妇女当场拒绝了。孙大叔当时以为遇到了好人,谁知道自己在同意婚事的一刹那就深陷囹圄了。
用孙大叔的话来说就是,自己当时在别人眼里就是一条正被宰割的肥羊。事情的发展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遇到骗婚之类。
婚后的生活还算幸福。孙大叔的新婚妻子是典型的农村女孩,虽然长得不漂亮,没有文化,但是胜在质朴,做饭、洗衣、搞卫生、下地干农活等都是一把好手,孙大叔看在眼里,甜在心里,比起之前一个人独居的日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更让孙大叔开心的是,婚后第二个月,媳妇的肚子就明显大了,怀胎十月之后,孩子出生,是个带把的,这下把孙大叔给乐疯了,连续几天拎着白酒跑到父母坟头,一边笑一边哭,喝一口酒就大声吼一声道:“爹妈,你们不用再遗憾了,你们有孙子了!是个带把的!是个带把的!哈哈!”
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子,贫穷但温馨的生活,让孙大叔过了两三年神仙般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孙大叔和一个多年的老朋友在家喝酒唠嗑,老朋友酒后和他说了一句话,把孙大叔推向了恐惧的深渊。
这个朋友说:“老孙,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心里有话不想瞒着你,你这儿子,怎么感觉越长越不像你了?”
孙大叔骤然一惊,一种平常故意忽略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自己也曾经好奇为什么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自己,但是因为孩子眉眼中还是和妻子十分相像,长得不像自己像妻子也算正常,而且妻子平常非常本分,除了白天自己出门做事,晚上几乎都是形影不离,所以自己就从来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但是朋友这样一刻意提出来,巨大的心理阴影立刻笼罩在心头,再也挥不去了。
从那天之后,孙大叔就整天浑浑噩噩的,越看孩子越觉得不对劲,别说出去做事了,连饭都吃不下,终于有一天,他觉得再不证明点什么,自己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当然,老实巴交的孙大叔是想不出什么亲子鉴定的点子的,他想到的是古装我们电视剧里常见的据说非常灵验的办法:滴血认亲。
当然以我们专业的角度来看,滴血认亲是很不科学的。但是对于当时焦头烂额的孙大叔来说,那却是唯一让自己知道真相的办法。
于是,孙大叔找了个妻子不在家的机会,抓住两岁多还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儿子,来了个滴血认亲。
端一碗清水,找个缝衣针,先刺破自己的手指,滴一滴血在水里,然后抱过孩子依葫芦画瓢,等放下号啕大哭的孩子一看:血果然不相融!
孙大叔气得头上直冒烟,当场就把在隔壁家唠嗑的孩子妈叫了回来,一顿狠打,追问妻子和谁发生了关系。
妻子都吓蒙了,再三保证自己是清白的。
但是已经用“科学”的手段证明了不是自己的孩子,孙大叔怎么可能会相信妻子的辩解。
想起自己这几年对妻子和孩子的付出,想起自己每年清明,过年都会带上妻儿去父母坟上祭拜的场面,想起为了娶妻子付彩礼钱还欠着亲戚朋友几万元钱,孙大叔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可悲的大傻瓜。
既然孩子不是自己的,那就只有一个办法——退婚,要回自己那十二万血汗钱!
于是,孙大叔抱上孩子,直接跑到镇上大闹婚介所!
按常理来讲,要退彩礼钱应该去丈母娘家啊,怎么去婚介所?
原来孙大叔这几年虽然知道妻子家在不远的地方,却从来没有去过丈母娘的家里,甚至连村名都不知道,不是自己不愿意去探视,而是每次一提起这事,妻子就搪塞过去。孙大叔本就是个不爱交际的人,既然妻子不愿意,自己也乐得清闲。
而妻子的家人也从来没有来孙大叔家里探视过,就只是结婚的时候帮他介绍的中年妇女的丈夫来过一趟,说是妻子父母委托来的,当时妻子也默认了,该男子拿了十二万彩礼钱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以后不管是妻子怀孕,还是生孩子,丈母娘家里都是音讯全无。
孙大叔几次逼问妻子,问妻子家在哪里,妻子宁死不说,说如果孙大叔再逼她,她就只有一死。孙大叔没办法,只能带上孩子去镇上找当时代替妻子父母收彩礼的婚介所。
婚介所的中年妇女自然百般抵赖,说自己只是一个中介,当时收的彩礼全部给孙大叔的妻子家人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不知道具体信息云云,还说孙大叔不识好歹,没收费就给他介绍了个老婆,现在出了事情还来找她,真是好心没好报。
孙大叔不知道如何反驳,当然他当时的目的也不是去闹事,而是因为钱交给了中年妇女的丈夫,又不知道妻子家住哪里,所以想让中年妇女告诉他妻子家的住处,他好去讨回彩礼钱。
结果中年妇女抵死不认,其丈夫更是从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扬言如果孙大叔再闹就要动手云云。
孙大叔是憨厚的性子,以前几乎没有和人红过脸,自然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些恶人,再加上后来孩子哇哇大哭要找母亲,孙大叔心一软,只好抱着孩子回家了。
孙大叔回家后越想越不甘心,之后又几次去婚介所,他不吵也不闹,就坐在门口,抽几锅袋烟,等孩子哭得厉害了就回家。这成了当时小镇一景。
孙大叔说自己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是个憨厚的性子,不善与人争执,心里明白这个钱可能要不回来了,只是因为心里太郁闷,又狠不下心和当时受了刺激已经半疯癫的妻子离婚,所以才会去婚介所静坐,心里多少能发泄下。
就是孙大叔这个莫名其妙的坚持,让真相慢慢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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