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现在已经四十岁了,他依旧保持着学生时代的习惯,单手转着笔。
“还没有。”销售主管说,“那家人还想再试试,毕竟母亲需要有人照顾,但又不接受其他保姆,他们工作忙,自己也没时间亲自照顾,所以还得靠咱们的仿生机器人。”
“九十岁了,她的伴侣留存的数据影像资料应该很少,文字资料更少。”陆淮谨沉声分析,“仿生人痕迹会更重。”
销售主管摇了摇头,却说道:“不是的,她老伴很喜欢拍短视频记录生活,影像资料是很多的,他们儿女跟仿生人相处之后,都说他们父亲就是这样的,看不出任何差别,但那位老人就是不可能接受,说不像,这也让我们感到无从优化。”
“他们家庭接受回访吗?”一向不喜欢在会议上发言说话的舒以,忽然开口了。
“啊,可以的,他们儿女也很想让母亲接受仿生人,签了家庭访问同意书。”
“帮我预约时间,我去看看。”
“好,这就帮舒博士预约。”
舒以虽然是公司的CTO,但公司的员工们还是习惯叫她舒博士,因为她有国家科学院的工作,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更高看一眼。
走出会议室,陆淮谨追上了舒以。
四十岁的陆淮谨,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偏爱,他身材修长挺拔,肩背宽阔舒展,不像有些同龄人那样被应酬和懈怠养出了松垮的肚腩,依旧保持着少年时代清瘦的轮廓。
公司里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单身的没有一个不在暗恋他,但他从不给回应,要么礼貌拒绝。
偶尔有新来的实习生鼓起勇气主动给他泡咖啡,他总是礼貌地接过,道一声谢,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陆总喜欢舒博士,这在公司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开会的时候,只要她进来,他的目光永远第一个落在她身上。
她加班到深夜,他一定会陪,准备了宵夜,一份是他的,一份是为她备着的,只是从来不好意思直接送过去,总是托行政小姑娘转交,假装是公司统一安排的加班餐。
二十年了,他看她的眼神,依旧像当年那样…
炽热又克制。
“今晚一起吃个饭吧。”陆淮谨与她并肩走在走廊里,语气很温柔,“我发现一家江湖菜馆,老板娘是重庆人。你喜欢吃辣,一定会喜欢的。”
“行啊。”
见她不拒绝,他又说道:“等过段时间咱们休个假,一起去趟重庆,我请你吃正宗的重庆火锅,你不是最爱吃火锅吗?”
提到火锅,舒以忽然回忆起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陈诉就是带她去吃火锅。
“那时候,我们都好穷啊,一顿火锅都心疼了好久。”
二十年了,她已经能够很自然地提起自己年少时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
她苦笑,说自己当时可能是因为太年轻一心拼工作,所以她可能有时候忽视了他的感受,缺少了陪伴和沟通,才会让他爱上其他人。
陆淮谨真是听不得她说这种自我反思的话。
“出轨就是出轨,背叛就是背叛,你少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舒以摇了摇头,推开公司的玻璃门,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不是的,你不了解他。他是很好的人,真的很好,他不是会出轨的那种人。一定是我哪里没做好,一定是我的问题。”
陆淮谨拉住了她,语气不甘又委屈:“得了吧,以前怪他,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开始怪自己了,你到底还要多少年才能忘了他。”
舒以余光瞥见几个路过的员工正偷偷摸摸地朝这边张望,眼睛里燃着八卦的小火苗。
她顿时觉得有些丢脸,耳根微微发热,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便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说就说,动什么手。放开啊,陆淮谨,别跟我蹬鼻子上脸。”
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猫。
正好,司机开着他的黑色轿车无声息地游了过来。
陆淮谨无奈地松开了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她做了一个的“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又绅士。
他讨好地笑着说:“上车吧,我的小公主。”
舒以坐上了车,白了他一眼:“我下个月就四十了,你能别这么肉麻?”
陆淮谨也坐了上来:“你还知道,哪有四十岁的女人还在怀念二十岁的初恋对象,念念不忘,婚都不结。”
“拜托,不结婚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跟陈诉没关系,好吗。”
“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二十年了,舒以,二十年了陈诉这个名字你怎么还没忘,还挂在嘴上,我都不记得我二十年前认识的一些普通朋友了。”
陈诉不是普通朋友。
他是她的初恋,谁帮她走出泥潭,是托举着她走向未来的恩人。
没有他当年的帮助,就没有现在的舒以。
“我还欠他钱呢。”舒以别扭地说完这话,转头望向了窗外。
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一如她的x爱人离开的那天。</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