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想好找他干什么,或许他现在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已经有了孩子,找到了又能怎样。
舒以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她要还钱。
没错,她还欠着他七八十万的债务,是他帮她还陈金荣那笔钱,凭她是琥珀公司元老级股东的身份,她现在卡里存款早已经超过九位数了,她要还钱。
舒以甚至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找他,在琥珀上市,自己挣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就应该联系他还钱。
如果他组建了家庭,这笔钱应该能让他的生活好很多,如果他的孩子念书需要帮忙,或者找工作之类的,舒以都可以帮忙,她会不顾一切、倾其所有地帮他,帮他的家庭,来报答当年的恩情。
她一点也不恨他。
她甚至…还深爱着他。
凭舒以现在的资源和人脉,其实要找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可奇怪的是,她找不到,这个人就像在这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迹可寻。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舒以还是通过自己的博士生(现在已经是科技公司年轻的ceo了)的层层人脉关系,终于,找到了陈诉以前的朋友程缙池。
得到消息的当天下午,舒以没耽搁,按照学生给的地址,直接驱车来到了深城边缘的一个城乡结合部。
车子一直在国道上行驶,漫天尘土,路两边是一排歪歪扭扭的自建房,全是补胎店和一些建材店之类的。
导航显示已经到达目的地,舒以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来。x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土扑面而来,她被呛得眯了眯眼睛,用手遮着口鼻,四下打量。
路边,她看到了程缙池开的那家补胎店。
门口连块正经招牌都没有,只在一侧墙上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补胎。
街边横七竖八地堆着几条报废的轮胎,有的摞成了小山,有的散在地上。
程缙池就坐门口,穿着一件沾满了黑色油污的皮革围裙,专注地处理着手里的轮胎。
舒以试探性地轻轻叫了一声:“程缙池?”
“哎!”程缙池下意识地回答,擡头望过去,努力辨认了一下,忽然睁大了眼!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
“哎呀我的天!”他嗓门很大,“嫂子来了!”
他一直叫舒以嫂子,以前就是这样,还没改过口来。
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语无伦次地招呼着:“哎哎哎,稀客!稀客稀客!快快快,坐坐坐!”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角落里拎出一张落满了灰的小马扎,抓过一块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抹布,弯着腰使劲儿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放在舒以脚边。
“你还是这么漂亮!跟我认识你的时候一样漂亮,那会儿你总来诉哥的店里呢。”
“是啊。”
舒以不嫌弃,在脏兮兮的小凳子上坐下来:“你原来离我这么近,为什么不来找我?”
程缙池站在她面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嘿嘿干笑了两声:“找您干啥啊,嫂子您是大忙人,诉哥走了之后…”
他忽然不正常地停顿了下,喉结滚了滚,补了一句:“诉哥出去打工以后,咱们也就没啥联系了。我也没啥脸来您跟前。”
“你别这样说,你是陈诉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呀。”舒以毫不犹豫道,“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忙的,没关系。”
程缙池眼睛忽然红了,竟然有点哽咽了。
他飞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解释说:“看到老朋友太高兴了,真是,太高兴了!您当年跟诉哥,感情真好啊,店里没有人不羡慕诉哥找了您这么好的女朋友,真的…他…”
他说话总是欲言又止,尤其是提到陈诉的时候,舒以已经发现了。
譬如此刻,他又转移了话题,热情地说:“嫂子你还没吃饭吧?这旁边有家川菜馆子,虽然地方小,但味道还行!你难得来一趟,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舒以摇了摇头,她不是来找他寒暄的,她现在很急,已经没耐心跟他边吃边聊了:“程缙池,这些年,你和陈诉还有联系吗?”
“啊,我…我们,我…”程缙池似乎在快速思考对策,但他脑瓜子容量不大,纠结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没、没联系了,嗯对,没联系了。”
舒以皱了眉:“为什么,陈诉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以前还帮过他,怎么会没联系,是闹矛盾了吗?”
“呃,那个…嗯,闹矛盾了。”
“为什么?”
他的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跺了跺那个瘸了的脚:“你就不要多问了嘛,我都忘了,多久前的陈年老账了,记不得了。”
“那他结婚的时候,有请你去参加婚礼吗?”
“啊…婚礼对…”他说,“参加了参加了。”
“新娘子…”舒以问出这话的时候,稍显有些迟疑,眼神也有点失落,“新娘子漂亮吗?”
“漂亮,漂亮得很!”
说出这句话,她终于沉默了,程缙池也沉默了,他已经满脸是汗了,不断搓着手。
终于,舒以站了起来:“我最后只想问问你,他现在过得好吗?”
“好,他过得很好。”程缙池想都没想,回答道,“他现在很幸福。”
“可是你说你和他没有联系了,你怎么知道呢?”
“啊我”程缙池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啊。
“我猜的。”他说,“诉哥这么勤奋肯干的人,他肯定会生活的好,肯定的!”
舒以似乎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我也希望如此,如果你有他的消息,一定记得联系我,我加你一个微信吧,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随时找我。”
“好好。”程缙池添加了舒以的微信。
舒以临走前,拿出一张卡递给了程缙池:“以前陈诉跟我讲过,你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他一直很感恩,当时店没开下去,你来了没多久也就走了,这份情一直没有回报,我想…我就帮他报了吧,毕竟我也欠着他。”
“哎!不用不用,真的不用。”程缙池连忙推拒,“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诉哥会怪我的,我不要这个钱,真的,你拿回去。”
“他又不知道,怎么怪你。”舒以笑了,“你们都没联系了。”
“反正这钱我不能收。”
舒以把卡放在了小桌上,只说了一句:“密码是八个零,你别推辞了,没多少。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陈诉,你把这钱收了吧,算是我欠他的。”
说完,她径直出了店门。
程缙池拿着卡,一瘸一拐地追出来,舒以已经上了车,白色suv风驰电掣地驶离了。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漫天飞尘中,程缙池摸出了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也许是陈诉,也许不是。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陈诉的下落。
是陈诉嘱咐他不要说吗?
他…不想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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