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村外跑,身后追着二十几号人,陈诉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陆淮谨的位置,确保他没有掉队。
婚纱的白色缎面上,沾满了泥土。
跑到乡道拐弯处,陆淮谨摔了一跤。
陈诉刹住脚步,回头,看到他单脚撑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骂了声:“操。”
他被路边石头崴了脚,左脚踝肿了起来。
身后还有“追兵”,村民们声音越来越近,喊着:“往那边跑了!”
“抓住他们!”
“你先走。”陆淮谨伸手推了他一把,“我跑不了了,你走。”
“听见没有?你他妈聋了?走啊!”
陈诉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到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半扛半扶地带着他跑。
陆淮谨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受伤的脚踝擦过地面,疼得他嘶了一声:“陈诉,你妈的…”
陈诉冷声说:“君子非礼闭嘴。”
“……”
他架着陆淮谨,两个人以一种极其笨拙的姿势,继续往前跑。
“陈诉。”陆淮谨的声音带着喘息,“你把我放下,你一个人跑得掉。”
“少废话。”
“我说真的,他们抓住了我也不会怎么样,顶多打一顿,总不至于杀人。”陆淮谨居然还笑了一声,有气无力的,“你不一样,还有人等你回去。”
“你也有人等。”
陈诉眼见大路上跑是肯定跑不掉了,但幸运的是,路旁边就有一片茂密的甘蔗林。
他索性带着陆淮谨躲进了甘蔗林里面。
甘蔗叶子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刮过他们的脸和手臂。
陈诉弓着身子在前面开路,一只手拨开密密麻麻的蔗秆,另一只手死死拽着陆淮谨。
两个人在狭窄的蔗行间跌跌撞撞地穿行。
一钻进遮天蔽日的甘蔗林,就彻底消失了踪影,村民们没辙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这两个臭小子,只能进入甘蔗林气急败坏地搜查,叫骂。
陈诉找了个相对安全隐秘的地方,把陆淮谨放下,然后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只要保持安静,再加上渐渐暗沉的夜色,这些村民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们。
陆淮谨躺在甘蔗地理,看着深蓝的夜空,说了一句:“你走吧,真的。”
陈诉没吭声。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到了舒以发来的一条消息。
sy:“警车进村了,你们在哪里?”
这时候,他们也听到了呼啦呼啦渐渐逼近的警笛x声,两个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
警方赶到,那一切就好办了,至少安全得到了保障。
陈诉挑陆淮谨从甘蔗林出来,看到舒以从警察下来,有看到他们,忙不叠狂奔而来,担忧地问:“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他崴脚了。”陈诉说。
“你怎么样啊。”舒以也赶紧过来扶住陆淮谨。
“没事没事。”陆淮谨为了证明自己很好,还想推开陈诉搀扶,“崴个脚嘛,以前打篮球经常的事。”
“你呢?”舒以又问陈诉,“有没有受伤?”
“没有。”
警方已经听舒以大概描述了一下情况,又看现场的村民群情激奋,怕闹出什么乱子来,当即决定,把三人带回镇上派出所,至于新郎和新娘家,也各自带了一个当事人回去。
新郎官本人,那个四十几的老光棍,以及新娘家带了许禾的爸爸,坐了两车人赶回了镇上。
陈诉问舒以:“你怎么跟着过来了,不是让你直接带许禾回深城。”
“哪能就这么走了,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舒以肯定是不放心陈诉和陆淮谨安全的,说什么也不肯走,“许禾现在在警局,警方同意只要她不想露面,是可以不用见新郎和的她家里人的,但她需要做好笔录。”
陈诉点了点头。
陆淮谨心有余悸地说:“小馒头,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哪有这么夸张,你不要夸大其词吓我。”舒以拧眉说。
“真的,陈诉没回来的时候,我被他们从房间里揪出来,还以为他们真要打死我。”
舒以被他吓得脸色惨白,后怕的要命:“这主意…真是糟糕透了,对不起啊陆淮谨!”
“哎,不是让你道歉的。”陆淮谨说这个,只想让她心疼自己,而不是让她愧疚,“算了不说了,反正我没事。”
“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
“不算吧,咱们都是来帮朋友的,你别揽在自己身上。”
陈诉听着两人说话,虽然还是有点吃醋,但也没多说什么了。
这次最危险的人,确实是陆淮谨。
到了派出所,进了调解室,警方先对舒以陆淮谨陈诉他们三个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说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自行采取行动就是不对的,随后,又展开了和与两家人的协商。
新郎官家无论如何,都要求许禾回来给他做媳妇——
“我花了大价钱娶了媳妇,凭啥让这三个外村人拐走了!我要我媳妇回来!”
“首先,你是娶媳妇,不是买媳妇,花了钱也不能限制人身自由。”民警也很有耐心地教育他道,“然后,许禾已经是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了,但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你们也没有领结婚证,所以婚姻关系并不成立,我问过她的意愿,她并不愿意和你结婚,甚至不想见到你。”
“那我花的钱咋办!我花了十几万娶来的媳妇!”
警方又望向了许禾那个一言不发的老爹:“彩礼退还回去。”
“我女儿呢,我要见她!”
“她也不愿意与你见面,并且说你们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长达半月之久,这也是绝对违法的行为。只是考虑到亲属关系,她不予追究。”
后来,又来了更多的亲戚,在派出所吵吵嚷嚷没完没了,警方这边只能尽力调解让许禾家和新郎官家相互退还彩礼嫁妆。
至于陈诉他们三个,也没太多事了,怕激动的双方家庭做出什么事来,便让他们早日离开。
警车亲自护送他们去了火车站,在火车站内,见到了许禾。
许禾就坐在候车区横椅上,双手攥着舒以留给她的一瓶矿泉水,瓶身都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从陆淮谨那儿换来的那套大了一号的潮牌运动衫,帽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直到听见舒以喊她,她才猛地摘下帽子,看到了他们。
两人搀扶着陆淮谨走过来,许禾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看着陆淮谨肿得像馒头似的脚踝,她的嘴唇发抖,眼眶里蓄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决堤。
然后,她跪了下去:“你们的大恩大德…”
陆淮谨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直接挣开了陈诉的手,把许禾拽了起来——
“别玩尬的,我社恐。”
“……”
“不用说那些话。”陆淮谨摸出随身的纸巾,给许禾擦了脸上的泪痕。
这个时候的他,带了一贯温柔又有点痞气的笑容,如同他对身边所有人的温煦态度,“给我好好打工,别摸鱼啊,我的金牌员工。”
许禾的双腿还在发软,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往前一倒,扑进了陆淮谨怀里。
她抱住了他,忍住了眼泪,只用坚定决绝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她要用余生来兑现的承诺——
“我会一辈子…感激你们。”</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