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是一个基于人工智能技术的记忆保存与还原系统。简单来说,它能够完整保留一个人生前的全x部记忆,包括他的语言习惯、思维方式、情感模式,乃至他与亲人之间那些独一无二的互动细节。通过AI技术,我们实现了一种可能:让活着的人和逝去的人,进行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
她偏过头,望了陆淮谨一眼,陆淮谨用手势提醒她翻ppt的页面,舒以按下翻页器。
“有人可能会问,这和市面上现有的智能体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现有的智能体在情感模拟上始终存在一个无法逾越的瓶颈,它们永远积极、永远正面、永远温和,这听起来似乎很好,但那不是真实的人。真实的人会愤怒,会悲伤,会逃避,会说出伤人的话然后再后悔。一个人之所以是那个具体的人,恰恰是因为他拥有所有这些复杂的、甚至矛盾的情绪,而我的团队,已经攻克了智能体情绪模型中最核心的难题。”
“而我们更远大的愿景,是有一天,能够完全模拟出那个人的一切存在方式,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陪伴你的感觉。让逝去的人,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于他所爱之人身边。”
最后这几句,舒以背的十分熟练,就像是八百米赛跑最后临近终点那几秒,只想赶紧说完,跑路了!
台下传来观众低声讨论的声音。
舒以合上笔记本,微微鞠了一躬,准备退场。
后背都被汗湿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只手举了起来。
舒以看过去,他坐在最中间,身前铭牌写的是——
周缙树,院士。
在场最重量级的一位大佬。
这也是所有项目中介绍中,唯一一个被举手提问打断的项目,主持人都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连忙礼貌地说:“周院士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缙树院士接过了话筒,温和地说:“我大概听明白了,你们要的做一个事情,就是用机器人来复活我们去世的亲人,对吧。”
舒以点了点头:“是的。”
“悲伤,愤怒,喜悦,这些情绪并不难,现在的部分智能体已经能做到了。”周缙树院士看向舒以,“那么爱意呢?爱,机器人要如何模拟。”
舒以转头,看向了侧面的陆淮谨。
陆淮谨眉头紧皱,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的指节抵着下巴,大概没料到竟然还有提问环节,也正在飞速思索
舒以脑子里一团乱麻,擡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倚在柱子边的男人。
思考这份爱意,要如何模拟?
男人也在盯着她,目光坚定,热切,像一团无声燃烧的焰火…
“爱,不需要模拟。”忽然,舒以脱口而出。
她想到了最初跟陈诉讨论琥珀构想的那天,他送给她琥珀这个名字…
保留最珍贵的记忆,定格最美好的瞬间,就是琥珀。
“琥珀,不是一个简单的模仿人类的智能体。它不是在扮演某个人,它不是在‘模拟’感情。我们最终做出来的琥珀,就是那个人本身,因为爱意不需要模拟,爱意存在于记忆中,存在于每一次对话、每一次争吵、每一次沉默和每一滴眼泪里面。我们要做的,只是把这段记忆完整地保存下来,放入琥珀之中,让它自己生长。”
“被深爱着,就会让它长出血肉。”
周缙树院士笑了,是看天真后辈的那种慈爱的笑容,带着一点被触动的感慨:“这是一个美丽的愿望。”
然而,舒以没有退缩,看着这位学术泰斗,坚定地说:“我的愿望,绝不会成为奢望。”
或许,是她的眼神感染了周缙树院士。
他低头翻了翻琥珀团队成员的资料,第一页就是舒以,获得的竞赛奖项几乎快占了整页纸。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他感受到了。
确实是后生可畏啊。
周缙树院士放下资料,带头鼓了掌:“舒以同学,我相信你们会做到。”
他一鼓掌,全场掌声雷动。
……
陈诉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
一束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还泛着薄薄的红,眼神清澈明透。
她如此闪光。
陈诉鼻头一酸,热意上涌,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哪怕她的光芒照不到他所置身的角落里,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她,陈诉也满足了。
他一定要托着她走上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荆棘丛生的刀山火海,他一定要…
陈诉走出科技厅,摸出了手机,拨通了祁州白的电话:“可以给你改车,但只能在国外开。”
他沉声说,“你必须保证这一点。”
电话里,男人愣了几秒钟,然后连声答应:“放心!船运我安排,报关走赛车零件通道,全部合法出口。到了那边挂赛道牌,你只管改,出了这个车间,所有责任我来背,当然陈老板如果不放心,我也可以签责任书。”
“责任书一定会签,并且这种顶风险的事,我的要价不会便宜。如果你接受,明天来店里,先付定金。”
“钱不是问题。”富二代满口答应,“明天下午见!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挂断了电话,陈诉擡起头。
远远地,他看见舒以从展览中心的大门追了出来。
她小跑到他面前,喘着气,几缕微微湿润的碎发贴在鬓边。
但因为前一天刚吵了架,所有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站在他面前,抿着嘴唇没主动开口,别别扭扭的。
陈诉柔声说:“小馒头,你今天真好看。”
他夸不出太有文采的话,只有这一句。
舒以终于走了过去,没好气地问:“不是不来吗?不是怕丢人吗?”
“心里有一种预感,如果今天不来,我就会失去你,想到这个…什么丢不丢人,都不重要了。”
得到最珍贵的月亮之后,再失去,他会抱憾终身。
舒以呼出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陈诉顿了下,随即紧紧握住,仿佛得到了来之不易的恩赏。
“陈诉,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失去我。”她另一只手抚摸着他轮廓犀利的脸庞,对着香樟树,对着夕阳,对着微风,对着春日里万物生长的一切,对着他,发誓道,“并非报答,也不是偿还,是爱,我会永远爱你。”
陈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被他铺天盖地般拥抱着,倾听他滚烫的心跳,感受他身体轻微的颤抖…
这一刻的幸福感催生出某种让人想哭的悲伤,陈诉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不是报答,可他应该报答她,报答她愿意爱他这件事…
“小馒头。”他声线低沉,竭力控制着不要抖,“我还能给你什么。”
除了这条命,他还能给她什么。
舒以似安抚般,手掌贴着他后背微微起伏的脊骨,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我要你相信我,我说了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就是真的不在乎。”
陈诉将脸埋在她颈窝,闭上眼,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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