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们准备点外卖。”陆淮谨在旁边快速接话,随即,又客气地问,“留下来一起吃啊?”
“不用了。”陈诉说,“那我回店里去吃。”
说完,他重新跨上了摩托,将脚撑踢上去。
最后,他深深看了眼陆淮谨,对她说,“小馒头,那我走了。”
舒以看着他光秃秃的颈子,连忙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白围巾,踮起脚尖绕到陈诉脖子上,仔细地绕了两圈:“注意安全。”
“我不冷,你戴着。”
“少废话啦。”
围巾上还有她的体温,软软地贴在他下巴上。陈诉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再说。
油门一拧,摩托车低吼一声离开了。
后视镜里,舒以站在那簇三角梅下看着他。
冬日的风很冷,好在白围巾替他挡着风,带过来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花香,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她的味道。
陈诉速度放慢了,心里酸涩难忍。
越想,越觉得难受。
每次都是这样,他先走,先让步…
明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要送点心献殷勤。
舒以脑子里只有数字世界,她完全不知道看不出来陆淮谨心有所图,表现得有多绿茶。
可他凭什么要拱手相让?他为什么要像个胆小鬼一样跑掉啊!
他现在早出晚归累得要死,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为了让自己配得上她。
如果最后还是要落荒而逃,他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陈诉心一横,呼啸着一个漂亮的飘逸,调转了方向。
陆淮谨和舒以正要进别墅,听到身后摩托车的声音去而复返。
舒以回头,看到陈诉摘下了头盔,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硬挺的额头:“店里许禾他们已经吃过了,我跟你们一起吃。”
舒以脸上绽开笑,三两步跑下台阶,拉住陈诉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太好了。”
……
这是陈诉第一次踏进陆淮谨的别墅里。
客厅和餐厅是一体化的设计,大概都是他们的办公区域,沙发上有暖和的牛奶毯子,茶几上凌乱地叠了好几楼的书籍和参考文献资料,几台电脑摆在餐厅巨大的岛台桌上,台式的和笔记本的都有,全都开着。
他一眼认出了舒以的“工位”,有她小巧玲珑的保温杯,椅子上还有一个她网购的小熊猫靠垫。
“平时坐久了记得起来活动。”他提醒舒以。
“家里有健身房。”不等舒以回答,陆淮谨抢先道,“就在二楼,陈诉哥要不要上去看看。”
“不用了。”
又没跟他说话,真讨厌。
舒以用自己的保温杯去饮水机边接了水,递给他:“以后你来找我可以不用在外面等,直接进来。”
陈诉捧着她的卡通小杯子:“今天我敲了门,没人。”
她望了眼陆淮谨:“他可能得了某种自己走回来就会半路死掉的少爷病吧。”
陆淮谨:“说我,那点心你别吃啊。”
“干嘛小气。”
话音未落,陈诉接过了桌上的点心盒子:“能吃吗?”
“吃啊。”舒以大方分享。
在陆淮谨拿着手机点外卖的时候,陈诉一口一个,等他放下手机,才发现陈诉已经将盒子里的糕点全部解决掉了!
这是他送给舒以的糕点。
“喂,你…这么饿吗!”
“嗯。”陈诉艰难地咽下甜得发腻的最后一块玫瑰酥,“最近店里有点忙。”
“……”
早知道就多带一盒了,全让他一个人吃完了,这是他专程去店里精挑细选一个一个试吃买的糕点呢。
但又不想表现得太小气,只好认了。
望了陈诉一眼,发现陈诉也在看他,明显就是故意的。
他好像在跟他宣战。
不,去掉“好像”,他就是
陆淮谨从来不觉得陈诉够得上当他的对手,就算知道舒以在和他交往,陆淮谨心态都还算松弛。
他和舒以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舒以最感兴趣的数学和物理,陈诉一窍不通。
而恰恰相反,陆淮谨和她是“同道中人”,上次他们在店里讨论一个函数问题,从中午直到夕阳日暮,而陈诉只能在旁边沉默听着。
因为投资汽修店,陆淮谨可以近距离观察过陈诉和舒以相处模式,他们除了日常拌嘴之外,很少有深度的聊天。
所以,陈诉作为竞争对手,陆淮谨一点也没在怕的。
他笑着对陈诉说:“吃这么快,不怕噎死啊。”
陈诉端起水杯,仰头喝了一气,喉结滚动着:“不怕。”
他故意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舒以的哆啦A梦卡通杯,就放在陆淮谨眼皮子底下。
陆淮谨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边:“小馒头,过来对一下这几天的进度。”
“哦,好。”舒以立刻包了笔记本,坐了过去,“我想引入主动遗忘机制,还有可控的负面情绪,主要就是为了让智能体表现得更像人类,人类不可能不发脾气,也不能任何事都记得,这几天我都在搞这个…”
一旦开始工作,舒以完完全全就是沉浸忘我的状态。
陈诉坐在沙发边,沉默地看着她。
任何时候在他眼里,她都是闪闪发光的。
陈诉回想起小时候学校举办的行军棋大赛,舒以报了名,他陪她参加。
其他孩子身后都围着军师和参谋,七嘴八舌议论着。
只有舒以一个人坐在棋盘前,安静沉思,陈诉站在人群外看她落子。
在对弈中,别人绞尽脑汁想突破,舒以几乎不需要思考,或者在别人思考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陈诉就这么从头看到尾,看她一局一局轻松地打败所有人,夺得冠军。
那是她拿到的无数个冠军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
但那次,却是陈诉第一次看到,真正优秀的天才是什x么样子。
他被深深地震撼了。
时隔多年,每每遭遇挫折,陈诉都会想到那个行军棋大赛的炎热夏日,想到赛场上的少女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会把自己想象成她,如果是她,她会这么做,会怎么选…
陈诉一直都在狂热地崇拜她。
也卑微地…深爱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