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坐到沙发上不动了。
花郁觉得无语,但还是乖乖去帮忙了。
饭菜上桌,酒也开好了,一群人举杯,共同庆祝云锦的三十岁生日。
是难得的轻松时光。
云锦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浅淡的红,窝在沙发里笑盈盈的,有一种身处梦中的不真实感。
手腕其实还在痉挛,脉搏跳动过快,似乎要穿透皮.肉,但她知道一切只是错觉,她的脉搏正常,手腕没伤,不可能会出现疼痛的反应。
过完今天就好了。
过完今天,一切都好了。
云锦捏了捏眉心,突然发现花郁不在,她放下杯子,循着感觉穿过客厅,经过走廊,最后出现在阳台的落地窗前。
阳台没有开灯,花郁安静地坐在那里,孤零零的,像异世漂泊的灵魂。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花郁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回头,直到熟悉的香味落在身侧,他才噙着笑扭头。
“为什么不开心?”云锦戳破他的假面。
花郁顿了一下,说:“没有不开心。”
云锦安静地和他对视。
她的瞳孔很黑,黑得像窗外无垠的夜。
太过深邃神秘,以至于花郁从未看清过,却总是轻易交付自己。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就是……突然想胖哥了。”
胖哥就在客厅。
可这里的胖哥,不是他的胖哥。
说来好笑,真正属于他的那个时空,却没有太多可以属于他的人和事,他看着他们的热闹,能想到的就只有刘壮壮。
也只有刘壮壮。
云锦看着他低下的头,静了一会儿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这个动作太亲昵,太包容,花郁瞬间红了眼眶。
“留在这里,很不安吧。”她温声问。
“也没有……”花郁擡头,眸色坚定,“有你在,我很安心。”
云锦扬了扬唇角,没有拆穿他的假装:“实在想他,就回去看看吧。”
花郁笑了一声:“你忘啦,我两天前刚回去过。”
自从掐准了手表的bug,他就每五天回去一次,跟刘壮壮待一会儿再离开。
“我知道,我在这里是一个麻烦,”花郁声音低低的,“是你们所有人的麻烦,我也知道我应该回去,可是……我不想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永远不要催我离开?”
他真的不想走,哪怕知道自己是麻烦,是拖累,是累赘,也不想离开云锦。
华程曾经嘲笑他,说他和云锦认识不到半年,爱又能有多爱,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白了他一眼。
事实就是,爱不是长度单位,而是深度单位,哪怕只有半年,他也很爱很爱,只要想到要离开,他就痛苦得想要死掉,所以死赖着,就是不肯走。
他真的不想走。
但如果云锦让他走……
花郁迟迟等不到云锦的回答,心脏缓缓下沉。
“不想走,就别走了。”一片安静中,云锦突然开口。
花郁猛地擡头,眼睛红红的,连呼吸都在颤抖。
云锦看着窗外的夜色,无声地笑了笑:“别走了,随便因果发展成什么样,只要你能活着,别的都无所谓。”
她扭头看向花郁,伸出手指拭了一下他的眼角。
花郁看到她指尖的湿润,沉默良久后,试探地低下头去。
看着他的脸无限放大,云锦没有躲,任由他的吻像羽毛一样落在自己的唇上。
这一秒世界和平。
香槟开了三瓶,红酒开了两瓶,期间还消耗了一堆鸡尾酒,刘壮和蓝莉总算将华程灌醉,但两个人也晕乎乎的,算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蓝莉叫了代驾,回家睡觉去了,刘壮也要回家,被云锦拦住。
“今晚住我家吧。”她说。
刘壮摇摇头:“那不行,那……你嫂子不在家,我得回去看门。”
“你喝醉了,需要人照顾。”云锦蹙眉道。
刘壮还是坚决不肯,云锦只好放他离开,结果刚走到门外,他就险些摔倒,幸好一个人影闪过,飞速扶住了他。
“嗯……嗯?”刘壮迷茫擡头,看清是谁后惊讶,“你、你不是云锦给我找的帮工吗?”
大汉和门内的云锦对视一眼,恭敬道:“刘先生,云总让我送您回去。”
“行吧……”刘壮晕乎乎的靠在他身上,“麻烦你了。”
大汉应了一声,扶着他往外走。
云锦本来想跟过去看看,无奈客厅还有一个酒鬼,正在哭着喊着找老婆,她只能把门关上,重新折回客厅。
“我老婆呢……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华程试图坐起来,挣扎两下后又倒回沙发上,因为找不到老婆,眼圈都红了。
云锦走上前,踢了踢他的小腿:“我在这里。”
华程的视线渐渐聚焦,看清是谁后吸了一下鼻子,挣扎着又要起来。
但还是失败了。
“呜呜呜老婆……”他的眼睛隐有泪光,看来是真的醉了,“我好像不行了,我的身体……越来越糟了,怎么办啊老婆,我要是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花郁听到动静从阳台回来,冷眼看他:“你死了还有我呢。”
华程费力地看他一眼,泪光更明显了:“老婆呜呜呜你怎么能把小白脸带回家,你怎么能把他带回家……”
云锦:“……”
花郁:“……”
华程独自伤心,很快就落下泪来。
云锦叹了声气,去拉他:“你喝醉了,回房间……”
华程突然一用力,将她拖进了怀里。
花郁脸色瞬间不好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华程却不听他的,像小孩抱玩具一样,用力地抱紧云锦,在她耳边低声问:“这个小白脸,就是你的大秘密吗?”
这是喝了太多酒,记忆退化到去同县之前了。
云锦的眼睫动了一下,说:“不是。”
“那你的大秘密是……”
话没说完,云锦就被花郁救走了。
华程摇摇晃晃站起来,却又倒回了沙发上。
“你回去休息吧,”花郁低声说,“他交给我就好。”
云锦看了眼哼哼唧唧的华程,再看一眼冷面阎王花郁,难得有点不确定:“你可以吗?”
花郁冷笑一声:“放心吧,没问题的。”
“老婆!”华程突然坐起来,又倒下。
花郁无视他,催促:“赶紧走吧。”
云锦还有地方要去,见他态度坚定,索性就真的离开了。
她一走,华程又喊了几声老婆,因为迟迟喊不来人,渐渐就安静了。
花郁看着满屋狼藉,沉默片刻后拿起了扫帚。
已经是农历十一月,冬天了。
房子里开了暖气,很暖和,华程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睡着,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花郁开始收拾残局,偶尔去确认一下华程的死活。
房子太大,过于安静,花郁打开了电视机,调到平城新闻频道,一边听声音一边干活。
时间渐渐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花郁总算把房子收拾得一尘不染,一扭头发现华程已经醒了,正盯着他看。
花郁一顿:“什么时候醒的?”
“半小时前。”华程说,语气还有些飘,却没有之前醉得那么厉害。
花郁气笑了:“你醒了都不知道帮我干点活儿?你是不是……”
“就这样吧。”华程突然道。
花郁皱眉:“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和云锦在阳台接吻了。”
花郁突然沉默。
华程擡起胳膊,挡住了眼睛:“就这样吧,她高兴的话,三个人一起生活也行,总比这样一直僵持着,过完生日还得从家里离开的好。”
花郁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客厅里一片静谧,唯有电视上还在播放新闻。
漫长的安静过后,花郁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他颤了一下,才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是云锦发来的:胖哥闹着要出门,我现在不在小区,你能帮我去拦着他吗?
花郁心生疑惑,想问她这个时间去哪了,也想问她为什么知道胖哥闹着要出门。
但他什么都没问,回了一句‘好的’就往外走。
华程听到动静,问:“去哪?”
“胖哥要出去,云锦让我拦着他。”花郁说。
华程也赶紧起来,摇摇晃晃跟着走:“我也去。”
“你醉成这样,能别添乱吗?”花郁不乐意带他。
华程轻嗤:“我已经醒了,你看我走得多直,多……”
话没说完,突然左脚绊右脚,直直往前倒去。
前面是艺术品摆件,卡通的熊,手里拿着一个尖尖的小叉子,华程如果倒下去,刚好被戳到眼睛。
花郁心下一紧,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
两个成年人撞在一起,花郁下意识抱住华程,下一秒两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像古早的动漫分镜,花郁的手腕磕在地上的瞬间,背景变成了黑色,满是伤痕的手表四分五裂,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那声音真的很渺小,相比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声,简直不值一提,偏偏落在两个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地动山摇。
华程的酒彻底醒了,看着碎了一地的手表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故意的……”
“华、程!”
花郁彻底红了眼,一拳砸在华程的脸上。
华程的唇角瞬间裂开,殷红的血沁了出来,他没有还手,只是慌乱地解释,花郁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疯了一样揍人。
华程喝了酒,反应变得迟钝,但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接连被揍后,也生出了火气:“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花郁不听,红着一双眼跟他拼命,华程又挨了几下揍,趁他不备一个翻身,将他按在地上,高高地扬起了拳头。
花郁愤怒地看着他,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滑,眼睛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看着这样的花郁,华程死活都下不了手,下一秒就被花郁再次按在地上揍。
完了,今天不会要死这小子手里吧……华程晕晕乎乎的,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碎掉的手表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被磕坏的,也像是用完了次数后的寿终正寝。
花郁脑子一片空白,已经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消失了,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时,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抓了一个烟灰缸,正准备朝着华程砸过去。
华程眯着一只眼睛躺在地上,咳嗽时血沫绽开,奄奄一息。
手机铃声还在响,花郁颤抖着放下烟灰缸,从旁边拿起手机。
是胖哥打来的电话,但手机是华程的。
花郁把手机丢给华程,跪在地上去捧碎掉的手表。
华程吐了一口血沫,挣扎着拿起手机,一开口声音含糊:“胖哥……”
“华程!云锦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找了俩人拦着我,不准我出门,我没理他们,他们就把我绑在家里!”
刘壮崩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华程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云锦?绑你?”
刘壮还没说话,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华总,这是云总交代的,今晚不准刘先生离开小区。”
“你听见了吧?你听见了吧!她不让我离开小区!”刘壮愈发愤怒,“北北在她姥姥家不肯睡觉,闹着非要回来,你嫂子没时间送她,只能我去接,现在云锦把我绑在家里,你让我怎么去接!”
“你先冷静一下,”华程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你喝那么多酒,怎么去啊?”
“我打车啊!”刘壮怒道。
华程:“……”
是哦,可以打车的。
他轻呼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电视就突然跳转,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淮城路与长江路交叉口出了重大交通事故,一货车司机因为醉酒驾驶,开着载满货物的车撞在了高压电线上,引发大火,导致附近大片区域停电,司机当场死亡,好在扑救及时,并未造成更多伤亡。
新闻上这个交叉口,是从他们小区去北北姥姥家的必经之路。
云锦第一次给花郁发消息,大概是十分钟前,那时候胖哥第一次闹着要出门。
按照胖哥的开车速度,如果当时他能顺利离开,这会儿大概正在经过那个交叉口。
电视上女主播一脸严肃地播报,听筒里刘壮还在骂骂咧咧,花郁捧着手表碎片,发出压抑的抽泣,华程定定看着电视屏幕,有一瞬间觉得所有声音都在离他而去。
明明没什么联系,但不合时宜的,他突然想起同县那次山体滑坡。
云锦来得那么凑巧,凑巧找到了陈家村,凑巧经过那条路,凑巧在灾难发生时,将他从跌落的泥石里救了出来。
也不对,她来得也不是凑巧,早在雨季开始前,她就催着他赶紧回去,他一直拖延,她才杀去同县,早上六点骑着摩托车去找他。
那时候的她已经离开同县十一年了,十一年没回去过,天气预报都报不准的雨季,她却准确地预知了。
同县的雨季事故多发,但不是每次雨季都出事,她也不是一个对未知过于紧绷的人。但她好像笃定,如果她不去找他,他就一定会出事,还一定是在陈家村出事。
对,陈家村。
他随机去的地方,她却好像提前知道他一定会去,所以没有在别的地方浪费时间,单线程直接过去。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值得她发一场脾气,但她一次也没有,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经历过一遍,实在懒得生气。
他想起更早之前,胖哥刚从国外回来时,一向冷淡的她突然扑过去,给了胖哥一个反常的热情的拥抱,就好像久别重逢,好像死生终得相见。
他想起她说过的大秘密。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问她,她的秘密是不是花郁,她说不是。
那这个秘密还能是什么呢?
华程又想起了自己看中了又被截胡的墓地,他沉默许久,颤着手拨通地产公司刘总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出对方的声音:“华总,怎么了?”
“那块墓地……”
“华总,”刘总叹了声气,“不是我不帮你,是对方不肯卖啊,您也别跟我要她的身份信息了,泄露客户资料在我们这行可是大忌,传出去我真的不要混了……”
“是云锦吗?”华程突然问。
刘总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短暂的安静里,华程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却不是因为花郁留在他身上的那些伤,也不是因为酒精。
其实直到现在,他仍对云锦的秘密没有概念,但可以预想到,那必然会让他心痛到死。
现在,他要去拥抱那个心碎的秘密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倒计时了!
啊…终于写到了这里,前面真的埋了很多伏笔,怕不够明显,又怕太明显,更怕被提前揭露,同县那段剧情好像有朋友提到了,当时真的是吓死…云锦的秘密要彻底摊开给大家看啦,明晚九点不见不散!</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