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程:“我不要宝宝辅食。”
“行,做点辣的。”陈月琴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赶紧出去吧。”
花郁看得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华程的反应。
华程没有反应,揉揉屁股就走了。
花郁:“……”
就这样?
被拍了屁股就这个反应?
他们俩肯定不是同一个人,他哪怕到八十岁,也绝不允许别人随便碰他的屁股!
花郁愣神几秒,瞥见陈月琴又要来摸他,他立刻后退。
陈月琴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吓一跳。
花郁沉默一瞬,道:“你的手,刚拍过他的屁股……”
总不能再来拍他的脸吧。
陈月琴听懂潜台词,笑着拉了把椅子坐下:“突然出现在这里,吓坏了吧?”
花郁见她没有生气,悄悄松了口气后淡淡道:“还好。”
“吃早饭了吗?”陈月琴又问。
花郁:“吃过了。”
“我来的时候买了些水果,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
“你没必要这样。”花郁忍不住打断。
陈月琴没反应过来:“嗯?”
花郁别开脸:“我不是你认识的华程,你没必要关心我。”
陈月琴轻笑:“在你的世界里,你和刘壮已经认识了吧。”
花郁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我是他的妻子,和他生了一个女儿,你好不好奇自己朋友的女儿长什么样子?”陈月琴温柔地问。
花郁眼眸微动,一时没有说话。
陈月琴懂了,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滑到了北北的照片上:“你看,她长这样。”
照片上,北北举着奖状,笑得五官乱飞。
花郁盯着看了半天,低声说:“不像他……”
陈月琴闻言,以为他失望了。
结果下一秒,他突然松了口气:“真是万幸。”
陈月琴乐了。
分享完照片,气氛缓和许多,陈月琴又主动跟他聊起别的。
花郁不擅长聊天,也不太会跟长辈相处,但陈月琴温柔和善,与他说话时也总是笑着,他即便再自闭,也跟着多说了几句。
当天的午饭,也是他们一起吃的。
人是群居动物,再孤僻的人也需要社交活动,花郁出现在陌生时空的第27小时,总算露出了一点轻松的表情。
吃过午饭,花郁要睡觉了,陈月琴帮他拉上窗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一关上门,立刻给云锦打电话。
云锦正在开会,五分钟后才回过来:“嫂子,他怎么样了?”
“状态还可以,就是看着有点憔悴,可能是受伤的原因,”陈月琴叹了声气,“我看得出来,他还是想见你,每次门口有点动静就立刻往那边看,像个小狗一样,你什么时候来陪陪他啊?”
云锦无声笑笑,看到桌面上的一堆文件,面露无奈:“这两天大概都要睡在公司了。”
她走了太久,华程又突然住院,太多事积攒到今天,好几个项目都被迫延期,再不解决恐怕董事局就要开大会批斗她了。
“那你先忙,这边有我盯着呢。”陈月琴忙道。
云锦答应一声,那边小周来敲门了,她又说了两句就挂断了。
“什么事?”她问。
小周:“十分钟后,拓展部的项目会要开始了,想请您过去旁听。”
云锦点了点头:“你准备一下,跟我过去。”
小周点了点头,正要去准备资料,突然不放心地问:“您最近应该不会再请假了吧?”
云锦擡眸。
小周叹气,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自从您开始频繁请假,我感觉自己老了至少十岁。”
云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起2013年那个会把汗偷偷抹姥姥身上的小屁孩,道:“是挺老的。”
小周:“?”
知道云锦刚回公司,肯定会非常忙,华程相当体贴,只有饭点会发消息提醒她吃东西,晚上会提醒她睡觉,其他时间一概保持安静。
当然,主要是有了新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逗花郁。
他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叫人经常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当时他嗤之以鼻,现在他奉为圭臬。
20岁的他怎么这么好笑呢,整天冷着一张脸,轻易就被挑起怒火,还动不动就拿枕头撵人。
最好笑的就是拿枕头撵人,软趴趴的枕头,到他手里就成了杀伤性武器,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又一次被他撵出来后,华程扶着墙大笑。
刘壮面露不忍:“程子,我们这样闹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不好玩吗?”华程反问。
刘壮想了想:“好玩。”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大笑。
花郁黑着脸把门反锁,发誓他们要再敢来,就用枕头闷死他们。
病房里的鸡飞狗跳,云锦浑然不知,每天从早忙到晚,期间还出国参加了一次活动。
等她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发现已经是花郁来到这里的第五个晚上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他就会被弹回自己的时空。
云锦沉思许久,最终还是回到了医院。
今天是周五,刘壮和陈月琴都回家陪北北了,华程一个人闲着无事,索性到大厅里透气,却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了云锦。
“你怎么来了?”他笑盈盈地迎上去。
云锦将他从头到脚看一遍,道:“胖了。”
“一点点吧,”华程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腹肌还在,不信你摸摸。”
云锦拒绝他的邀请。
华程不死心,非要她摸。
云锦无语:“这里是外面。”
“又没人。”华程一脸无辜。
云锦眯起眼睛。
“……回去摸也行。”
华程立刻妥协,从背后握住她的双手,将下巴放在她脑袋上,背后灵一样和她同手同脚往病房走。
花郁从屋里出来时,恰好看到两人黏在一起的样子。
他微微一怔,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偏偏华程还要拿着云锦的手打招呼:“嗨。”
云锦看过去。
花郁的眼角瞬间红了,面无表情地扭头回屋,房门摔得震天响。
“老婆,他好没素质啊。”华程叹气。
云锦给了他一个肘击,华程捂着心口痛哼一声,老实了。
转眼就是深夜。
花郁睡不着,站在楼道里透气。
楼道里的窗户没关,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却好像不知道冷,只是安静地看着远方。
2025年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就是高楼多一点,灯光亮一点,别的也就那样。
这样一看,12年的距离也没有太长。
“你这样,是会感冒的。”
花郁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声控的,熟悉的声音一响起,他就想要落泪。
在知道她的丈夫是12年后的自己之前,他更早知道的是她有丈夫这个事实,可今天看到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他还是难以接受。
云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走到他身侧后,低头捞起他的手。
“好凉。”
花郁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转过头看她时,仿佛能听到自己骨头里陈旧的卡顿声。
他看着她把外套脱下,踮起脚披在他身上,她残留在衣服上的体温将他包裹时,他的血肉飞速软化,然后发出撕裂般的疼痛。
他想把衣服脱下来,却被云锦按住了手腕。
“别脱,会生病。”
风太大,花郁的鼻尖更酸了,唯有声音还能保持镇定:“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他会被我牵连?”
时隔这么久没见面,云锦已经不想再重复那句‘你们是同一个人’了,面对他的提问,给出他更能接受的答案。
“当然是因为担心你。”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花郁果然松开了手,任由衣服披在身上。
“我问了医生,”云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的霓虹灯,“你最近恢复得很好,只要再卧床一段时间,就可以彻底痊愈了。”
“我明天就该走了。”花郁也没忘记,她说过的五天期限。
云锦无声笑笑:“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这个。”
“来哪里?”花郁又一次看向她,“来医院,还是来安全通道?”
云锦:“来医院。”
所以……她今天是为了他来的。
不是为了那个讨厌的老男人。
花郁心情好了一点,又想起他们亲密的样子,表情变了几变。
“你的颅内血肿已经得到控制,回到2013年再住一段时间的院,应该就可以痊愈,但2013的医疗水平,到底比不上2025,我建议你还是在这里住院比较好。”
云锦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块黑色腕表。
看着表面残破的腕表,花郁的呼吸一慢,好一会儿才问:“如果我不回来呢?”
云锦没有说话,只是将表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花郁的眼圈瞬间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表给我,是想告诉我你不会再去找我?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见我了?你怎么这么狠心,看起来是把选择权交给我,其实就是逼我……”
话没说完,云锦突然抓着他的衣领用力一拽。
花郁身形不稳,直直地俯下身。
唇齿磕碰到一起,传出沉闷的疼痛,心跳瞬间突破安全界限,几乎将全部情绪淹没。
花郁大脑一片空白,愣了许久的神后,余光隐约看到楼道外有人影闪过。
他擡头去看时,那边却空无一人。
短暂的碰触结束,云锦往后退了一步,问:“你会回来的,对吗?”
花郁定定看了她许久,急匆匆别开脸,却因为转得太用力,泪珠子顺着抛物线就飞了出去。
“你太过分了……”他哽咽控诉。
云锦垂着眼,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把人哄回房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华程也睡了,云锦走到病房里,帮他掖了掖被子,在病床旁坐了片刻才出去。
房门开了又关,阻隔了外面的光线,华程睁开眼睛,怔怔看着没有拉紧的窗帘。
都这个时间了,云锦没有回家,而是进了自己之前征用的病房,这间病房左边是华程,右边是花郁,如果有什么情况,她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天是花郁离开的日子,云锦先去了一趟公司,开完会就来送他了。
经过一晚上的冷静,花郁在面对她时,已经可以勉强控制住情绪,还有心情问她:“被弹出去是什么感觉?”
“跟转动表针的感觉是一样的,就好像空气突然有了形状,很难形容。”云锦解释。
花郁点了点头。
半晌,他说:“我好像感觉到了。”
云锦看向他。
花郁也在看她,感觉越来越强烈的同时,他终于忍不住问:“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不是华程,不是你的丈夫,你和我以陌生人的身份遇见,你还会喜欢我吗?”
云锦沉默片刻,唇角突然勾起一点弧度:“当然。”
“为什……”
‘么’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彻底消失了。
云锦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心想他应该会回来的,毕竟他的问题还没问完。
2013年11月22日早晨。
花郁站在无人的郊区马路边,沉默许久后掏出手机,给刘壮壮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刘壮壮气急败坏的声音立刻传过来:“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怎么不接电话!不会又被拘留了吧,还是被传.销……”
“胖哥。”花郁叫他。
刘壮壮瞬间噤声,三秒后小心翼翼地问:“真出什么事了?”
“情况有点复杂,”花郁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我被云锦的老公发现了。”
刘壮壮久久不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的阳光太好,花郁被晒得有些头晕,“胖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反正都被发现了,你又放不下云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他但凡是个好老公,云姐又怎么会移情别恋呢,我跟你说……”
他叭叭个不停,花郁知道他不了解情况,所以很多话都说得不对,但有一句话挺对的。
他放不下云锦。
花郁沉思许久,问:“胖哥,你会帮我吗?”
“当然。”
“你会永远站在我身边吗?”
“废话。”
花郁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2025,医院病房。
刘壮削了一个苹果,一擡头就看到华程在发呆。
“程子,程子!”
华程回神:“嗯?”
“吃橙子吗?”刘壮问。
华程:“吃。”
刘壮把苹果递给他,华程咬了一口。
“好吃吗?”刘壮问。
华程:“好吃。”
“我也觉得这苹果很好吃。”
华程一顿,才看清手里的是什么,无语:“胖哥,你好无聊啊。”
刘壮哭笑不得:“从我进屋开始,你就心事重重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华程想说什么,又浅淡一笑:“没事,都结束了。”
“行,不愿意说就算了,”刘壮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我下楼买杯奶茶,你要什么吗?”
“不要。”
刘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从病房出去后,就要往电梯口走,结果还没走几步,另一间病房的门就打开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花郁后愣住:“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不回去了,”花郁说,“我要在这里养伤。”
“那挺好的,2013的医疗条件肯定没有2025好,你肯留下就太好了。”刘壮笑道。
花郁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轻皱,低低地叫他:“胖哥。”
这是花郁第一次这么叫37岁的刘壮。
他叫他胖哥。
年轻的,天真的,还透着一股奶味的华程,在叫他胖哥。
刘壮默默捂住心口,又怀疑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心了。
因为。
心化了——
作者有话说:胖哥:想不到吧,这章的标题是冲我来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