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壮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呼小叫:“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注意影响!有没有素质啊你们。”
“你才没素质,都不敲门的。”华程反驳。
“大哥,这是病房,不是你们俩的婚房!”刘壮也很有道理。
华程不听,还要继续抱,握着云锦的手腕不肯放。
此刻的她穿了一件丝质衬衣,袖子很长,刚好将擦伤遮住。
手腕被握住时,云锦眼皮都没动一下,还任由华程胡闹。刘壮都替她疼得慌,强行把两人分开了。
华程对此感到不满,但嫂子亲自做的宝宝辅食已经摆了一桌,他也只好暂时打消和老婆贴贴的念头,专心吃饭。
今天的饭菜是三人份,刘壮也得负责一部分,等饭菜全部消灭干净时,三个人都有点苦哈哈的。
“不行,我得出去吃点烧烤解解腻。”刘壮沉重表示。
华程:“带上我。”
“不带。”
华程:“那我就告诉嫂子。”
“你……”刘壮气结。
华程得意地等着他妥协。
半晌,刘壮冷哼一声:“我也不吃了!”
华程:“……”
威胁失败。
华程正要生闷气,云锦不知道从哪拿出来几包猪肉脯,大方地分给他们。
华程和刘壮欢呼一声,又和好了。
当天晚上,是云锦留下陪床。
几天没见,再抱在一起睡觉,云锦被华程的身体硌得有些疼,却任由他抱着不动。
医院的夜晚一片静谧,时间仿佛凝滞。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也知道对方没有睡着,他们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许久,云锦突然开口:“对不起。”
“……嗯?”华程扭头看她,黑暗中只看到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他突然笑了,“你不会是觉得,我的病发展成今天这样,是因为前段时间没有配合化疗吧?”
云锦没说话。
“跟那个没关系啦,钱医生自己都说了,我这个病很奇怪,千变万化的,化疗作用不大,你没必要钻牛角尖,就当我没有好转过,一切只是回到原点而已。”
回到原点。
云锦将脸埋进他怀里,半天才嗯了一声。
华程笑笑,小心翼翼地抱紧她,睡了入院以来最踏实的一个觉。
云锦却睡得不好,迷迷糊糊间梦见一身血的花郁,脸色苍白地坐在病床上,不断强调他女朋友消失了。
“你冷静一点,我们正在调查墓园附近的监控,一定会尽快找到她的。”警察跟他解释。
花郁摇头:“不是,不是……她哪也没去,她还在墓园里,就是消失了,凭空消失……”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肯定是你伤得太重,出现幻觉了,”警察还在劝,“郑建我们已经抓到了,墓园里也搜过了,没有人,现在正在查墓园附近的监控……”
警察说了很多,但花郁什么都没听进去,见他们不相信自己,便偷偷跑出了医院。
头上的伤在昏迷的时候就被包扎好了,但因为他动作太大,又开始流血,纱布也变得破破烂烂。
他游魂一样回到墓园,虚弱地在园子里穿梭,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仿佛没有脚的小鸟,找不到家的方向,就打算死在途中。
云锦倏然惊醒。
睁开眼睛,华程眉眼安宁,睡得很好。
还在用力地呼吸。
云锦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做梦。
事实已定,无可更改,华程的病情太重,靶向药的作用不大,只能继续住院。
云锦把办公地点改到了医院,就在华程病房的隔壁屋,平时有工作要处理就过去,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在病房陪华程。
刘壮本来还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坚持要来医院帮忙,结果发现她做得比谁都好,完全用不到他。
“你上辈子是干过护工吧,怎么这么熟练。”刘壮看着云锦熟练地记录华程的心跳和血压,发自内心的疑惑。
华程倨傲地看他一眼:“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云锦不擅长的事。”
刘壮无言片刻,表示认同。
云锦懒得理他们,做好了记录就去找医生沟通了,病房里顿时只剩下哥两个。
华程一秒变脸:“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照顾你啊!”刘壮也变脸。
华程:“用不着,我跟云锦单独相处得挺好的。”
“卸磨杀驴是吧?”刘壮冷笑,去拧他的耳朵,“云锦不在那几天,是谁没日没夜守着你的?现在云锦回来了,就不需要我了是吧?”
“疼疼疼……”华程叫嚷。
刘壮哼了一声,松开他。
华程叹气:“好吧,你想来就来吧,反正我也拦不住。”
“我还不稀罕来呢。”刘壮说完,又补一句,“我明天就不来了!”
华程笑笑,剥了个橘子给他,刘壮拒绝他的投喂,并给他甩了一个冷脸。
十秒钟后,刘壮:“喂。”
“在呢胖哥。”华程殷勤举手。
“神经,”刘壮被他逗笑,胖脸再也板不起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但还没做的事啊,反正我最近有空,勉为其难帮帮你好了。”
华程眉头轻挑:“已经进入遗愿环节了吗?”
“你真是……”
“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华程立刻双手合十,苍蝇搓手。
刘壮翻个白眼:“懒得理你。”
病房里静了几秒,两人同时开口。
“你……”
“我还真有事想请你帮忙。”
对视一眼,都有些想笑。
华程清了清嗓子,正经一点:“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墓地吗?”
“记得啊,干嘛?”
华程:“还没买到。”
“还没买到?”刘壮震惊了,“你不是加钱了吗?”
华程:“加了啊,加了十倍,对方还是不愿意卖。”
“那你就别死脑筋了啊,看别的不好吗?”刘壮无语。
华程捂住心口:“可那是我一眼就相中的,位置好风景好,离墓园门口近,旁边就是超市,吃的喝的什么都有,你们以后扫墓也方便,如果不能埋在那里,我死都不会瞑目。”
“少胡说八道。”刘壮瞪了他一眼。
华程笑笑:“胖哥,你比我有主意,人脉也广,帮忙想想办法吧。”
刘壮眉头紧皱:“行吧,我找人问问。”
华程点了点头,想起前段时间刘壮还很忌讳他提这些事,如今已经能平静地跟他聊墓地了。
可见人对生死的接受能力真的很强,再悲痛再愤怒的情绪,也终将被时间带走,以后再提起他,只会颇为遗憾地说,我那个倒霉弟弟,活的时间确实太短了。
挺好。
刘壮答应华程要帮他把墓地买到手,翌日就亲自去了一趟,结果去完之后就无语了。
墓园是高级墓园,风水环境都是顶尖的,问题是华程看上的位置,可以说是墓园里的边角料了,就这还当个宝贝跟人争起来了。
刘壮一肚子槽没地方吐,却也只能搭人脉搭关系,尽可能地帮他想办法。
同样在为朋友操心的,还有蓝大小姐。
最近云锦找她办的那些事,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决定找云锦亲自聊聊。
她给云锦发消息:你在哪?
云锦:医院。
蓝莉一顿:你生病了?
云锦:华程病了。
蓝莉啧了一声,飞快打字:比牛还壮的华总也会生病啊,什么病?
云锦没有回答,反问:你找我什么事?
蓝莉:想找你聊聊。
云锦那边安静了一分钟,甩给她医院地址:对面有家咖啡厅,我去那边等你。
蓝莉回个OK,就直接出门了。
今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热得不像深秋。
蓝莉单手握着方向盘,把音乐声放到最大,一边跟着音乐声摇晃,一边紧盯前方路况。
通过一个繁杂的路口后,渐渐走上了环城路,她将音乐声开得更大,油门也越踩越快。
她很喜欢开快车,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每当余光扫到飞速后退的行人和城市风景,她都由衷地感到畅快。
当然了,作为律师,她也有相当严谨的态度,即便是在没有监控的郊区,也不会超速行驶。
而且她开车的时候精神相当集中,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反应,比如前方凭空出现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男人……脑袋上缠着绷带的男人?!
尖锐的刹车声倏然响起,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蓝莉因为惯性狠狠弹了一下,锁骨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再看那个男人,还在车前头飘着呢。
蓝莉气笑了,下车找人算账:“你神经病啊,碰瓷碰到姑奶□□上来了,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她就注意到他手中紧攥的黑色手表。
蓝莉这辈子见过的表比有些人吃过的饭都多,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云锦手腕上那只坏表。
而眼前这个男人手里的表,似乎跟她的一样。
蓝莉扬了一下眉,刚想说这种破东西世界上竟然还有第二只,男人就转过头来了。
“……华程?”蓝莉震惊地瞪大眼睛。
花郁原本还因为自己凭空出现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些迷茫,闻言怔愣地看向她:“你认识我?”
“你在说什么胡话……不是,你怎么搞成这样了?”蓝莉看着他脏兮兮的衣服,肩膀上干涸的血迹,还有头上乱七八糟的纱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云锦说你生病了,我还以为是感冒发烧,怎么是这么严重的外伤?”
花郁连续三天未进水米,加上伤口疼得厉害,整个人都有些昏沉,但此刻一听到云锦的名字,他猛然擡头,想也不想地抓住蓝莉的胳膊:“你认识云锦?”
“撒手,”蓝莉斜了他一眼,“咱俩没这么熟啊。”
花郁呼吸急促,仍然定定看着她。
蓝莉渐渐觉出一丝不对劲。
眼前的华程……跟她认识的那个,好像不太一样啊。
似乎更年轻了些,给人的感觉也有点差别。
严谨的蓝大律师沉思几秒,懂了:“你小子,不会是脑震荡失忆了吧?”
这就说得通了,脑袋受伤忘掉前尘,小说里经常这么写,至于更年轻……可能是因为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惨兮兮一脸伤,反而让她觉得好看。
“上车吧,”蓝莉拉开车门,“我带你去医院,先把你脑袋上的破纱布换了。”
花郁谨慎地看着她,不动。
蓝莉微笑:“云锦也在医院,你不愿意去就算……”
话没说完,花郁已经坐进了副驾驶。
蓝莉啧了一声:“身手还挺矫健,看来伤得不重。”
一脚油门,杀向医院。
虽然她经常看华程不顺眼,但也不想云锦年纪轻轻就当寡妇,所以想了想还是直接把车开进医院,一边带着他去急诊,一边给云锦发消息:你在哪?
云锦秒回:咖啡厅,你要喝什么?
蓝莉:别喝了,我带你老公来急诊了。
云锦一顿:怎么回事?
蓝莉:我还想问你呢,他怎么伤得这么重,还一个人在外面游荡。
云锦的视频电话立刻弹了过来,蓝莉刚要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人突然转身就走。
蓝莉诶诶两声,赶紧拦住:“干嘛去?”
“你骗我。”花郁定定看着她。
哟,这小子眼神怎么变得这么清澈,难道是因为受伤了?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战损妆呢。
蓝莉忍不住直乐:“没骗你,云锦马上就过来了。”
说完,还要当着他的面接视频电话,结果还没接,那边就挂断了,然后弹来一个消息:我现在过去。
花郁看了眼她的手机,觉得这个手机有点奇怪,长长的,很薄,边框很窄,跟他平时见过的不太一样。
云锦的头像也和他知道的不一样,但这个人一看到他,就说出了云锦的名字,应该是真的认识云锦。
花郁还在沉思,蓝莉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推着他往急诊走。
另一边,云锦见蓝莉不接电话,又打给了华程。
华程秒接,对着手机招手:“老婆。”
“你受伤了?”云锦直接问。
华程一顿:“没有啊。”
没有?
蓝莉不会拿这种事情跟她开玩笑,可华程却说没有,而且他现在明显还在病房里,没在什么急诊。
云锦皱了一下眉,觉得奇怪。
“没事了。”她说。
华程看出视频里的她正在往回走,疑惑:“你不是去见蓝莉了吗?怎么又回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锦就已经挂断电话,再给蓝莉发消息,对方没回,她索性亲自去急诊看看。
从医院大门口往里走,穿过一个大大的前区,就会进入门诊楼的大厅,大厅里乘坐电梯往上,顶层是华程所在的病房,如果只是从一楼大厅穿过去,就到了急诊科。
工作日的门诊大厅,人很少,一个眼泡虚肿的男人畏畏缩缩出现,看准时机突然挟持了一个瘦小的护士。
有人行凶伤人!
尖叫和恐慌顺着空气蔓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传遍整个医院。
华程刚挂断手机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护士的讨论声。
大厅,凶器,医闹……云锦!
他脑子轰隆一声,拔掉手上的针头就朝楼下冲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急诊科。
蓝莉听到有人闹事,低喃:“云锦好像正在往这边走。”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再看某人,脑袋上的纱布拆了一半,就直接冲了出去。
命运的转盘正式启动,上帝视角堆叠出一个又一个的巧合,试图制造出更大的热闹。
闹事的人很快被保安制服,险些受伤的护士抽泣着躲进同伴怀抱,庆祝着劫后余生。
大厅里的喧嚣在一瞬间平复,华程冲下楼后,确定没事的瞬间立刻扶着柱子喘气,一边喘一边思考,是在这里等老婆,还是先回病房。
没等他想明白,余光里突然出现一双脏兮兮的球鞋。
像是受到了某种指示,他直起身看过去,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和对方同时愣住。
蓝莉很快冲了过来,看到两个华程后倒抽一口冷气,要疯了一样直直看向某人:“什么情况,我出现幻觉了吗?!”
花郁和华程如梦初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云锦一脸淡定,盯着两个华程看了片刻后,视线落在花郁身上:“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全场情绪起伏最大的人:蓝莉
为云总和小花辩解一下哈,小花不是不听话,是当时被亲晕了,没听到,云总也不是明知有危险还让他去墓园,而是得到的信息有限,以为14号出事,那之前离开就行,至于小花去祭拜亲爹…怎么说呢,华程真的是一个从骨子里就很善良的人,不然也不会宁愿背债也要赔偿小周一家,更不会在自己也不富裕的时候,把云锦这个小拖油瓶捡回家
哪怕恨过怨过,但他依然容易心软,容易原谅,云锦是他唯一的底线,只要不碰触底线,他愿意去理解所有人…确实有点圣父,不是现在很流行的性格,但善良的人会有好报,在任何时候都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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