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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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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两个小时的路程里,花郁一个电话都没接,云锦的手机电量掉得越来越快,在只剩下百分之十时,她放弃了做无用功。

“师傅,去殡仪馆。”她对出租车司机说。

华程跟她说过,华易刚出事那会儿,他没有钱买墓地,只能把骨灰寄存在殡仪馆,后来因为躲债连续两年多没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华易入土为安。

她改变的那些事情,并未影响到他的本性,所以不管是曾经的华程,还是现在的花郁,在颠沛流离两年多以后,依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也许去了殡仪馆,就可以找到他了。

云锦看向车窗外,看到了一排整齐的树木,以及树木后面大片大片的麦田。

出租车来到殡仪馆时,已经是接近下午一点。

惠县多年来的风俗都是上午火化送葬,一过了中午12点,殡仪馆里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云锦一到地方,就立刻找到负责人,问上午有没有一个叫华程的人来过。

负责人本来正在看报,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渐渐微妙。

“有什么问题吗?”云锦立刻问。

负责人咳了一声,默默放下报纸:“他早上的时候是来过,但是……”

“但是什么?”云锦眉头轻蹙。

负责人:“被警察带走了。”

云锦:“?”

负责人见她眉眼不善,怕又是一个闹事的,赶紧解释:“上午华先生跟我们这里的一个办事员发生了点口角,俩人没控制住打了起来……”

“他受伤了?”云锦立刻问。

负责人干笑一声:“他要是受伤了,警察也就不会把他带走了……”

云锦:“……”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派出所里,才了解到所有情况。

花郁过来办理手续,办事员刚好是他以前的邻居,两人还寒暄了几句。

到这里还是正常的,结果寒暄完那人以为花郁已经走了,于是跟同事大聊特聊华易以前干的混账事,期间夹杂了很多极不友好的用词,还嘲讽了当年丢下他离开的孙兰。

花郁一时冲动,就跟人打起来了。

因为是他先动的手,而且对方伤得比较重,所以他被行政处罚拘留五天,罚款一千,那个人只罚款不拘留,工作上的处罚另说。

云锦站在派出所里,在听完全部来龙去脉后无言许久,心想早知他注定要吃上国家饭,她昨天就不该心软。

不管怎么说,行政处罚的判决已经出来了,没什么可以运作的空间,考虑到他在派出所还挺安全,云锦就没再管他,直接在派出所附近的旅馆住下了。

拘留期间拒绝探视,她什么也做不了,有想过干脆回2025继续上班,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谁知道他在里面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然后云锦就开始了等待。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公司,因为华程,因为华程的病,她总有数不清的事要做,每天都把自己累到极致以后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

自从手上多了一只可以穿越时空的腕表,她的睡眠才渐渐好起来,又因为要两个时空来回穿梭,很少能睡上一个整觉。

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的日子,对云锦来说还挺新鲜。

她在旅馆里躺了三天,躺到第四天的时候,忍不住出去转了转。

2013年的惠县跟2025年的惠县相比,只是市区的高楼相对少一点,柏油路稍微新一点,别的没什么不同。

县城的时间总是比大城市走得慢一点,云锦独自一人去了华程曾经住过的小区,去了他经常去的篮球场,又到他读书的中学附近,买了一个里脊饼。

华程很喜欢这里的里脊饼,每次带她回惠县,都要拉着她来买一个,她觉得味道一般,却也养成了必须要买一个的习惯。

晚餐简单用里脊饼解决,云锦正准备离开时,恰逢学生放学,穿着校服的高矮胖瘦全都涌了出来,呼啦啦冲向附近的各种餐食店。

也有很多家长送饭,大人们默契地占据着各自的地盘,小孩们闻着味就过来了,坐在家长早就准备好的小马扎上,抱着饭盒狼吞虎咽。

很生动的画面,可惜华程没有过这样的时光。

云锦垂下眼,拎着没吃完的半个里脊饼正要离开,一个老太太突然高喊:“小海!这里!”

云锦停步,循声看去,一个乱糟糟的初中生从学校里跑出来,一看到老太太就笑着冲了过去。

“姥姥!”

“这一身汗,脏死了脏死了……又逃课出去打篮球了是吧,小心我告诉你妈!”

“才不是呢姥姥,我是帮老师搬书才弄一身脏,不是因为打球,你少冤枉我。”初中生嘟嘟囔囔。

老太太笑了:“还是我冤枉你了?”

初中生得意地哼哼一声,趁老太太不备,突然把汗抹到她衣服上。

老太太瞬间怒了:“周海!”

云锦擡头看一眼沉沉下坠的夕阳,回旅馆了。

2013年11月13日早上七点,她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被关了几天的花郁,背着书包颓废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的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好久才想起揉揉眼睛。

再看,还真是她。

行政拘留实在不是一件体面的事,被喜欢的人发现就更难堪,花郁自尊心那么强,云锦还以为他会红了眼眶,又或者扭头就跑。

结果都没有。

他在漫长的愣神后,欣喜地朝她扑过来,像小狗一样将她牢牢抱住。

“公家的饭太难吃了……”花郁哽咽。

云锦被他勒得呼吸困难,推了推发现推不动,索性就放弃了:“以后还打架吗?”

花郁一听,就知道她已经晓得了来龙去脉,想服个软,但还是没忍住:“他要是再嘴欠,我还骂他。”

“他应该没那个机会了,”云锦平静道,“侮辱逝者,是很严重的工作问题,他又是合同工,应该会被开除。”

“真的?”花郁松开她。

云锦:“嗯,真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花郁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连他会被开除都知道。”

因为怕他是那个行凶的人,所以特意多问了几句,还偷偷见了那人一面,发现对方身高一七零,体重九十斤后,她就放下心来了。

当然,这个没必要告诉他。

“这是什么?”花郁突然问。

云锦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手里的塑料袋。

“哦,给你的。”她把昨晚吃剩的半个饼给他。

花郁突然惊喜:“这是我最喜欢的那家里脊饼!你连这个都知道?!”

云锦:“这是我昨晚吃剩的,但应该没坏。”

花郁丝毫不嫌弃,接过来用力咬一口。

“好吃!”

云锦扯了一下唇角:“你喜欢就好,走吧,回平城。”

“好……等等,”花郁忙拉住她,“现在?”

“不行?”云锦反问。

花郁一脸为难。

云锦眯起眼睛:“说起来,我还没找你算账。”

花郁突然背后一凉。

“我让你在家待着,哪都不要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惠县?”

花郁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什么时候让我在家待着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

花郁努力回忆了一下,只想起了……

云锦看到他目光闪烁,脸颊渐渐泛红。

“那什么,”花郁轻咳一声,“我当时没听清。”

云锦扫了他一眼,既然人没事,她也就懒得再计较:“走吧,现在回去。”

“等、等一下……”花郁再次拉住她。

云锦眉头轻蹙,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他一脸为难地脱下书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坛子。

“至少先把他埋了吧。”花郁尴尬道。

云锦:“……”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附近的墓园门口。

墓地是新开发的,有很多空位置,购买的手续也简单,多交一千块钱还有人专门主持仪式。

花郁的钱不够充裕,也不许云锦为自己付费,只买了角落最便宜的墓地,别的什么都没要。

等交完钱,薛红给的赔偿金也就基本花完了。

工作日的早上,又非年非节,偌大的墓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亲手把石板阖上后,花郁从书包里掏出一件短袖,浸了水拧干,开始清洁墓碑。

所谓的墓碑,连张照片都没有,上面的字也是刚才现场做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粗糙,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给华易的了。

擦完了墓碑,又清理了旁边的杂草,花郁席地而坐,盯着华易焕然一新的‘家’发呆。

云锦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许久,他缓缓开口:“本来他都改了。”

云锦眼眸微动。

“本来已经改了……”

他上高一那年,华易突然跑来学校看他,恰好撞见老师骂他,说他臭名昭著,在班里只会拖后腿,说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到这样的学生。

他被骂得这么厉害,只是因为华易前一天带人回家打牌,他被吵得没睡好,迟到了几分钟而已。

那天华易躲到老师离开,才冲出来问他为什么不反驳。

他当时奇怪地看他一眼,反问老师哪句话说错了,是他烂泥扶不上墙还是有一个赌狗爹。

华易哑口无言,之后就再也没往家里带过人,也没再去跟人打牌。

那时候惠县正在建开发区,建筑行业如火如荼,华易先是做一点小活儿,后来又包了大活儿,一步一步的,日子开始好了起来。

花郁度过了最正常的三年,虽然还是学习不好,但上课会听,作业会写,之前骂他的老师,也会偶尔从家里给他带吃的。

可惜这样正常的生活也只有三年,华易在他高三那年包了一个小区的门窗生意,把所有钱都投了进去,结果开发商跑路,有一个工人坠楼去世,还欠了几十个人的工资。

那段时间的华易天天抽烟到天亮,短时间内仿佛老了十岁。

“他太蠢了,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拿着家里最后的几万块钱去了赌场,结果非但没有翻身,还欠了很多钱。”

花郁提起往事,声音有一种连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冷漠,“那天早上他在我的床头坐了很久,想跟我说话,但我太困了,就没理他,等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跳河自杀了。”

墓园里的风轻轻柔柔,拂过大片的石碑。

云锦捏捏他的肩膀,作出无声的安抚。

花郁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如果他当初没有重新振作,没有包那么大的工程,是不是最后也不会跑去黑赌场,他以前虽然也经常打牌,但玩的数额都不大,也许……”

“不会,”云锦平静地打断,“沾了赌的人,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今天或许会为了解决眼下困境去赌,明天可能就因为心情不好,他总有理由,走进自己的万劫不复。”

花郁无言许久,重新看向墓碑:“那天早上,我应该跟他说说话的。”

云锦眸色清浅,没有说话。

花郁轻呼一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其实我家那套房值不少钱,我卖了两百多万呢,当时的赌债还没开始利滚利,我可以一次性还清,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东躲西藏吗?”

“因为你没还,”云锦扬起唇角,“你用那笔钱发了工资,还给那个坠楼工人的家人一大笔赔偿金,足够那家人把唯一的小孩养大成人。”

花郁震惊了:“这你都知道?!”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云锦睨了他一眼。

她还知道那家的小孩叫周海,现在在惠县一中读书,不久的将来会跟着改嫁的妈妈去另一个城市生活,在得知他在平城上班后,他们一家人每年过年都会给他寄年货。

周海后来考上了top1的大学,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成为了她最信任的助理。

命运兜兜转转,有时候让人无能为力,有时候又叫人感叹神奇。

花郁难得看到云锦如此鲜活的表情,一时间心痒痒,不断追问她还知道什么,奈何云锦笑而不语,一个字都不肯说。

花郁问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的稳重人设,立刻又绷住了。

“可以走了吗?”云锦问。

花郁点了点头,正准备跟她一起离开时,突然想到什么,又拉住她。

“这个,”花郁指向墓碑上左侧的名字,“华程,是我的真名。”

云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有说话。

她连他卖房子发工资的事都知道,肯定也知道他叫什么。

可即便如此,花郁在介绍自己时,仍然手指颤抖,心跳如鼓。

“我叫华程。”花郁嘴唇微张,以免呼吸过速。

云锦盯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儿,擡眸:“可我更喜欢叫你花郁。”

花郁愣了愣:“这样啊……”

他突然笑弯了眼睛,“那就叫我花郁吧。”

这一刻的他眉宇间不见往日阴郁,身上落满阳光,仿佛新生。

云锦的心情也跟着轻盈,去拉他的手。

然后一切就像慢镜头播放,又或是整个世界突然卡顿暂停,时隔很久以后云锦再回忆当时的一切,又觉得是命运向她张开了嘲讽的血盆大口。

一个蒙面的男人突然从旁边的墓碑后蹿出来,手里的石头毫不留情地拍向花郁。

云锦瞳孔紧缩,想也不想地去推花郁,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块砖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花郁后脑勺上。

石块碎裂,花郁瞳孔倏然放大,那人又要对云锦动手,踉跄之后勉强站稳的花郁想也不想地反击,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血。

花郁的衣领上全是血。

云锦的耳朵仿佛失聪,在一瞬的愣神后抄起旁边墓地上装贡品的盘子,狠狠砸向对方。

那人没想到自己先下手为强,竟然还会受到夹击,被砸之后恼羞成怒,狠狠推了云锦一下。

云锦摔在地上,左手磕在石头上,疼得仿佛断裂。

“云锦!”

花郁双目赤红,翻个身一拳一拳砸向对方的脸。

对方蒙着脸的布料上很快沁血,却又不甘心地抄起碎裂的砖,又一次朝着花郁砸去。

云锦挣扎着起来,用力地踩向对方的手。

对方尖叫一声,云锦觉得声音很熟,却顾不上多想,掏出手机立刻拨打报警电话。

对方一看她报警了,慌乱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推开花郁跌跌撞撞逃离。

花郁还想再追,却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云锦立刻冲过来,呼吸急促地将他扶起来。

“别怕……”她尽可能保持声音沉稳,“我已经报警了,救护车和警察马上就到。”

花郁嘴唇张了张,似乎说了什么。

云锦立刻低头:“你说什么?”

“你……头发乱了。”

云锦愣了一下,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我的头发!”

花郁闭上眼睛,虚弱地笑了笑。

当然要关心。

他心里的云锦,干净,骄傲,一丝不茍,哪里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都是因为他……

“花郁,别睡,你要保持清醒。”云锦冷声道。

花郁勉强睁开眼睛,又忍不住犯困,云锦只能一遍一遍地叫他。

远方传来激烈的鸣笛声,云锦刚要松一口气,一低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上空空如也。

她的表呢?!

云锦猛地擡头,四下张望后发现,黑色的腕表就在不远处的杂草里,表盘已经有了裂痕。

刚才那人推了她一把,她的手腕磕在了石头上,估计是那时把表磕掉了。

警车和救护车已经进了墓园,云锦不敢耽搁,将花郁扶稳后就去捡表。

花郁和腕表之间,隔了三米多的距离。

三米多而已,云锦却莫名觉得很远,尤其是起身之后,一种细微的、仿佛空气里有微弱电流的感觉突然出现。

那是她每次转动表针后才会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在无声地告诉她,时空开始扭转了。

而此刻,她没有转动表针,却还是出现了这种感觉。

云锦呼吸一窒,再顾不上别的,直直朝腕表扑了过去。

身体摔在地上的瞬间,她疼得眼前一黑,却还是凭借本能去摸索腕表。

可是,没有。

没有腕表,也没有杂草,甚至连和煦的风和激烈的警笛声都消失不见了。

她的视线渐渐恢复,2025的大平层缓慢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段时间只顾着关心花郁的安危,她竟然忘了,每次去异时空,最多只能待五天。

五天的时间一到,哪怕没有腕表,她也会被传送回自己的时空——

作者有话说:受伤那部分有一点留白,下章会解释哈</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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