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壮一愣,擡头看向他。
“看什么,”华程一脸无辜,“我这个状态,提前买好墓地很正常吧?”
“正常个屁!”刘壮想也不想地反驳,“张口就叫人家把墓地转给你,你也不怕他上门打你。”
华程笑了一声:“那个买家好像只是商业行为,家里没人去世。”
“不是……你之前严重成那样,要买墓地就算了,现在都好转了,为什么还要买?”刘壮不理解,“有你这么咒自己的吗?”
华程:“好转是好转了,但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痊愈,墓地这东西,早晚都能用得上,提前买还能选个好位置,又不影响什么。”
“谁说不影响什么,影响我心情了!”
华程:“别啊,你看有些地方,老人没死就提前准备好棺材,这叫备寿,是添福添寿的吉利事。”
“放屁!”刘壮不买账。
华程摊摊手:“不信就算了。”
刘壮心里烦闷,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郁郁半天后突然捶了一下床板。
华程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会好好治疗的,争取活得久一点,但如果没那么幸运……”
刘壮看向他。
“办后事很麻烦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墓地不够贵,丧礼不够大,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华程平静地和他对视,“胖哥,真到了那一天,云锦没处理过这些事,还得请你多帮忙。”
“胡说八道什么呢。”刘壮匆匆别开脸,没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
华程笑了一声,怡然自得地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的公司里,云锦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开始搜索华程这些年的新闻,试图拼凑出与记忆相悖的信息。
可惜,华程的人生轨迹依然按照原有路线严格进行,工作,创业,和她的相识,仿佛完全没受到2013年那只蝴蝶的影响。
云锦盯着电脑看了许久,最后打电话给嫂子,问她记不记得自己认识华程以来,他有没有受过什么重伤。
“重伤?”陈月琴声音疑惑,“没有吧,我不记得他受过什么伤啊。”
云锦静了片刻,又问:“嫂子,你知道皇家酒吧吗?”
“知道啊,我以前不认识你胖哥的时候,还在附近摆过摊,好像很早之前就倒闭了。”
云锦:“什么时候倒闭的?”
“得有十几年了吧……”
云锦又打给蓝莉,问了同样的问题,答案也是没有。
目前已知的信息里,胖哥和华程就像两根定海神针,无论外界被蝴蝶效应搅起多大风波,他们两个的记忆都完全不受影响。
而嫂子和蓝莉就像薛红一样,因为她回到过去改变了一些事情,记忆产生了轻微的变化。
2016年之后,云程科技飞速发展,华程作为发言人,几乎每天都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下,如果受伤肯定会被大肆报道。
但2016-2025,并没有这样的报道出现。
蓝莉和她是多年好友,又曾负责云程科技的法务工作,如果华程在过去这段时间……至少是在她和华程认识、也就是2014年8月之后,华程如果真的受过什么可以导致淤血滞留多年的重伤,她不可能不知道。
而嫂子是更早的2013年腊月和华程相识,她也说华程没有受过伤。
那么按照逻辑倒推,可以把花郁受伤的时间限定在两人相识之前。
也就是最近的两个多月……
不对,不是两个多月。
如果是临近腊月时受的伤,那嫂子认识华程时,华程应该还是养伤状态,嫂子不会不记得他受过伤的事。
花郁恢复再快,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所以受伤最多是最近一个月内的事。
一个月内,花郁会受一次重伤,滞留的淤血导致多年以后的华程生病。
范围缩得非常小了,但难度并没有降低。
因为华程和胖哥的记忆不受影响,花郁和刘壮壮又不能预知未来,直接导致最重要的一个月变成了空白期,完全没有可以参考的信息。
云锦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动圆珠笔,思索该怎么进一步缩减范围,最好是直接确定哪一天受的伤。
怎么确定呢……
云锦按动圆珠笔的动作一停,叫了小周进来。
“云总。”小周匆匆出现。
云锦:“你帮我查一下2013年11月初至12月中旬这个时间段,医院有没有华程的就诊记录。”
债务已经解决,不必再东躲西藏,受伤之后肯定会去医院吧。
“好的,请问是哪家医院?”小周问。
云锦静了一瞬,道:“所有……2013年之前创办,且收费不高的医院?”
小周:“?”
云锦擡眸:“嗯,你没听错。”
“好、好的。”
云锦:“你负责这件事,多找些人手,资源随意调用,费用直接从我私人账户里划,尽快给我结果。”
“好的,我知道了,”小周先答应,又忍不住问,“您为什么不直接问华总呢?”
“他最近记忆力变差,想不起来了。”云锦淡定解释。
小周算是公司为数不多知道华程生病的人,愣了愣后顿时表情凝重:“您放心,我会尽快调出记录的。”
“辛苦了。”
确实很辛苦。
2013年距现在已经过去十二年了,那一年的大数据概念火热,但应用还不全面,没办法像今天这样一网查所有,所以医院的记录即便还存在,也需要一家一家去调。
平城作为超级大都市,2013年之前创立的医院不少,排除诊所、社区医院以及收费昂贵的私立医院后,仍然有不小的工作量等着。
小周找了很多人一起查,仍然需要一定的时间。
云锦等了几天,迟迟没等到结果,就先去2013看花郁了。
花郁果然还在她租的房子里住着,而且看起来有要长住的意思。
看到她回来,花郁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揣回了肚子里。
可表情还是别别扭扭的:“你……你怎么回来了?”
云锦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花郁故作淡定,脖颈上却染了大片的红。
云锦这才扬起唇角。
知道她故意逗自己,花郁没什么力道地横了她一眼,僵持半天,还是主动走向她。
“一直在等我?”云锦问。
花郁沉默地点点头。
“没去上班?”云锦又问。
花郁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云锦耐心等待。
许久,他低声道:“便利店的工作……我和胖哥都辞了。”
听到熟悉的称谓,云锦眼皮跳了一下:“胖哥?”
花郁有些窘迫:“他、他非要我这么叫他……”
刘壮壮的原话是,我辛辛苦苦伺候你这个病人,天天在医院给你陪床,你叫我一声哥怎么了,不乐意叫壮壮哥就叫胖哥,反正得叫哥。
说完,他又觉得壮壮哥听起来像小孩,没什么气势,于是要求花郁叫他胖哥。
花郁已经改口一段时间,所以在跟云锦说话的时候,一不留神就叫了出来。
“胖哥……”云锦重复一遍,轻笑,“挺好的。”
花郁更加窘迫,赶紧把话题绕回去:“我们俩有手有脚,不想占你便宜,所以商量了一下就辞职了,他现在已经找到了别的工作,我等手上的伤好了,就去找他上班。”
“其实不上班也挺好。”
花郁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突然抗拒:“我拒绝!”
“嗯?”云锦擡眸。
花郁脸色不太好:“我虽然是你的第三者……但跟你不是包养关系,我、我跟你在感情里是平等的,不需要你养我。”
云锦只想着天天待在家里,可以减少危险发生的可能,暂时没想这么深。
此刻听到他的严肃拒绝,她突然想起昨晚华程缠在她身上,哼哼唧唧要她给他点外卖。
她当时被磨得烦了,就让他自己点,他是怎么说的?
“就要老婆点,我喜欢花老婆的钱,老婆养我!”
岁月真是有点水平,可以把这样的花郁,变成那样的华程。
“……你生气了?”花郁见她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云锦回神:“没有。”
花郁抿了抿唇,还在用眼神试探。
云锦想了一下:“低头。”
花郁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看着暴露在眼前的头顶,云锦摸了摸:“乖。”
花郁脸颊爆红,慌乱地后退一步。
晚饭是和刘壮壮一起吃的,三人约在便利店附近那家大排档。
花郁和云锦一露面,刘壮壮就哦吼一声发出怪叫,花郁被他的起哄搞得浑身僵硬,云锦倒是始终淡定。
“云姐,吃什么呀?”刘壮壮讨嫌地凑过来。
花郁一把推开:“别离这么近。”
“近吗?”刘壮壮大惊小怪,“没有吧,再说你以什么身份推我?”
花郁看向云锦。
云锦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朝他挑了一下眉。
花郁的心跳瞬间错乱,面上却还在故作镇定:“男朋友的身份。”
刘壮壮捧脸尖叫。
花郁被他逗得笑了一声,又飞快地板起脸:“你很吵,影响到其他桌了。”
刘壮壮比了一个OK的动作,捂住嘴扭来扭去,好像一条胖蛆。
花郁招架不住,立刻求助云锦:“你看他!”
云锦出手制裁:“刘壮壮。”
刘壮壮:“在呢云姐。”
“安静。”
“哦……”
世界清静了,花郁唇角浮起一点弧度,觉得今天很好。
“今天一点都不好!”
2025的华总独守空房,明知老婆去找情人了却无能为力,只能捶着抱枕发出哀嚎。
刘壮抠了抠耳朵,有点羡慕第三者的朋友。
第三者的情绪肯定比这位稳定,当他朋友应该会开心一点。
“我太开心了!”刘壮壮在喝了五瓶啤酒后,发出傻兮兮的笑声。
花郁心情也好,尤其是挪到云锦身边坐下后。
大排档的桌子矮矮的,扁扁的,腿蜷在下面很委屈,时不时就会碰到对方。
桌面上刘壮壮还在侃侃而谈,花郁的注意力全在桌面下面,终于忍不住低头去看时,却看到云锦的裤子上沾了一点辣椒粉。
应该是烤串上抖落下来的。
花郁没有多想,伸手想要掸去,指尖触碰到她的瞬间,云锦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握住了他的手。
花郁后背一僵,大脑突发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所有理智,等他回过神时,交握的手已经变成十指相扣。
“花郁,花郁?”
刘壮壮的声音再次响起,花郁回神:“嗯……”
“你脸怎么这么红?”他担心地问,“是不是生病了?”
花郁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一下,匆匆低头:“没有。”
云锦突然笑了一声。
花郁的脸更红了,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一顿饭结束,云锦去了趟洗手间,刘壮壮立刻朝花郁眨了眨眼睛:“热恋期哦。”
“哪有……”花郁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暗恼自己的不稳重。
刘壮壮看着他双眼含春的德性,叹了声气:“看来你真的下定决心了,挺好的……我祝福你。”
“光祝福可不够,”花郁扫了他一眼,“你还得帮我。”
刘壮壮:“……什么意思?”
“我可以当第三者,但不能一直当第三者。”花郁余光看到云锦朝这边走来,眸色渐渐坚定。
刘壮壮懂了:“放心,胖哥一定用尽毕生绝学,助你登上正宫之位。”
“放心吧程子,”在华程闹腾了两个小时后,刘壮沉重表示,“胖哥只要不死,皇后的凤座就只会属于你。”
两个时空的花郁/华程面露感动:“胖哥,谢谢。”
兄弟情深,感天动地。
但云锦不在乎。
云锦只想尽快查到花郁是哪一天受的伤,想让一切快点结束。
可惜工作量太大,查来查去始终没有在任何一家医院查到华程的就诊记录。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华程都出院好几天了,仍然没查出什么头绪,
云锦虽然面上不显,眉眼却淡了几分。
华程是第一个发觉她情绪不太对的,他问她怎么了,却被敷衍过去,华程为此得出结论:她终于对他这个病秧子厌烦了。
而且她最近真的很频繁地去找那个小垃圾,他经常给她打电话都打不通。
想到这里,华程更伤心了。
云锦知道他情绪不佳,但由于迟迟查不到花郁受伤的原因和时间,她只能尽可能抽出时间,亲自去2013年盯着。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花郁最近因为养伤,没有出门工作,还搬到了她租住的房子里,整天待在客房里,只有她去的时候才会出门透透气。
可即便如此,云锦仍然觉得不放心,仿佛有一把大刀悬在头顶,刀刃锋利,随时有砍下来的风险。
又一次回到2013,花郁做了一桌子菜,故作淡定地站在她面前:“总出去吃对身体不好,所以我随便做了点……”
云锦看一眼饭菜,都是家常菜色,却很费功夫。
“……不喜欢的话,出去吃也行。”见她一直不说话,花郁虽然有点小失望,却还在假装不在意。
云锦还是保持沉默。
花郁渐渐站不住了,正要再说点什么,云锦突然问:“我送你进监狱住几天怎么样?”
花郁:“?”
“就说你偷我东西,小额盗窃大概是15天,算下来也差不多了……”
只要端上国家的饭碗,人身安全自然会得到保障,也就没必要一家一家地排查医院了。
云锦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
花郁:“……”
为什么?就因为他给她做了顿饭?
就算不喜欢吃,也没必要送他去坐牢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进狱系小花
和灰化肥会挥发系大花
抽五十红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