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
张西悦站在奢靡夸张的紫檀办公桌前,一板一眼地汇报今日行程。
“九点半组会,十一点去研发基地,中午和计远实业的孙总一起用餐,下午两点接受新丰报采访,晚上七点还有一个饭局。”
程明骄眼皮都不擡:“嗯,知道了。”
张西悦合上文件夹:“晨好的合同书,需要现在送到项目部吗?”
程明骄还是不擡眼:“嗯。”
张西悦点点头,拿着合同离开了。
几乎是她转身的瞬间,他的视线就立刻黏了上去,又在她走到门口时快速低头。
于是张西悦关门时,看到的依然是对她爱答不理的皇上。
她停顿一秒,擡手将门关上。
他们俩的冷战,已经持续快五天了。
严格来说也不是冷战,是皇上单方面孤立她。
事情还要从那个晚上说起。
程明骄含含糊糊地要求,她像卿甜对顾风那样对他。
于是她叫了他一声:“顾风。”
程明骄显然是惊到了,本来抵在她腿上斗志昂扬的小太子,都跟着变得蔫巴巴。
漫长的寂静过后,他仍然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顾风,”张西悦冷静开口,“你不是想让我这么叫你吗?”
程明骄:“……”
炙热的气氛一瞬间冷掉,刚才还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分开了,各自占据床的一角,中间的空隙大到能塞下整个宇宙。
“你故意的。”一片安静中,程明骄声音低沉。
他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张西悦究竟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是在欺负他。
“你在轻视我,”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控诉,直截了当的戳穿,“如果我们还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你绝不会这么做,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心理学上说,亲密关系会产生轻蔑,这是正常的现象。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才刚刚交往几天,张西悦就出现了这方面的苗头。
他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张西悦。
张西悦早在他说出那句‘你故意的’时,就已经后悔了。
自他从背后抱住她起,她暂时忘了所谓的任务,放任自己沉溺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与欲里。
在那个时间段,她由衷的感到快乐和放松。
可程明骄提到男女主的刹那,所有的压力都朝她奔涌而来。
她的脑海突然出现很多现实世界的面孔,出现无数真实人生的碎片,出现组成她所有底色的小县城。
还有她这段时间尝试做出的各种努力,以及到了5%以后就再也不动的进度条。
为什么是她?
现实世界有七十多亿人口,为什么穿书的偏偏是她?
伴随着这个念头出现的,是短暂失控的情绪。
而无处宣泄的情绪,全都被她推给了程明骄。
大概像程明骄说的,因为关系发生了变化,所以她才这么肆无忌惮。
但这是错误的。
程明骄不是导致她不幸的罪魁祸首,她的脾气也不该朝他发。
“对不起程总,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欺负他的真实原因不能坦白提及,所以即便真心实意地道歉,听起来也敷衍浅薄。
果然,程明骄听完她的道歉,直接别开了脸,似乎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张西悦犹豫一下,从床上下去:“程总,你早点休息,我先……”
“你要去哪?”程明骄直接打断。
张西悦面露尴尬,试探:“我能睡沙发吗?”
热门景区,又是周末,别说他们住的这家酒店早已满房,恐怕外面那些也没有空余的房间。
如果程明骄连沙发都不给她睡,她就只能去酒店大厅里待一晚上了。
还好程明骄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应该就是默许。
张西悦朝他点了点头,就从卧室出去了。
房门被她从外面关上,卧室和客厅分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张西悦关了灯,摸索着到沙发上躺下。
反正也睡不着,她将他们这几天的相处仔仔细细回忆一遍,发现自己越界的事不止一件,不由得皱了皱眉。
沙发很软,没什么支撑,光是躺在上面都觉得累。张西悦捏了捏眉心,翻来覆去。
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她在卧室的大床上。
程明骄原谅她了?
张西悦心头一动,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下一秒就看到穿戴整齐的程明骄出现在门口。
“程总。”她立刻打招呼。
“公司那边有急事,我们得回去了。”他板着脸说。
张西悦愣了愣,意识到他还没消气。
不仅当时没消气,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消气。
张西悦尝试着哄了几次,但他不是板着脸,就是不看她,总之就是爱答不理,慢慢的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就这么僵着?
张西悦把合同书交到项目部,自己没有立刻回总裁办公室,而是转头去了楼下茶水间。
她泡了一杯咖啡,靠在桌台上思考。
程明骄迟迟等不到她回来,沉默片刻后发消息:要开会了。
发完,等着。
张西悦没有回复。
他翻开一份文件,开始工作。
一分钟后,他出门了。
当初公司发展最迅猛的时期,他买下了这栋大楼当总部,但从搬进来开始,就一直嫌地方小,总想着换个更大的。
但今天上上下下转了一圈……
程明骄解开领口的扣子,冷着脸想确实该买新楼了。
但不是买更大的,而是买个更小的,最好是那种他站在楼上,就能把整个公司都尽收眼底那种。
这样不管张西悦去了哪,他都能一眼看到,而不是上上下下逛了几遍,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找不到人的皇上簌簌冒着冷气,附近的员工大气都不敢出,疯狂交换眼神。
[谁又惹他了?]
[不知道啊。]
程明骄又往下走了一层,想着如果再找不到,就去会议室用广播大喇叭找。
结果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在茶水间看到了她。
这个时间,茶水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孤零零地捧着一杯咖啡玩手机。
程明骄瞬间就心软了。
虽然张西悦的道歉毫无诚意,虽然张西悦也没有什么后续的补救,虽然张西悦还是叫他程总。
但张西悦看起来太可怜了,而且经过这几天的反省,应该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程明骄决定原谅她。
他轻呼一口气,一脸郑重地走进茶水间,顺便把门关上。
正在回消息的张西悦听到声响擡头,看到他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程总?”
程明骄开始装模作样:“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张西悦闻言,立刻往下滑了滑,看到他的未读消息后忙道:“抱歉程总,我刚才在跟周助聊工作上的事,没有看到你的消息……会议不是九点半开始吗?要提前了?”
程明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思考要怎么合理的、流畅的、不经意的,将自己已经原谅她的讯息传递给她。
她这两天没有再为这件事道歉,他如果突然提及,会不会显得他好像很在意?
程明骄陷入沉思。
张西悦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是不说话,便又叫了他一声:“程总?”
程明骄回神,下意识询问:“周册不是请病假了吗?你跟他聊什么工作上的事。”
“他恢复得不错,这两天就可以复工了。”张西悦说。
本来还能再休一个月的,但按照周册的话说,一想到同事在替他受苦,他在家里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过张西悦觉得他睡不着,应该是手机玩多了。
听到周册要回来了,程明骄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西悦看他的态度,心下有了计较:“那大后天的发布会,是让周助和你一起去吗?”
程明骄眉头一皱,敏锐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张西悦温柔道:“周助应该是后天回来,如果程总觉得他刚复工,没办法立刻参与重大工作,那大后天的发布会我也可以……”
“你不给我当总助了?”程明骄不想听她说下去,“还是想辞职?”
张西悦愣了愣:“我本来就是暂代总助一职,现在周助回来了,我也该回助理办公室了。”
程明骄不语,眼神渐渐变得凛冽。
张西悦有点拿不准他的心思了。
……连助理办公室都不想让她去,他不会是想辞退她吧?
果然,她不该因为程明骄的几句话,就一时冲动和他确定关系,又因为和他确定了关系失去分寸感。
现在闹到这个地步,非但没有捷径可走,她先前做出的所有努力也可能要白费了。
张西悦不甘心就这么前功尽弃,思索半天还是往前迈了一步:“程总,那天晚上我不该开那么恶劣的玩笑,伤害了你真的对不起。”
程明骄听她时隔两天再次道歉,还是在周册要回来的消息之后……
她马上要回自己的岗位了,以后就不能随时随地看到他,所以迫切想跟他和好吧。
程明骄的表情明快了些:“你确实做的不对,但……”
“但能不能看在我工作还算尽心的份上,分手之后也别辞退我?”张西悦把后半句补上。
程明骄愣住。
张西悦还在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我们谈过几天恋爱的事,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让这件事对你产生任何不好的影响,程总你如果不想见我的话,我也会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尽量减少露面,绝对不影响你的心情,你能别……”
“张西悦!”程明骄的声音倏然擡高。
本来想进茶水间摸鱼的员工,一听到程明骄的声音,顿时魂飞魄散四下奔逃,好好的茶水间突然人人敬而远之。
身处其中的张西悦,也被程明骄充满怒气的声音惊到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程明骄就冷着脸宣布一个消息:“我真的生气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双脚快到走出残影。
张西悦追出去时,程明骄已经消失不见。
程明骄旷工了。
郭丰年顶着博导劈头盖脸的骂声,将车停在CBD某个咖啡馆门口时,旷工的程明骄端着一杯粉色饮料,正板着脸喝得认真。
看到郭丰年的车,他立刻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郭丰年耐心等着,等他系好安全带后才问:“你那奶茶怎么冒泡泡,不会是有毒吧?”
“那就毒死我吧。”
程明骄又用力吸了一大口,打算用香精色素添加剂狠狠伤害自己的身体,让张西悦知道轻易说分手的代价。
“哎呀你说你……”郭丰年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不就是跟西悦吵个架嘛,不至于这么自暴自弃吧。”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在阳城的时候不管多忙,每天都要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跟他秀恩爱。
这才多久,就开始折腾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程明骄谈起恋爱来,竟然也会像梁肖热恋期一样闹出走,还打电话让他来接。
嘿嘿,程明骄还挺有人样儿。
郭丰年虽然偷偷嘲笑,但该劝还是要劝的:“行了,少喝两口吧。”
“不行,我现在必须补充糖分,才不至于被气死。”程明骄板着脸说。
郭丰年好奇:“西悦到底干嘛了?竟然把你气成这样。”
“她要跟我分手。”程明骄冷笑。
郭丰年:“哦。”
程明骄眼睛一眯:“你什么意思?”
郭丰年一脸莫名:“……我怎么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程明骄超级侦探认真办案,“难道你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郭丰年:“……”
不正常。
怎么可能正常。
跟大少爷谈了这么多天才提分手,可太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在确定关系一小时内就后悔吗?
西悦的忍耐力还是太强。
当然,这种话就算借他三个胆,他也是不敢说的。
郭丰年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到大少爷的质问:“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程明骄撩起眼皮,扫了驾驶座上的他一眼,“我当时就跑了。”
郭丰年脑子没转过弯:“……跑了?”
“不然呢?难道真的分手吗?”程明骄矜傲反问。
郭丰年:“……”
“张西悦这次真的很过分。”程明骄冷声道。
郭丰年:“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程明骄一顿,不说话了。
郭丰年不想脑补的,但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想起那天和张西悦单独吃饭时,她惊奇的一声‘咦’……
“不是!”程明骄黑着脸打断。
郭丰年抖了一下,也拒绝继续联想:“那是因为什么?”
程明骄再次沉默。
郭丰年无奈,只好先挂上档,慢吞吞往外走。
“因为她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生气了,所以她要跟我分手。”程明骄去繁化简,将原因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