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他说她赢了。
赢……是什么意思?
张西悦不太明白,但看他既不像要治她通敌之罪,又不像要嘉奖她,一时间拿不准他的想法。
她想不通,索性就问了出来。
程明骄却没有回答,只是将她肩膀上的狗毛揪掉,继续看着她。
张西悦懂了,这是嫌她脏呢。
原来不是嘉奖也不是怪罪,纯是嘲讽。
“我立刻回家洗漱换衣服,收拾好了再来做饭,”她快速给出解决方案,“可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如果等不及的话,我可以先叫附近的酒店送餐,大概要半个小时。”
说完,看到程明骄还捏着那撮狗毛,顺手给抠了出来。
她的指甲划过程明骄的指腹,程明骄觉得有点痒,手指动了一下。
“不用,”指尖的痒意还未完全消散,程明骄已经懒散开口,“我来叫餐。”
看来是真嫌她脏,一秒钟都不想让她多待。
张西悦识趣答应:“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程明骄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张西悦顿了顿,疑惑地看向他。
“你想疲劳驾驶吗?”他严肃地问。
张西悦:“……”
什么意思?这是车都不给开了?
她无言片刻,没有立刻同意:“这边应该不太好打车。”
“那就别回了。”程明骄扫了她一眼,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张西悦无奈:“不回去我怎么换衣服?”
“我叫人给你送一套过来,等会儿你吃完饭,就回客房洗漱睡觉,今天不去公司了,”程明骄说完,停了几秒又补充,“我也不去。”
果然,一听到他要陪着她,张西悦就不说话了。
张西悦真的太好懂了。
这样的人在社会上生活,是很容易吃亏的。
还好他足够聪明,可以照看她。
程明骄的思绪跑得有点远,但很快又跑了回来:“我现在就给酒店打电话。”
“……我来吧。”
皇上没因为她一身狗毛就把她赶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又怎敢劳烦皇上亲自订餐。
张西悦掏出手机,拨通了附近酒店的电话。
程明骄没有阻拦,只是提醒她不要西式早餐。
酒店效率很高,二十分钟不到就送来了热腾腾的包子油条八宝粥。
程明骄看到餐品相当满意:“都是碳水,你吃完就可以昏迷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嘲讽她选个早餐都选不好。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只是默默吃饭。
说起来,她在这栋房子里给他做了那么多次饭,今天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吃。
程明骄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才只是个开始。
从今天起,他就得学着用全新的方式和张西悦相处了。
比如以后她再给他煮泡面,哪怕她不饿,也要拉着她一起吃,而不是自己吃独食,再比如即便是工作时间,也不能完全将她当成自己的员工使唤,因为人类是情感动物,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公私分明。
尤其是张西悦,她那么喜欢他,很难做到感情上的收放自如,他如果工作时对她太冷淡,她一样是会伤心的。
总之,这件事比他想的要麻烦。
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他非常聪明,不用费心学习也能掌握好尺度。
程明骄点了点头,对自己表示满意。
正在吃第四个小笼包的张西悦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夹了一根油条。
五星级酒店的早餐确实好吃,就是少了点烟火气,张西悦怀疑是半成品精加工。
不过总比百分百预制菜强点。
她吃了很多,又喝一碗粥,很快就开始晕碳。
在她第五次打哈欠时,门铃再次响起。
张西悦睡意朦胧,想要起身去开门,程明骄先她一步去了。
三分钟后,他从外面回来,递给她一个袋子:“你看看还缺什么。”
张西悦道了声谢,接过来仔细翻看了一下。
不仅有出门穿的衣服,还有睡衣和全套的洗漱用品,连内衣内裤都有。
她拎好袋子,恭恭敬敬:“谢谢程总。”
程明骄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上走。
张西悦困得厉害,却还是礼貌目送他上楼。
程明骄都走到楼梯口了,发现她还在盯着他看,一时间皱起眉头。
她太粘人了。
“赶紧回屋睡吧,我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出门的。”他再次强调,好让她安心入睡。
张西悦答应一声,心不在焉地想他这是要将摆烂进行到底了。
这么没有上进心,难怪会破产。
她打着哈欠回到客房,走进浴室简单冲个澡,换上袋子里的睡衣倒在床上。
昨晚程明骄一上楼,她就去隔壁敲门了,这还是第一次躺下。
虽然相比留宿皇宫,她更想回到自己的小破出租屋里休息,但皇宫一年四季的恒温环境,和一摸就知道很好睡的床垫,还是轻易将她带进了梦乡。
相比之下,昨晚已经饱睡一顿的程明骄,即便吃了很多碳水也没有什么睡意,只是身体提不起劲,大脑却活跃得厉害。
他懒散地回到卧室,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任由自己陷进高弹力优质海绵。
然后,打电话。
博士生永远没有睡懒觉一说,所以电话只响两声,郭丰年就接通了。
“喂,明骄。”
“我要谈恋爱了。”
郭丰年:“???”
他怀疑自己是血压过低引起了脑部供血不足,从而导致产生了幻听。
这是脑梗的前兆,情况相当不妙。
郭丰年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程明骄不满他的沉默:“你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他下意识反问。
程明骄:“我说,我要谈恋爱了。”
“啊……”又听到一遍,郭丰年卡壳的大脑总算开始运转,“所以不是我的幻觉。”
程明骄:“什么幻觉?”
“你说你要谈恋爱了。”郭丰年老实回答。
手机里传出一声轻嗤,接着是程明骄的嘲讽:“做实验做傻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聪明的小孩不要尝试做学术,很容易越做越傻,你偏不听。”
郭丰年:“……”
这么恶毒,是程明骄没错了。
实验暂停,他转身进了休息室,关上门之后才问:“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你要跟谁谈恋爱?”
“张西悦。”程明骄给出答案。
郭丰年又不说话了。
程明骄不高兴了:“郭丰年,如果你不能投入我和你的谈话,其实你可以挂断。”
“没……没有不投入,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郭丰年捏了捏眉心,“你昨天还说不喜欢她,今天就要跟她谈恋爱,按理说我该震惊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很合理。”
程明骄:“为什么觉得合理?你也觉得我们很相配?”
“我没有这么说,你不要自己脑补,而且什么叫‘也’,还有人这么说过吗……算了不重要,程总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还说不要吊着她了,为什么今天就和她谈恋爱了?”
程明骄更正:“是你说不要吊着她,不是我说的,而且我也没吊着。还有,我是‘要’谈恋爱了,不是今天‘就’和她谈恋爱了。”
“……区别在哪?”
程明骄:“区别是她还没有正式告白。”
郭丰年:“?”
“她喜欢我,当然应该由她告白,而且还要很正式的仪式,否则我是不会答应她的,”程明骄语气骄矜,“在她告白之前,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免得她害羞。”
郭丰年:“……”
程明骄:“说话。”
“哦……”郭丰年回神,“这个告白的事咱先不讨论哈,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决定‘要’跟她谈恋爱了。”
他也特别强调一下‘要’字。
这次轮到程明骄沉默了。
郭丰年等了一会儿,听到他说:“因为她对我太好了。”
郭丰年:“?”
“她冒着大雨来接我,还为了让我睡个好觉,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隔壁盯着那只心理病狗……”
郭丰年忍不住打断:“这不是助理该做的吗?”
“她是助理,又不是奴隶,你这么资本家思维,是会被挂路灯的。”程明骄不悦反驳。
郭丰年:“……”
行吧,有朝之年也是被资本家骂是资本家思维了。
“总之她对我太好,我没办法拒绝。”程明骄叹息,像是认命了。
郭丰年的情商难得在线:“抛开助理不助理的,你身边哪个人对你不好?”
连以前程家老宅养的那只猫,都会抓老鼠给他吃。
那可是特立独行猫!不是中央空调狗!
“谁对你好你就跟谁谈,那你咋不跟我谈,我对你不好吗?”郭丰年还在问。
程明骄觉得他在挑刺:“虽然我没谈过,但我应该喜欢女的。”
“以前也有女的喜欢你啊,还会给你做巧克力呢,你怎么不跟人家谈恋爱?是不喜欢巧克力吗?”
程明骄:“郭丰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你,喜不喜欢西悦。”郭丰年绕了大半天,终于回了正题。
程明骄:“她喜欢我,在山上的时候明知道那几块糖有多重要,还是愿意分给我一半……”
“你喜欢她吗?”
程明骄:“再加上之后的点点滴滴,我觉得她都为我做到这份上了,理应得到自己想要的……”
郭丰年:“你喜欢她吗?”
程明骄:“我也到了这个年纪,虽然家里人一直没说,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也特别想让我……”
郭丰年:“你喜欢……”
“郭丰年!”程明骄突然恼怒,“你真的很烦!”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转头进了浴室洗脸。
冷水一遍一遍的冲刷,脸上的热意总算降了下来。
程明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又一次浮现郭丰年不依不饶的问题。
他觉得郭丰年太讨厌了。
而且很不聪明。
他都要跟张西悦谈恋爱了,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难道他是那种看不清自己心意的蠢货?
怎么可能,他可是非常敏锐的。
在看到张西悦身上那些狗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动心了。
不然为什么决定投降?
总不能是因为同情吧?
程明骄轻哼一声,镜子里轮廓深刻的脸上浮现一抹嘲讽。
看起来很英俊,很刻薄。
卧室里的手机又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郭丰年。
程明骄懒得理他,奈何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程明骄只好擦了擦脸,回到落地窗前。
“还有事?”他板着脸问。
郭丰年清了清嗓子,问:“你要谈恋爱了这件事,要告诉梁肖吗?”
“不要,”程明骄果断拒绝,“我打算结婚那天再告诉他。”
恋爱还没谈,就考虑结婚了,郭丰年觉得自己真蠢,竟然还在一直追问他爱不爱西悦。
类人形高功机器人,可能早就被爱情病毒入侵了。
他一边感慨,一边问:“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结婚那天才说?”
“因为他当初谈恋爱也瞒着我了。”程明骄锱铢必较。
郭丰年:“……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很久远吗?”程明骄反问。
郭丰年无言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帮另一个哥们说话:“他也没瞒你太久吧,也就三天而已,甚至还只是暧昧期,才暧昧三天就告诉你了。”
“才三天?”程明骄冷笑,“三天对你来说,是很短的时间吗?”
郭丰年:“……”
不算短,但应该没有十二年长吧。
程明骄不想再听他辩解,直接说结束语:“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我要开始健身了。”
“等一下!”郭丰年连忙叫住他。
程明骄蹙眉:“还有什么事?”
手机里传出一声轻笑,郭丰年语气愉快:“虽然你和西悦还没正式恋爱,但还是先恭喜你们呀。”
“……无聊。”
程明骄挂断电话,脸颊又有点热了。
另一边,郭丰年对着挂断的手机笑了几秒,然后神色一肃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他们的恋爱顺顺利利,否则作为唯一的知情者,以后肯定会不少被折腾。
哎呀程明骄为什么不告诉梁肖啊,明明相比不知情,知情还要时刻被骚扰才是最大的惩罚。
程明骄打了个喷嚏,怀疑有人骂他。
和郭丰年聊这么久,已经快十点了,他去健身房运动两小时,出来后特意去一楼接水喝。
客房的房门紧闭,家里也静悄悄的,看来她还没醒。
程明骄有点犹豫,不知道是该叫她起来吃饭,还是应该让她继续睡。
毕竟吃饭和睡觉同等重要。
他没有沉思太久,就放弃了叫她起床的念头,再次打电话让人送餐。
张西悦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结结实实地睡到了自然醒。
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漆黑,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翻个身去按灯。
可即便用了熟悉的动作和姿势,手指依然扑了个空。
她静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还在小说世界,在皇上一个人的皇宫里,而不是她在现实世界里那个小小的一居室。
身处异世的孤独感突然来袭,像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隔绝空气的厚棉被,将她看似温柔地包裹起。
张西悦心口发闷,懒倦的一动都不想动,正要任由自己的情绪无限下坠时,手机突然亮了。
[张西悦,你睡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