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将手伸向花生瓜子。
竹泉村有闹洞房的传统,但因为敬重他教书先生的身份,宾客们早早就离开了。
饶是如此,祝雨山送走最后一个宾客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受了一整日的嘈杂折磨,他现在只想关起门来静一静,只是要回房间时,突然瞥了眼左边房门紧闭的寝屋。
两刻钟后,他端着一碗汤面来到了婚房里。
石喧还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像一颗小石头。
桌上的糕点几乎没动,反而是瓜子少了许多。
祝雨山随意地扫了一眼,本想放下汤面就走,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瓜子壳呢?”
“什么壳?”石喧歪头。
祝雨山:“……你知道嗑瓜子要吐壳吧?”
石喧:“知道。”
祝雨山朝她伸出手:“壳呢?”
石喧:“吃掉了。”
祝雨山:“……”
石喧:“留着会弄脏寝房。”
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本来就精通凡人夫妻的相处之道,在经过三个月的深入学习后,更是相当懂得,若要夫妻和睦长久,别人她管不住,自己确实是要贤惠一些的。
为了不弄脏寝房,她把壳吃掉,可以说相当贤惠了。
石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等着新婚夫君的夸奖。
祝雨山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夸她,反而拿起瓜子,要她嗑给他看。
夫为妻纲,夫君说什么,做妻子的顺从就是。
于是石喧嗑了一个瓜子。
然后发现嗑瓜子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好吧,她知道瓜子是嗑开吃的,可她来了人间之后,还是第一次吃瓜子,所以不太熟练。
看着被自己咬碎的瓜子,石喧沉默不语。
祝雨山盯着她看了半天,又从桌上抓了一小把:“我教你。”
新婚之夜,石喧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学会了嗑瓜子。
红烛早已经燃上,跳跃的烛火映在她眼中,便成了漂亮的碎光。
她捏着一个完整的瓜子仁,放在了祝雨山的手心里:“给你吃。”
她力气太大,很难控制,这是她嗑出来的最完整的一颗。
好东西要给夫君。
石喧给完瓜子仁,木木呆呆地看着祝雨山的眼睛。
祝雨山与她对视良久,露出和煦的微笑:“多谢……”
还有两个字,生疏又拗口,很难说得出。
石喧默默看着他,还在等。
祝雨山心思转了几个圈,最后平和地叫出那个称谓:“娘子。”
石喧点点头:“吃吧。”
祝雨山看了眼掌心里的瓜子仁,总感觉有口水,他神色不变,将瓜子仁又还回去:“还是你吃吧。”
石喧不再推让,直接吃掉了。
夜色已深,桌上的蜡烛都快燃尽了。
祝雨山与她喝了交杯酒,便适时提出去另一个屋子住:“你今日应该累得不轻,我留在这里只会打扰你休息,还是分开睡吧。”
石喧:“我不累。”
祝雨山扬起唇角:“你累了。”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懂了。
夫君这是体谅她呢。
身为一颗明事理的石头,自然不能拒绝夫君的好意,于是改了口风:“我好累。”
祝雨山笑笑,离开了。
石喧独自坐了一会儿,吹熄了灯烛沉沉睡去。
另一个屋子里,祝雨山却迟迟睡不着。
他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生活,如今家里突然多了另一个人,即便那人会自己吃饭睡觉,不需要他费太多心思,他仍然感觉不适。
是不适,而非厌烦。
意识到这其中的差别后,祝雨山皱了皱眉,没有再深想。
今晚直到天光即亮时才睡着,梦里依然是血腥一片。
他睡得本就不安稳,院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迫使他短暂入睡后又快速醒来。
院子里有人。
长年绷紧了神经的祝雨山眼神微暗,从墙角的箱子里翻出一把剪刀,握紧了朝门口走去。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动静虽小,却依然在持续。
祝雨山走到门口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昏暗的晨光里,抹了一脸锅灰的石喧端着一碗东西,循着声音扭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她露出一个生疏的微笑:“夫君,我给你做了早饭。”
祝雨山看了她很久,握着剪刀的手才渐渐放松。
石喧的视线缓慢地落在他手里的剪刀上,眸色干净如水,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或者她根本什么都没想。
“做了什么早饭?”祝雨山突然问。
石喧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