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啥?”
石喧:“她叫彩儿,是婆母给夫君纳的妾。”
冬至:“啥……啥?!”
他不会是伤心过度,出现幻觉了吧?
石喧懒得理一惊一乍的兔子,直接按照婆母的吩咐,把彩儿带到了她和夫君的寝房里。
彩儿靠在床上,不动声色地打量屋里的一切,看到压在书册上的石头时,眉头轻微挑了一下。
石喧没管她,把床上的被褥卷起来后,换了一床新的。
除了刚成婚那两三年,其余时间都是夫君铺床叠被,石喧十几年没做过了,难免有些生疏,被子和床单都铺得皱巴巴的。
但她自身还算比较满意:“可以了。”
彩儿回神,看到一张乱糟糟的床铺。
“可以……了?”彩儿笑了,觉得这位祝夫人也忒幼稚了点,竟然从这种小事上欺负人。
石喧:“嗯,可以了。”
话音刚落,突然有石子敲在窗户上,石喧扭头看一眼,没理。
彩儿提醒:“少夫人,表弟找您呢。”
“哦。”石喧直接出去了。
彩儿收起讨好的笑容,扫了一眼床褥后,颇为嫌弃地在桌前坐下了。
院子里,冬至焦急地转来转去,看到石喧后立刻把人拉到墙角:“到底怎么回事啊?”
石喧把今日祝月娥叫她过去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冬至从她兜兜里掏了把瓜子:“咔嚓咔嚓不是,她说纳妾就纳妾,你一点都不反抗咔嚓咔嚓?”
“她是婆母。”石喧也抓了一把瓜子。
冬至:“咔嚓那又怎样?”
石喧:“儿媳要听婆母的话。”
冬至:“……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惹祝雨山不高兴?”
石喧:“婆母说他不会不高兴。”
冬至:“他为什么不会不高兴?”
石喧:“因为凡人男子都喜欢纳妾。”
冬至:“……”
这倒也是。
无言半晌,冬至忍不住为祝雨山说话:“也许他与旁人不同呢?”
石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夫君的确比一般的凡人男子要好。”
冬至对她这句话持保留意见,但还是附和:“所以你赶紧把人送回去吧,免得引起夫妻不睦。”
石喧沉思片刻,拒绝:“不送。”
冬至瞪大眼睛:“为什么?”
石喧:“婆母会不高兴。”
冬至难以置信:“……你在婆母和祝雨山之间,选择婆母?”
作为一颗智慧的石头,很难和一只兔子解释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石喧没提无后为大的事,只是简单解释:“我送回去,婆母会生我的气,还会想办法让夫君休妻,凡人最重视骨肉亲情,即便夫君现在不听她的,难保以后也不会听。”
她倒是可以杀了祝月娥以绝后患,但又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夫君发现杀母之仇,他们夫妻就真走进死胡同了。
石喧:“婆母的吩咐,我只管照做,夫君若是不喜欢,那就自己把人送回去。”
无后为大的事先不提,作为一颗智慧的石头,关键时候要会明哲保身。
冬至稀里糊涂,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没等他想明白,石喧就去做饭了。
今晚祝雨山回来得比较早,和石喧一同用过晚饭,天才将将黑。
“可要出去走走?”他笑着相邀。
石喧想点头,又想起祝月娥的吩咐,犹豫一下还是拒绝了。
“你回屋去。”她说。
祝雨山顿了顿,低头看向满桌的碗筷:“这些还没收拾呢。”
“我来收拾,”石喧催促,“你先回屋。”
不太对劲。
祝雨山盯着她看了半晌,笑了:“你是不是……”
准备了惊喜?
后半句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石喧默默看着他,还在等他说完。
“没事,”祝雨山擡手摸摸她的头,“那我先回屋?”
石喧:“好。”
祝雨山忍不住又笑了笑,在她的目光下独自回屋了。
屋里点着灯,陌生的女子坐在床边,看到他后起身福了福身:“雨山少爷。”
祝雨山顿了一下,对上视线后静默良久,扭头将门关上反锁,款步朝她走去。
看到紧闭的房门,女子挑了一下眉,笑得更加含羞带怯:“奴婢名叫彩儿,是祝嬷嬷和少夫人亲自为您选的妾室,时候不早了,不如……”
“脏东西,”祝雨山面无表情地打断,“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彩儿疑惑擡头:“……嗯?”
祝雨山冷笑一声,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彩儿愣了愣,下一瞬脖颈处仿佛有火在烧。
她惊愕后退,脸上的五官如水一般颤动两下,瞬间变成了另一张更加妖艳的脸。
她顾不上有别的反应,立刻调动全身魔气修复脖子上的灼烧感。
祝雨山冷着脸,鲜血从被划破的掌心争先恐后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
“你……”彩儿剧烈咳嗽两声,眼底满是震惊,“我都换一张脸了,你怎么还认得出我?”
祝雨山眯起长眸,一步步逼近。
彩儿深觉不妙,当即便要逃离,可脖颈上的灼痛犹如枷锁,直接将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是高阶魔族,修为也不低,不至于被祝雨山的血弄死,但那些血若全都用在她身上,只怕她是要脱一层皮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彩儿立刻跪下:“主上饶命!”
听到这个称呼,祝雨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主上,我是重碧,是您在魔域的下属,您转世之后的这些年,我不是处理公事,便是来人间找您,如今终于和您团聚了!”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彩儿象征性地抹了抹眼泪,又从自己的脑海里抽出一缕记忆,轻轻一弹便在半空形成一片画幕。
画幕上,‘祝雨山’神情冷漠地坐在王座上,静静望向天空一隅。
她那些话,祝雨山原本一个字都不信,可偏偏画幕上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祝雨山看着画幕上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彩儿捂着脖子,呼吸急促:“您是魔域之主山骨君,多年前闭关修炼时走火入魔,以至于伤了神魂,为了养魂只能转世投胎,十几年前……”
听她提起十几年前,祝雨山回过神来,表情愈发冰冷。
彩儿轻咳一声,有些心虚:“那什么,我就是想助您早点回魔域,便给您用了点病气……”
她讪讪一笑,立刻开始吹捧,“山骨君不愧是山骨君,那样重的病气,放出去都能在人间引起一场瘟疫了,在您体内竟然跟风寒差不多,还这么快就痊愈了。”
祝雨山喉间溢出一声笑。
彩儿抖了一下,立刻表忠心:“放心吧主上,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真的!”
凡人寿命短,他都三十六了,估计也没几年好活了,他既然不想死,她也没必要当那个催命鬼。
彩儿眼珠子乱转,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祝雨山看得心烦,便要取她性命。
眼看他又擡起了手,彩儿吓得闭上眼睛:“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萧成业和你非亲非故却长得那样像?!”
说完,屋内久久无声。
彩儿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祝雨山已经放下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默默松了口气,不等祝雨山来问,便主动解释:“那是因为萧成业的心脏,是你原身上的一块石头,经年累月地靠那块石头活着,可不就与你越长越像。”
提起这件事,她就郁闷。
当初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投胎转世,魔域乱成一团,她一边要做出魔神在闭关修炼的假象,一边还要处理诸多琐事,结果一群宵小之徒趁虚而入,偷走了好几块石头。
山骨君的原身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按理说丢几块石头不算什么,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回魔域后肯定会清算,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这个倒霉蛋。
没办法,她只能到处找石头,一找就是三十多年,总算是把当年那些偷石头的都杀了,石头也尽数找了回……
哦,也没有,还差两块。
一块在萧成业的胸腔里,一块原本在清气宗的一个弟子手上,如今却不知所踪。
萧成业那块,她没打算拿回来,因为萧成业与石头共存太久,石头早已浸透了他的骨血。
某人恐怕也不乐意要,索性便宜萧成业了。
“主上,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有撒谎不得好死,求主上饶命!”彩儿举起三根手指,哭诉求饶。
祝雨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然不打算对我做什么了,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彩儿:“……”
当然是因为闲着没事干,挑事来了。
主要也是好奇,没人性的山骨君成了凡人之后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像正常的凡人那样贪财好色。
……早知道好奇会害死自己,她说什么也不来。
“说话。”祝雨山声音渐冷。
“那个……”彩儿轻咳一声,“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为了顺藤摸瓜查出所有偷石头的狗贼,我就以孤女的身份混进了荣安园,谁知道你人间的母亲看上我了,想让我给她当儿媳,正好你媳妇儿也同意,她俩一商量,就把我带过来了。”
总之,都是他亲娘和亲媳妇的原因,不关她的事。
祝雨山:“你觉得我会信?”
彩儿无语:“为什么不信?”
祝雨山眼底闪过一丝暗色,还在滴血的手指动了动。
作为跟了他几千年的手下,彩儿太清楚他这是什么反应了,情急之下突然看向门口:“石喧?!”
祝雨山立刻扭头。
“就是你媳妇带我回来的!”
彩儿大喊一声,噗嗤一声凭空消失了。
祝雨山意识到上当时已经晚了,看着面前的空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娘子带她回来的?还同意她做他的妾室?
怎么可能。
娘子才不舍得把他让给别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