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藏羚,一群藏羚,數量在三位數左右,黃褐色的皮毛似浮動的沙塵,在極遠的地方,奔跑著、生活著,壯闊而自由。
他們曆經艱苦風餐露宿,求的不過是這樣一幅畫麵,沒有殺戮,沒有血腥,所有生靈各自靜好,生有所依。
柯冽歎了一句:“多好看。”
厲澤川和他並肩站在一起:“以後會越來越多的,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鷹在振翅,還有斑頭雁,靈魂在被洗禮,肺腑清澈。風送來歌聲,誰在唱—
是誰日夜遙望著藍天
是誰渴望永久的夢幻
難道說還有讚美的歌
還是那仿佛不能改變的莊嚴
……
一路行來再也看不到人煙,他們隻能在靠近水源的地方紮營休息。傍晚時找到一個小湖泊,應該是高山融雪形成的季節湖。湖麵映著天空的顏色呈現出寶石般的藍,粼光微漾,如同美人的鏡。
諾布感慨著:“真漂亮啊!”
溫夏看向方問情,笑著道:“能麻煩你幫我拍張照片嗎?”
許是景色感染了心情,方問情臉上也帶了點笑,她撩了撩耳邊的碎發,點頭:“可以。你想怎麽拍?”
溫夏說了句“先等等”,轉身從車廂裏拿出什麽東西,她雙手高擎,迎風展開,是一條藏式披肩,大紅的底色,上麵繡著各異的幾何圖案,繁複華貴,風情濃鬱。
起風了,波光粼粼,遠處傳來誦經的聲音,如同雪山的回響,靜謐祥和。湖水是藍的,天空反而透明,荒草沒過膝蓋,風馬旗在飄揚,格桑花漫野盛開。
方問情調好相機的各種參數,手指搭上快門,目光自取景器中透出。
溫夏振臂高揚,紅色的披肩脫手,被風吹起,在空中翻卷折疊,然後輕盈下墜。
厲澤川離得最近,披肩落下來,剛好罩在他的頭頂,他聞到淡且清雅的香味,仿佛格桑花。溫夏與他一同被籠罩,黑暗中,有什麽東西貼上了他的唇,是一個吻,帶著柔軟的觸感。
快門聲清脆響起,畫麵被定格。
大紅的藏式披肩擋住了兩個人的臉,但女孩踮起的腳尖足以將故事說明。
黑暗蒙住眼睛,耳畔是風馬旗和五彩經幡的獵獵聲響,溫夏握著他的手,輕聲道:“願我們能將相愛保持一生。”
厲澤川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失了節奏,他吻著溫夏的額頭:“好——相愛一生。”
照片呈現在相機的液晶屏上,方問情看了一會兒,淡淡地道:“真幼稚。”
話雖那樣說,聲音和表情裏卻並沒有任何鄙夷或嘲諷的味道。
天色暗下來,眾人開始忙活著生火做飯。溫夏拎著瓶子去湖邊打水,厲澤川繞著湖邊轉了半個圈,按著溫夏的肩膀攔住她,道:“別忙了,水不能喝。”
溫夏一愣:“為什麽?”
厲澤川抬手指了指:“湖裏沒有魚,湖上沒有鳥,湖邊也沒有動物飲水留下的蹄印,湖水本身可能含有過多的礦物質,有毒。”
好在離開阿媽家時,連凱用幹淨的塑料桶裝了十公升的水,一隊人不至於挨渴。不過,這些水也要省著用,天知道下次碰見可飲用的淡水是在什麽時候。
柯冽架起火堆,幹餅子用棍子串著擱在上麵烤,還有玉米和土豆。所有人都圍坐在火堆邊,影子映在沙土地上,溫夏一時興起,借著火光比手影玩,諾布孩子心性,也過來湊熱鬧,兔子、小鹿,還有蝸牛。
溫夏突然伸手罩在厲澤川頭上,笑著道:“快看,烏龜!”
四根手指是龜爪,還有一個是腦袋,左右動一動,活靈活現。
一群人笑翻了天,厲澤川也笑了,氣笑的。他挖出一顆土豆,趁熱朝溫夏丟過去。溫夏抬手接住,燙得叫了一聲,兩隻手互相顛倒著,不敢拿實了。
氣氛很好,連凱道:“大川,口琴帶了嗎,吹首曲子吧。”
厲澤川會的樂器挺多,口琴、吉他、架子鼓。溫夏見過他打鼓的樣子,電音、鼓點、熱汗、酒精,淩亂的光線下他是唯一的焦點,汗水沿著皮膚向下滑,越過半開的襯衫領口消失在裏麵。
那個輕狂而野性的少年,好像隨著厲媽媽的死,一並埋進了墳墓裏。
溫夏看向厲澤川,突然有些心疼。厲澤川感覺到她的目光,笑了一下,摸摸溫夏的頭,對連凱道:“想聽什麽歌?”
眾人也想不出什麽應景的曲子,讓他自由發揮。
口琴是黑色的,裹在一塊軟布裏,通身光亮。厲澤川將琴貼到嘴唇上,想了想,吹出音調。
曲子很烈,散在風裏,帶著暴雪的味道。
溫夏聽了開頭就想起了歌詞,跟著口琴的聲音,輕輕哼唱。她唱出第一句詞,諾布也跟了進來,然後是連凱—
白雲藍天
當年從前
一群喧囂的少年
灰頭土臉
誌在天邊
不問這世間深淺
柯冽用棍子撥弄著火堆,讓火苗旺起來,暖紅的光映亮了眾人的臉和眼睛,滿是赤誠。
口琴的聲音和歌聲混在一起,在荒原上傳出去很遠—
風中遠去的少年
眼中熾熱的火焰
狂奔在縱情山野
頭頂一片豔陽天
巡山隊的人齊聲高歌,歌聲不算好聽,但格外鏗鏘。方問情站起來,站在人群外圍,端著相機,拍了張照片。
連日來的奔波辛苦,眾人都是滿臉疲憊、滿身髒汙,但眼神依舊明亮,仿佛初生的朝陽,輝光燦燦,通透坦然。
他們究竟圖什麽?
方問情看著顯示器上的照片,暗暗琢磨—
圖錢?每月那點津貼?
圖名?報紙上一張抹去了麵孔和名字的照片?
不為名不為利,那是為了什麽?
尤其是溫夏和厲澤川,他們本不該在這裏,本該有更好的生活。
方問情帶著疑惑看向溫夏,小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麵依靠厲澤川的肩膀,手指卻悄悄繞住那人的衣角。厲澤川將烤熟的土豆剝掉皮,微微吹涼,遞到溫夏嘴邊,溫夏就著他的手一口咬上去,燙得吸氣。
連凱很不給麵子地笑出聲,溫夏也不惱,彎著眼睛跟著笑起來。
他們是那樣簡單,又是那樣快樂,不慕名利,不求富貴,隻為一身正義,一世磊落。
有人滿懷私欲,就有人光明赤膽。
有人製造創傷,就有人彌補拯救。
方問情仰起頭,看見滿天星鬥,她突然想起一句話:光在心裏,舉世皆亮。
溫夏轉身看見她,道:“方記者,快來吃點吧,氣溫太低,食物涼得很快。”
方問情點點頭,她很想告訴溫夏,我看懂了,全都懂了。
車隊繼續前行,海拔越升越高,大家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高原反應,溫夏有點嚴重,頭疼得厲害時,她背著厲澤川,用刀子劃開手臂上的皮膚靜脈放血。這種事情自然是瞞不住的,厲澤川看見她手臂上的傷口,氣得砸了飯碗。
他從急救包裏找出一片止痛藥,就著溫水灌進了溫夏嘴裏,然後連人帶氧氣包一並扔進後車座上,讓她吸會兒氧氣,安靜休息。
路過一片處於山坳間的空地時,發現了天然泉水,水質不錯,可以飲用。連凱帶著諾布去汲水,紮西突然打了個呼哨,眾人循聲走過去,在背風的地方看見了安營和火堆燃燒的痕跡。
柯冽轉了一圈,找到兩個被丟棄的塑料油桶,他擰開蓋子聞了聞,是柴油,紮營的人應該帶著柴油發電機。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垃圾,亂七八糟,糟蹋了高原。
連凱憤怒道:“會是遊客嗎?”
厲澤川站在火堆旁,用棍子撥了撥剩餘的灰燼和煤渣,有什麽東西滾了出來,眾人仔細看了一下才認出,是一塊頭骨,像兔子,被火烤過,顏色焦黑。
柯冽道:“遊客不會獵兔子烤著吃。”
厲澤川眯起眼睛:“我們走對方向了。”
紮西將手伸到灰燼下摸了摸,道:“還有點餘溫,沒走太遠。”
連凱“呸”的一聲吐出嚼在嘴裏的草葉:“追!”
(4)
車子和風一並衝出去,厲澤川找出自己的那柄複合弓,撐開,立在手邊。溫夏忽然覺得緊張,高原反應讓她唇色蒼白,眼睛裏全是擔憂。
厲澤川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蒙住她的眼睛,道:“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箭在弦上,我不能有絲毫猶豫或者膽怯。”
溫夏握住他擱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緊緊握住,點了點頭:“我懂了。”
不知過了多久,視野裏出現一輛依維柯,迎著巡山隊開過來,車廂玻璃上蒙著遮光膜,看不清裏麵究竟有什麽。
厲澤川打開對講,道:“讓他們停下。如果有突然情況,沒見到聶嘯林不許輕易開槍。槍聲會傳出去很遠,打草驚蛇。”
眾人紛紛回複:“明白。”
諾布和連凱將陸風車橫停在身後,對依維柯上的司機招了招手,示意他停下。
依維柯先是明顯地減了速,在距連凱和諾布不足五十米時,司機突然猛踩油門,車子如脫韁的野馬般朝二人撞了過來。
紮西怒吼:“小心!”
電光石火間,連凱在諾布肩膀上狠撞了一下,將他推開,自己緊貼著車頭,一個側翻,險險躲過,落地時腳下不穩,踉蹌著摔倒。
依維柯“嘭”的一聲撞上橫停的陸風車,瘋了似的將它頂開,車輪打滑,席卷起漫天沙塵。兩車相撞的瞬間,依維柯車速度稍緩。厲澤川迅速彎弓搭箭,箭矢攜著微弱的嘯音刺進依維柯的後車輪,車胎應聲爆裂。
爆了胎的車輛速度銳減,柯冽迅猛如豹,旁人都來不及看清他是怎麽動作的,他已經抓住後視鏡,借力跳上了依維柯的前車蓋。
說則慢,實則快,所有動作瞬息完成。
司機先是看見一雙冷中泛幽的眼睛,清粼粼,寒意透骨,緊接著爆裂聲猛然炸開。柯冽揮起槍托砸碎了擋風玻璃,棱角尖銳的碎片雪花般散開,飄進司機的眼睛裏,司機疼得大叫。柯冽薄唇緊抿,伸手進去掐住司機的衣領,將他的腦袋狠狠朝方向盤撞去。
“嘭”的一聲,格外沉悶。
依維柯終於停下,出乎意料的是,車上隻有司機一個人,他傷了眼睛,滿臉是血,跪在地上,哭著喊疼。
荒原一望無際,視野遼闊,厲澤川迅速環視一周,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紮西撬開後備廂,在鐵皮桶裏找到幾張犛牛皮和幾支獵戶自製的土步槍,子彈已經上膛。
連凱將他拎起來,沉聲道:“私藏槍支已經是犯罪,老實交代才能爭取寬大處理!聶嘯林呢?”
那人胡亂揮舞著手臂,痛得大喊:“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厲澤川眸光沉沉,帶著飽含血色的憤怒,雙手揪著司機的衣領,貼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
司機愣怔一秒,然後更加歇斯底裏,四肢痙攣般地抓撓著身下的沙土,不住地嚷嚷:“你不敢!我不信你敢這麽做!”
厲澤川沒說話,眼底滾過白刃似的光,他抽出手槍抵上司機的眉心,子彈上膛時響起清脆的機械聲。司機傷了眼睛,於是聽覺加倍敏銳,槍機運作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喟歎。
厲澤川食指搭上扳機,在心中默默讀秒。
三、二……
“別開槍!我說,我什麽都說!”司機涕淚縱橫,撲過去抱住厲澤川的大腿,“你們咬得太緊,要帶聶老大出境的人遲遲不肯露麵,他急了,給了我一筆錢,讓我挑釁你們,然後引開你們!”
厲澤川皺著眉毛抬腳將人踹開,有些煩躁,向旁邊走了兩步。柯冽下意識地補上那個空位,行動間掠起細碎的風。厲澤川看了柯冽一眼,柯冽神情如昔,眸光鎮定,他想說什麽,就在開口的那一瞬間,一顆子彈自柯冽頭部穿過,蓬起一叢豔麗的血色。
整個世界都失了聲音,狂風、暴雪、盤旋的鷹,都成了黑白的背景,柯冽身上的血跡是唯一明亮,也是唯一的刺眼。
血液滴進泥土,砸出小小的坑窩,修長的身影倒下去,撞擊聲異常沉悶。
諾布哭出聲音,撕心裂肺:“柯冽!”
諾布試圖撲過去,抱住那個倒下的人,讓他重新站起來。
厲澤川愣怔了不足一秒,巨大的憤怒和痛苦幾乎將他撕碎,他扼住諾布的脖子,帶著他滾到車後,隱藏躲避,同時咆哮著,指揮所有人:“注意隱蔽!有狙擊手!”
連凱帶著方問情和溫夏躲在陸風車的後麵,紮西雙目赤紅,握緊步槍的槍栓。
風吹過荒原,冷得刺骨。絕望的味道在無限蔓延,升高,盤旋於上空。
“柯冽!”
諾布哭得滿臉淚水,他奮力掙紮,試圖從厲澤川懷裏掙脫,鼻腔裏灌滿血腥氣,還有淚水的味道。
柯冽就倒在那裏,距離幾步遠的地方,眼睛還睜著,血色洇出來,在他身下蔓開,如同溫柔的擁抱。
“你醒醒!別睡!求你了!你看看我!”諾布哭得崩潰,手腳都在顫抖,喉嚨裏發出沙啞的聲音。
厲澤川雙眼赤紅,他也想哭,想吼出來,但不是現在。
諾布可以崩潰,他不能;諾布可以沒有顧忌,他不能。
他要照看好活著的人,已經丟了一個,不能再失去下一個。
嘴裏泛起血腥的味道,應該是咬破了嘴唇,厲澤川緊皺著眉毛,眼睛裏是滔天的火。
又一顆子彈打來,貼著諾布的腦袋砸在車門上,濺起一串火星。
諾布失了感覺一般,隻是看著柯冽,朝他伸出手,等待著他的回應。
厲澤川幾乎按不住諾布,隻能揮拳砸中他的頸側。諾布被砸得半暈,摔下去,臉埋進泥土裏,眼淚和鼻涕統統落進去,還有壓抑的哭聲。
厲澤川拿出望遠鏡,朝槍響的方向看去,遠處,一團荒草裏,有什麽東西在反光,閃動連連。他回身敲了敲車門,紮西聽到信號,將步槍拋過來。厲澤川抬手接住,視線自瞄準鏡裏遞出,純黑的、壓抑的、暴怒的。
他恍惚想起,以前有狙擊類的任務都會交給柯冽,那是個天生的槍手,剛剛立了三等功,還沒來得及公開表彰。
柯冽很少說話,總是冷冰冰的,但他一直在那裏,冷靜、穩重、忠誠、勇敢,山脈一般守護著這片土地。
那麽優秀的年輕人,就這樣,被一顆子彈帶走,再也不會回來。
嘴裏泛起更加濃重的血腥味,厲澤川咬緊牙朝連凱做了個手勢,連凱點點頭,脫下外套,頂在刀尖上,探出掩體,讓它暴露在狙擊手的目光下。
子彈瞬間射來,打在衣服上,棉絮炸開,蒲公英般四處飄飛。白色的、輕盈的,如同挽聯。瞄準鏡捕捉到漣漪般的浮動,厲澤川果斷扣下扳機,遠處的荒草叢裏迸起一叢血紅的顏色。
“我打中他了,”厲澤川急道,“連凱、紮西追過去!快!”
“是!”
連凱和紮西自掩體中一躍而起,迅速爬上駕駛室,打火發動,車子地龍般呼嘯而出。
厲澤川故意不去看柯冽的屍體,他將諾布拎起來。諾布雙目無神,呆呆的,眼眶裏全是淚,重複著:“桑吉哥,柯冽沒了……”
厲澤川感受到刀割般的疼痛,靈魂和心髒都在被撕裂,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他抬起手,揮起一巴掌抽在諾布臉上。
諾布醒不過神似的,仍是那一句:“桑吉哥,柯冽沒了……”
厲澤川緊抿著嘴唇,他的眼睛很紅,但是沒有淚。又是一個耳光,諾布嘴角裂開,沁出了血。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你瘋了!”溫夏撲過來試圖攔住他。
厲澤川反手將她推開,諾布眼中慢慢有了神采,定定地凝在厲澤川身上,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厲澤川抬起手,慢而輕地擦去諾布臉上的淚,道:“醒了嗎?”
諾布點頭,聲音沙啞,卻不再哭:“醒了。”
“很好,聽我說,”厲澤川沉聲道,“帶著受傷的司機、柯冽以及兩個姑娘去雁石坪,司機的眼睛需要治療,然後交給當地的執法部門接受處理。在雁石坪等我,我會盡快趕過去,跟你們會合。”
他沒有說“屍體”,仍是叫著柯冽的名字,就好像那個人還活著,還在戰鬥。
諾布緩緩閉上眼睛,喉結顫抖,厲澤川按著他的後頸,將諾布的臉埋在自己肩上。他感受到這個孩子在渾身發抖,瑟瑟的,哭聲壓在喉嚨裏,那麽絕望。
片刻,他聽到諾布的聲音:“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們。”
那個愛玩愛鬧,喜歡追在厲澤川身後叫他“桑吉哥”的少年仿佛瞬間長大,堅毅擠走懦弱,眼神深處透出勇往的光。
厲澤川用力拍了拍諾布的肩膀,轉過身,看見了方問情。方問情受到驚嚇,眼神微微渙散,整體還算鎮靜。
厲澤川道:“就到這裏吧,再往前走,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跟諾布去雁石坪,你想知道什麽,等事情結束,我轉述給你。”
方問情斂起所有鋒芒,安靜地點頭:“好,我聽你安排。”
厲澤川與她擦肩而過,方問情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低聲道:“一定要回來。”
厲澤川腳下一頓,看著她。
方問情強撐出一絲笑容:“別誤會,作為普通同事,我希望你平安。”
“謝謝,”厲澤川點點頭:“我會的。”
處理完其他人,最後是溫夏。
厲澤川走到她麵前,低下頭,深深地看著她。
溫夏故意別開視線,看著遠處,有雪山和鷹的地方。她道:“我說過,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厲澤川扣著溫夏的下巴將她的視線拉回來,讓她看著自己。他的眼神和聲音一樣篤定,甚至有那麽點冷漠無情的味道:“柯冽出事的地方,原本站的是我,聶嘯林想殺的人是我。我已經連累了一個,不能再連累下一個。聽話,去雁石坪,在那裏等我,我一定會回來。”
溫夏眼神激烈:“我……”
不等她將話說完,厲澤川突然伸出手,箍著溫夏的後腦,用力扯向自己。溫夏猝不及防,迎接她的是冰冷的嘴唇和吻。
呼吸間揉著脆冷的空氣,皮膚相觸,誰都暖不了誰,溫夏愣住,卻沒有掙紮,任由厲澤川深深探入,無盡求索。
恍惚中,腕上一涼,溫夏大驚,下意識地想要將厲澤川推開。“哐啷”一聲,有什麽東西鎖住了她的右手手腕,動彈不得。
手銬上閃著銀光,一頭扣著溫夏,一頭扣在卡車的橫欄上。
溫夏劇烈掙紮,金屬相撞,不斷發出巨大的聲響。她聲嘶力竭,眼睛裏全是淚:“厲澤川!渾蛋!你放開我!渾蛋!”
厉泽川再不看她,转身将手铐钥匙抛给诺布,道:“照顾好她们。”
“厉泽川!”温夏在他身后咆哮,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恨你一辈子!”
厉泽川拉开驾驶室的门,他没回头,声音安安静静:“爱也好,恨也好,无论哪个,只要能占你一辈子,我就知足。”</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