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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背水之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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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宋祁淵啐了一聲,捂著手臂跳上唯一一輛完好的車。聶嘯林在手下的掩護中跑過來,抓住宋祁淵的衣領,槍口頂著他的腦袋,又是一巴掌。聶嘯林五官扭曲,神情猙獰,怒吼道:“想扔下老子一個人跑?做夢!我死了你們誰都別想活!開車!保護我離開!”

宋祁淵舔了舔破碎的嘴角,用力踩下油門,後視鏡映出他的眼睛,滿是陰鷙。

引擎在咆哮,連凱被困住,脫不開身,他吼了一聲:“大川!追聶嘯林!快!”

厲澤川的眼睛一直在尋找那個放冷槍的狙擊手,很快被他找到,他看見那個人跟在聶嘯林身後跳上一輛吉普車。車輪旋起漫天沙塵,厲澤川猛打方向盤,橫切過去,緊緊地咬住吉普車的尾巴,兩輛車在顛簸中狂飆出去。

風聲很烈,雪下得極大,天地縞素。

厲澤川瘋狂加速,幾乎將油門踩碎。狙擊手胡亂放了幾槍,一顆子彈打碎風擋,玻璃破裂如雨。一塊碎玻璃刮過他的眉骨,留下寸餘長的傷口,險些傷到眼睛。風灌進來,吹在臉上,疼似刀割,讓鮮血冷凝。

情勢危急,厲澤川突然轉了個彎,陸風車搖晃著消失在視線裏。坐在後座的狙擊手還以為甩掉了他,正要慶幸,耳邊勁風呼嘯,那輛陸風車打斜刺裏衝出,攔腰頂住吉普車的車門。

車輪在地麵上擦出尖銳的嘯音,聶嘯林瘋了似的咆哮,拍著駕駛位的椅背催促宋祁淵加速。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陸風車一路將他們推到坑穀邊沿,坑穀不深,但坡度很陡,厲澤川的眼睛沉暗如海,單眼皮下斂著刀刃般鋒利的光,又一次狠狠加速,吉普車應聲翻倒,沿著坑穀的陡坡滾了下去。

沿途沙塵漫天,大雪飄舞。

風聲刺耳,陸風車跟著追下去。吉普車四輪朝上,倒在坑底,冒著黑煙,汽油灑出來,在地麵上肆意蜿蜒。

透過破碎如網的擋風玻璃,厲澤川看見宋祁淵的臉,滿是鮮血,雙目緊閉,生死不明。

厲澤川跳上吉普車,腳下重重一踏,發出沉悶的聲響,槍管抵上油箱的位置,沉聲道:“雙手抱頭!慢慢爬出來,不然我會打爆油箱,都別想活!”

“別開槍!”是狙擊手的聲音,喘著粗氣,“我投降!別開槍!”

他先是扔出來一支土步槍,接著是兩柄短刀,厲澤川將它們遠遠踢開。狙擊手自扭曲變形的車窗裏探出半個身子,雙手抱頭,臉上都是血,他一點點地向外爬,動作緩慢。

車廂裏傳來細碎的聲響,厲澤川迅速閃身,子彈擦著他的衣擺飛過,落在地麵的汽油上,火光爆發,沿著油跡迅速散開,直直地燒向吉普車,熱浪逼人。

火舌舔上吉普車的車身,瞬間化作火球,燒出劈啪的聲響。

聶嘯林自另一側車窗伸出手,哀哀地求:“孩子,救救我,我被卡住了!”

開槍的是他,引起火燒的是他,求救的還是他。

厲澤川突然覺得諷刺,他很想一槍打爆那個家夥的腦袋,但是一些東西,一些更加沉重的東西攔住了他。

他用手銬鎖住狙擊手,扔在一邊,然後繞過去,收掉聶嘯林身上的武器,卸下車門,砸斷別住聶嘯林雙腿的座椅,搶在油箱被燒爆之前將他拖了出來。

離開吉普車的瞬間,聶嘯林神情一變,反抱住厲澤川的右腿,手中寒光一閃,藏在袖子裏的刀刃狠狠刺進厲澤川的膝蓋。

疼痛過分劇烈,汗水暴雨般落下,厲澤川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聶嘯林雙目赤紅,神情猙獰地撲過來搶他手裏的槍,咒罵著:“臭小子!敢跟老子動手!兒子打老子天誅地滅!我是你爸爸,我給了你這條命,知道嗎!”

風裏夾著雪花,如同棉絮,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進眼睛裏,醞起帶著血色的霧氣。厲澤川的眼神很靜,絲毫沒有因為疼痛而失去理智,聲音亦是平靜的,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生而不養,你有什麽資格自稱父親?我的姓氏不是你給的,我的人生也跟你沒有關係!”

聶嘯林奮力掰著厲澤川的手指,幾乎將他的指骨折斷。厲澤川扣住扳機,“砰砰”數聲將子彈放空,同時膝蓋上頂,重重地磕在聶嘯林的肚子上,他單手掐住聶嘯林的臂上關節,反向用力,狠狠絞殺。

聶嘯林承受不住,疼得大吼,厲澤川橫掌直劈,砸向聶嘯林頸後,將他砸暈,用手銬扣住他的雙手。

風在繼續,雪也是,失血讓體力流失得極快,眼前泛起眩暈般的白光。很想睡過去,但是不能睡,厲澤川抓起一捧雪咬在嘴裏,冰冷的感覺跳在舌尖上,凍得他打了個哆嗦,神誌隨之清醒。

右腿上全是血,厲澤川掙紮著站起來。餘光瞄見一道影子,“嘭”的一聲槍響,右腿膝蓋上傳來尖銳的激痛,厲澤川的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倒。

風穿過荒原,嘶吼著,雄鷹展開翅膀,有喧鬧也有寂靜。

鮮血浸透黑色的戰術手套,厲澤川抬手擦了下眼睛,抬起頭,看見宋祁淵站在那裏,槍口處硝煙未散,直指他的心髒。

桃花眼,眼尾一顆淚痣,在笑容的映襯下,異常妖冶,如同蝴蝶飛過。宋祁淵道:“螳螂捕蟬—厲警官,這一局,你又輸了!”

“你是故意的吧,告訴我們聶嘯林的行蹤。”厲澤川擦擦嘴角的血,沒有畏懼,也沒有妥協,冷靜分析著,“讓我們抓住聶嘯林,或者幹脆殺了他。這場對決裏,你明明槍法很好,卻沒有放開手腳反抗,是為了不引人注意,尋個機會趁亂逃走吧。那些接應聶嘯林出境的人遲遲不肯露麵,也是你在暗中搗鬼吧?你恨他,為什麽?”

“感受過愛的人,才會有恨。”宋祁淵晃了晃槍口,一叢血跡濺在沙土地上,不知道是誰的,他踩上去,用腳尖蹍了蹍,輕聲道,“我沒有恨,我隻是希望他去死。聶嘯林是個瘋子,手段暴虐,這一點厲警官應該比我更清楚。”

“他喜歡看別人疼,看別人流血,你越痛苦,他就越快樂。”厲澤川不動聲色,手腕輕輕一抖,一枚兩寸長的小刀從袖管裏掉出來,落進掌心,他迅速藏起,繼續道,“在我看來,你們都是一樣的,沒什麽區別。”

宋祁淵笑了一下,道:“你既然什麽都知道,又何必去救他?東郭先生的故事聽過沒有?我們這種人都是屬蛇的,天生冷心冷肺,暖不熱。現在可好,不僅賠了腿,連命都要賠上,何苦呢。”

厲澤川沒說話,風雪漫漫,迷了眼睛。他站不起來,索性不再掙紮,將目光投向遠處,似乎看見了什麽,神情裏化開淡淡的柔軟。

保險栓被推開,子彈上膛,宋祁淵的槍口抵上厲澤川的腦袋,他依舊在笑,桃花眼豔如蝴蝶:“最後再看一眼這個世界吧,我真是可憐你,到頭來什麽都得不到,多可憐!”

“你不必可憐我們,因為,我們跟你不一樣。”

清透的聲音驟然響起,沉靜中隱含力度。

溫夏站在宋祁淵身後,她用諾布留給她的那把手槍,抵著宋祁淵的腦袋,安靜道:“聶嘯林犯了錯,自有法律去審判,在那之前,我們不能眼看著他死,卻什麽都不做。我們為了正義動武,但絕不為了私怨殺人,見死不救,也是殺。”

多熟悉的句子,多熟悉。

厲澤川越過宋祁淵,深深地看著溫夏的眼睛,神色從容靜謐,目光仁慈溫柔。

縱然你惡行累累,手段暴虐,給我諸多傷害,但不該由我來將你處決,法律自會給你審判。我要做的,是將你按倒,讓你跪行於法典之下,永世懺悔。

我穿過黑暗,看見人間正道,我永立於此,震懾所有狼子野心之輩!

這些話,他從未言說,她自會懂得。

他們的信仰依在一起,靈魂也是,他們懂得彼此的心聲,亦懂得對方所有選擇。

每一句我愛你都不是空話,從來不是,這愛來自靈魂,永遠熾熱。

溫夏突然出現,宋祁淵明顯愣了一下。厲澤川迅速自槍口下逃開,食指卡進扳機扣,讓宋祁淵無法扣動扳機,藏在手心裏的小刀流星般劃出,亮起淡淡的星芒,刺在宋祁淵持槍的手背上。

槍械脫手的瞬間,溫夏開了槍,子彈打在宋祁淵的腿彎處,他在激痛中看見溫夏的眼睛。

極漂亮的一雙眼睛,像海洋,有巨鯨遊過,劃開亙古的寧靜。

她從不肯在他麵前哭,再疼再怕,也不哭,看他時永遠帶著恨意,還有輕蔑與諷刺。

她從來沒有試圖了解他,或者說不屑去了解他。她用正義與法律在兩人之間劃出不可逾越的國界,他在一個國,她在另一個國。

他突然很想问她一句,还记得吗?在曲玛镇的那间旧屋子里,我也曾保护过你,为你杀过人,最后是我放你走的。

这些你可还记得?

喉结上下颤抖半晌,他终是没能问出口。

宋祁渊闭上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不是他第一次挨枪子,却是最疼的一次。

很疼,疼到了心里。

引擎鸣响,警灯闪烁,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连凯、扎西,其他巡山队的成员,他们迅速围成一圈,形成坚不可摧的保护墙。

宋祁渊跪在地上,双手反拧到身后,连凯的声音异常沉厚:“宋祁渊,因非法盗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非法使用枪支弹药、蓄意杀人等罪名,你被捕了!”

宋祁渊被带走,离开前,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温夏一眼。

那眼神太复杂,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枪声终于停了,世界安静。风在继续,雪亦是。

右腿完全没了知觉,厉泽川连跪都跪不稳,踉跄着,险些摔倒。温夏扑过去,抱住他,她看见了血,很多很多,自他身下漫出来。

温夏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厉泽川枕着她的肩膀,呼吸吐在她耳边,温热的、鲜活的,暖入肺腑,两个人在雪地中安静相拥。

雪掉进她眼睛里,漾开柔软的光,她终于找到他,她终于可以放纵自己,哭出声音。

一路冒雪前行,一路枪声响彻,她连哭都不敢,生怕浪费掉周身力气。

如今,终于可以抱住他。

厉泽川同样用力抱着她,紧紧的,再不放开。更多的血随着他的动作漫出来,染湿了地面和衣摆。他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动作里、眼神里俱是温柔,流水一般。

他说:乖,不哭了。

他说:这一生,我都爱你。</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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