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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在那里便是信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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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司機師傅不耐煩地催了一聲,厲澤川的喉結動了動,沒再說什麽,轉身上了車。

以厲澤川平日的操行,溫夏原以為會在他家看見滿地的啤酒瓶和爛煙頭,或是整整一牆的哥特塗鴉。防盜門打開的瞬間,她卻有些愣怔,客廳的家具上罩著白色的防塵罩,沒有任何生活氣息。

厲澤川抬手朝裏麵指了指:“左手邊第二間是我的臥室,其他房間不要進。”

溫夏順著厲澤川指示的方向走過去,推開門,厲澤川摸索著找到開關,燈光亮起的瞬間,溫夏覺得像是掉進了某個魔法時空。

牆壁和地板都是黑色的,沒有床,靠牆的地方鋪了張巨厚的羊絨毯子。圈椅、毯子、小沙發,包括牆壁上的畫框,統統都是白色,一明一暗,撕扯出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燈具和桌椅線條詭異,應該是自製的,桌麵上支著Alienware台式機。緊挨著電腦桌的地方擺著幾個防潮箱,裏麵堆著各種攝影器材,亂糟糟地攪在一起。

“隨便坐。”厲澤川拉開黑色的落地窗簾,露出一個帶台階的飄窗,陽光透進來,他失陷在一片燦金中,“想喝什麽我幫你叫外賣吧,我一般都在學校住,很少回來,這裏什麽都沒有。”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飄窗的枕頭堆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單手抽出一根,咬在嘴裏,正要點著,手背一痛,“啪”的一聲,打火機被人打了出去。

厲澤川半坐在飄窗的台階上,目光向上挑起,瞳仁裏壓著沉沉的黑,手指停在唇邊,還保持著點煙的動作。

溫夏抿著嘴唇,神情倔強:“你知道自己在生病嗎?”

厲澤川看著她,語調不自覺地沉下去:“你在醫院裏照顧了我幾天,就算還了所謂的救命之恩,你不必覺得欠我什麽,以後也不必……”

溫夏打斷他:,“救命之恩可以還,我對你的那份‘喜歡’要怎麽辦呢?厲澤川,你忍心看著它死掉嗎?”

“喜歡?”厲澤川像是被激怒了,又像是被戳中了軟肋,逆鋒似的單眼皮下曝出一線冷光,“好,我就讓你看看,你究竟喜歡上了一個什麽樣的怪物!”

(3)

厲澤川一條手臂還打著石膏,另一隻手緊緊拉住溫夏的腕,攔住一輛出租車,司機見這一男一女麵色不善,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溫夏坐在車廂後座上,慢悠悠地道:“我們正吵架呢,不是劫匪,師傅您別怕。”

司機笑了笑,問了一句:“二位去哪兒”。

厲澤川道:“國仁醫院。”

國仁醫院的全稱是國仁精神病醫院,在當地很有名。

工作日,來探病的家屬不多,活動室裏聚了不少病人,看書的、看電視的,還有下棋打撲克的,有說有笑,看不出任何生病的跡象。

厲澤川徑直走到角落裏,深藍色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穿病號服的女人,她懷裏抱著兩團毛線,正專心致誌地打著毛衣。

護士對厲澤川道:“她最近情況比較穩定,但也不能掉以輕心,聊天時一定要注意她的眼神和表情,發現有不對勁的地方,馬上按鈴叫我。”

厲澤川點點頭,看了溫夏一眼,慢慢走過去,在女人麵前蹲下,聲音很輕地叫了聲:“媽。”

厲媽媽聞聲抬頭,露出精致的五官和漂亮的眼尾線條。她很年輕,微笑時眼中流轉著盈盈的光。

溫夏站在厲澤川身後,將厲媽媽的模樣看得分明,她終於知道,厲澤川的好相貌源自哪裏了。

“小川,”厲媽媽擱下棒針,握住厲澤川的手,怕他冷似的搓了搓,笑著道,“你來看我了?真好,我昨天還夢見你了,夢見小時候的你追在我身後要糖吃,特別可愛。”

厲澤川吸了下鼻子,抬手將厲媽媽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輕聲道:“小時候您怕我生蟲牙,不讓我吃糖,我就去搶隔壁小孩的。那小孩貨一個,打不過我,跑到家裏來告狀。我爸不讓我吃晚飯,您趁爸睡著了,偷偷給我煮餃子吃。”

“是啊,你那時候皮得很!”厲媽媽笑著摸了摸厲澤川的臉,目光落在他打著石膏的手上,“受傷了?怎麽弄的?”

“打球,摔了一跤,”厲澤川看著厲媽媽的臉色,試探著道,“傷得不重,過幾天就好了,別擔心。”

“我說過多少次了,”厲媽媽臉色一變,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近乎凶狠地瞪著厲澤川,眼睛睜得奇大,“不許你去打球,你怎麽就是不聽!你爸爸不要我,連你也不聽我的話,我生你有什麽用!渾蛋,跟你爸爸一樣渾蛋!”

厲媽媽嗓音尖厲,一巴掌甩在厲澤川臉上。厲澤川被打得側過臉去,險些摔倒,伸手在地麵上撐了一下。厲媽媽抓起織毛衣的棒針,作勢要朝厲澤川的腦袋刺過去,被他擰身躲開。

溫夏白了臉色,護士和護工聞聲趕來,將厲媽媽拉住,帶回病房。

厲媽媽仍在尖叫著,混亂不清地喊著:“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為什麽不按我的要求做?渾蛋!逆子!我真後悔把你生下來!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變成今天這樣!是你害我!你害了我一輩子!”

溫夏把厲澤川扶起來,問:“手沒事吧?”

厲澤川臉上印著清晰的指痕,他搖搖頭,轉身朝外走。

醫院的花園裏有個小涼亭,空著的,厲澤川坐在涼亭的石凳上,摸出一根煙,他身上沒有打火機,隻有一盒火柴。他左手打著石膏吊在那裏,單手劃火不方便,連著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溫夏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劃著了火柴,幫他點上。

厲澤川深吸了兩口,胸膛起伏得厲害。好一會兒,他才道:“都看見了吧,那是我媽,偏執型精神分裂,敏感、多疑、易怒、嚴重妄想。我爸不知道犯了什麽事兒,跑了,之後她就被強製送到了這裏,那時我高中都還沒畢業。”

溫夏試探著將手掌搭在厲澤川的膝蓋上,溫聲道:“可這並不是你的錯。”

厲澤川看她一眼,笑得有點諷刺:“剛才我們聊的那些,吃糖、餃子、欺負鄰居小孩什麽的,都是假的,根本沒發生過。她懷孕時才十九歲,沒結婚,在旅館裏生下我。家人覺得丟臉,跟她斷絕關係,她沒有生活來源,為了養活孩子,隻能跟著男朋友。可惜男朋友是個人渣,不務正業,不跟她領結婚證,還總動手打她。

“她性格懦弱又偏執,在男朋友那裏受了委屈,不敢反抗,就拿我撒氣。一碗飯分幾口吃完都是有規矩的,一點都不能錯。放學後必須在二十分鍾內回家,耽擱一分鍾都不行。我不能交任何朋友,還要每天都挨打,冬天,天氣最冷的時候,被鎖在外麵不讓進屋,理由是沒有在十點整準時上床睡覺。”

煙抽得有點急,厲澤川嗆住,咳了好半天才緩過來。溫夏慢慢靠過去,枕在他肩膀上,輕聲道:“你擔心你也會變成媽媽那樣?”

厲澤川突然伸出右手,遞到溫夏麵前,手腕戴著一塊黑色的機械表。他道:“把表摘下來,看看表盤蓋住的地方有什麽。”

溫夏依言將腕表取下,表盤覆蓋的地方藏著一個圓形的傷疤。

“有一次我胃不舒服,沒有把飯菜全部吃完,她抄起筷子刺在我的手背上。”厲澤川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了很久,繼續道,“當時流了很多血,很疼。我不肯認錯,也不肯哭,她就一直打我,開始用拖鞋,後來是皮帶。她抱怨我不夠懂事,不能幫她留住我爸。”

故事講到這裏似乎告了一段落,厲澤川沉默著吸完了一整根煙,又說:“我一直以為我媽是被我爸逼瘋的,後來我才知道,我外公和舅舅都得過這種病。家族遺傳,懂嗎?它寫在我的基因裏!一邊是暴力,一邊是偏執,這就是生下我的那兩個人送給我的禮物!我這樣的人,有什麽值得喜歡的?”

說到最後一句時,厲澤川的聲音陡然拔高,附近有人在散步,循聲看過來。

那些探照燈似的目光刺在厲澤川背上,讓他覺得分外難受,他推開溫夏朝亭子外邊走。沒走出兩步腿彎處猛地一疼,溫夏一腳踹在那裏,將他踹跪下去。

厲澤川的左手打著石膏,溫夏抓住他的右臂,旋臂壓肘,居高臨下的角度,用力收緊,氣勢強勁地將他死死卡住,動彈不得。

厲澤川隻覺一陣氣血上湧,右臂關節轉筋似的疼,吼了一聲:“你瘋了?放開我!”

“我沒瘋!瘋的是你!”溫夏忍住一巴掌抽在他臉上的衝動,咬牙道,“智商不夠用就回家多看點書,少琢磨些有的沒的。家族性疾病確實很可怕,但如果父母一方為精神分裂症,其子女發病率隻有16%!你居然為了16%的概率而全盤否定自己?苦情電視劇看多了吧?”

厲澤川想反駁,徒勞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溫夏放鬆手上的力道,蹲下身去,挨在他身邊,輕聲道:“我從沒在你身上看到任何暴力的影子,恰恰相反,我隻看到了柔軟的東西。你在我被人跟蹤時保護我,替我解圍,遠光燈打過來時捂住我的眼睛,告訴我這世界上危險很多。披紅鬥篷的是外國人的英雄,我的英雄是黃皮膚的,單眼皮,眉梢微斷,他救過我兩次,我很喜歡他。”

厲澤川身形一晃,險些摔倒。溫夏抱住他,也支撐他,慢慢地道:“我不喜歡看你自憐自怨,我喜歡看你站在人群裏,眼神很傲,表情很冷,但心是很暖的,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真的很迷人。”

我有過很多夢想,其中一個,就是陪你構建一個王國。

我們肩並著肩,勇敢前行,永遠不要自我放逐。

厲澤川閉上眼睛,心頭恍惚滾過岩漿般的熾熱,沉默半晌,他忽然開口:“溫夏,抬頭。”

溫夏惘然抬頭,薄薄的唇落下來,重重地吻住了她。

舌尖挑開牙齒,進入得濃烈而深。

據說,燙痛過的孩子最愛火,人活著,總該有一次奮不顧身。

溫夏,溫夏,厲澤川反複念著她的名字,低聲道:“你讓我懂得了什麽是害怕,你讓我渴望活著,長長久久。”

(4)

傍晚,兩輛車一前一後地進了索南保護站。柯冽留在曲瑪鎮上,站裏隻有紮西和連凱。厲澤川在他們之間互相引薦,這是記者方問情,這兩位是常年駐站的森警—紮西、連凱。

連凱查看相關證件時,程飛沒敢往前湊,縮頭縮腦地藏在人群裏。

連老雷出了名的眼尖,他用眼角瞄著程飛,皮笑肉不笑地道:“喲,程先生也來了,真是稀客!我勸程先生一句,這次可千萬不能再亂跑,荒原上的狼記性好著呢,哪塊肉沒吃到嘴裏,它們能惦記一輩子。”

程飛尷尬地賠笑,眼角瞄見一道黑色的影子,緊接著是一陣獵犬的狂吠。

元寶全身的硬毛都奓了起來,眼睛倒吊著,鼻子上怒紋橫陳,號叫著要往程飛身上撲。

好狗护主,厉泽川被狼群围攻,鲜血淋漓的样子,它还记着呢。

厉泽川吹了声口哨,拉着大狗的项圈把它拽开。

程飞吓得不轻,嚷嚷着要向上级举报,保护站豢养疯犬,伤人性命。

扎西一拳砸在程飞的肩膀上,怒道:“睁大眉毛底下那俩窟窿眼好好看看,这是看羊用的藏狗,不凶不烈的还能看羊?你当是宠物吉娃娃呢!”

扎西那一拳下去力道可不小,程飞被砸得哀号不止。

连凯背过身去,权当没瞧见,他上上下下将温夏打量一圈,轻叹道:“谢天谢地,总算平安回来了。马站长惦记了一天,正等着你们俩汇报情况呢。”

推门进去时,马思明正在用医用氧气袋吸氧,眼皮低垂着,神情疲惫。

连凯叫了声“马站长”,轻声道:“人平安救回来了。”

马思明闭着眼睛,嘴巴略动了动,像是要说话,冲出口的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厉泽川皱着眉毛挨着马思明坐下,探手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道:“马站长,您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拖了,抓紧入院治疗吧。”

马思明摆了摆手,摘掉鼻导管,哑声道:“我心里有数呢,等你们巡完山,我再去住院。柯冽传回消息,他们在曲玛镇上截住了一辆车,抓住两个聂啸林团伙#8203#8203的成员。经审讯,嫌疑人交代,聂啸林接到一个来自境外的订单,对方指名要藏羚羊绒和羊角,聂啸林等人在曲玛镇停留是为了购置补给,准备前往以卓乃湖为主的藏羚产羔地。

“近几年保护区的巡查力度不断加大,整个三江源地区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野生动物盗猎事件了,聂啸林摸不到羊皮,早就饿红了眼,他一定不会放弃这笔生意。更何况,他已经不年轻了,还能组织几次盗猎?所以,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个人赃俱获的机会。”

厉泽川在办公桌上摊开一张地图,勾画了一阵,抬起头,道:“现在正是产羔季,每年有3万到5万只来自于三江源、羌塘和可可西里本地的藏羚羊到卓乃湖产羔,一旦落在聂啸林手里,无论大羊还是小羊,一只都活不了。必须在他们抵达卓乃湖之前,拦住他们。”

“五道梁保护站的同志已经在卓乃湖附近驻扎下来,时时防卫,那是最后一道防线。”连凯指了指地图上的相关区域,“我们和不冻泉保护站要做的就是加强周边巡逻,绝不能让任何盗猎者摸到产羔地。这一次不止我们,新疆、西藏两省也会同时联动,无论聂啸林跑到哪儿,等着他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厉泽川双手撑在桌面上,顿了半晌,道:“程飞和方问情也要跟我们一道进山?”

“他们是上头派来的。”连凯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材料,推到厉泽川面前,“老站长的死一直饱受外界关注,动物保护和环境问题又是现下的热门议题,公众需要了解真相。不过,我已经打好招呼,巡山任务非比寻常,只接受随行笔录采访,不接受运载大型设备,更不接受视频跟拍,毕竟我们没能力带着又大又沉的摄像机满山头跑,人和羊的安全都要顾不过来了。”

厉泽川跟连凯对碰了下拳头,道:“干得漂亮。”

马思明咳了一声,敲着桌面,道:“人员名单要怎么安排?”

“巡山队成员在精不在多,毕竟燃料和补给都是大问题。”厉泽川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顾及马站长的身体,没有点,只是咬着烟嘴咂摸味道,“新来的几个志愿者全部留下,维持保护站的日常工作。我带队,老雷做副职,柯冽、诺布、扎西再加上那两个拖油瓶的记者,从昆仑山口到雁石坪以西为直径,以库赛湖、卓乃湖和可可西里湖几个重点水源地为核心,反复巡逻。”

连凯道:“直到产羔期结束吗?”

“不,”厉泽川看他一眼,掷地有声,“直到将聂啸林逮捕归案!”

“也加上我吧。”温夏适时开口,声音和眼神都很安静,“我是动物医生,现在正值藏羚产羔季,我可以帮上很多忙。再者,我见过宋祁渊,对他有一定的了解。我会照顾好自己,绝对不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厉泽川脸上浮起一线笑意,近乎温柔,他静静地看着温夏,半晌,道:“好,带上你。”

温夏同样看着他,道:“什么时候出发?”

厉泽川的声音里带着刀剑出鞘般的烈度,他道:“从现在开始,时刻准备。让三爷备好补给,同时注意保密。”

商讨完相关事宜,马思明将温夏单独留下来。

马思明是个钢铁般坚硬的敦厚汉子,很少说笑,笑起来时又显得格外慈祥。他道:“我听诺布汇报过了。#039保护站成立的意义是惩戒盗猎,男人做错事,挨罚,是应该的。作为嫌疑人亲属,遇见麻烦,保护站一样不会袖手旁观#039—这句话说得很好,是个识大体的姑娘。”

温夏脸色微红,马思明继续道:“听说你跟桑吉是老相识,桑吉对你,总是格外宽容。有一件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

马思明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摊开,递到温夏面前。温夏不明所以,逐行逐句地读完纸张上的内容,顿时变了脸色。

马思明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哑声道:“你不用替他解释什么,老站长在世时,就已经知道了,这是我们两个私下查到的。那是个好孩子,老站长相信他,我也是。”

温夏咬紧嘴唇,紧到嘴里漫起血腥的味道。

马思明拍了拍温夏的肩膀,深深一叹,道:“至刚易折,桑吉品性太烈。我看得出,这次巡山,他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态。坏人要抓,好人也要活着,才是真正的胜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不用我说,你应该懂得。”

温夏似有所感,抬起头,迎着马思明的目光。

马思明深深地看进温夏的眼睛里,一字一顿,郑重而肃穆,如同交付,他道:“必要的时候,救他,拦住他,让他活着回来。”

温夏想起那天在库赛湖边,厉泽川从泥坑里找回掉落的拳刺,挂在指间,紧紧握住。

他说,如果必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那么就在我的尸体上立起旗帜吧,永远震慑那些涂炭生灵之辈。

她终于知道他的磊落和坦然来自哪里,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直逼迫她回家。

他孤身前行,将赴死作为最后的体面,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站立,宁可砸碎了自己,也不愿背上任何污点。

他从不向她允诺未来,是因为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未来。

温夏眼睛里涌满了泪,她握紧手指,指尖自薄薄的纸张上滑过,留下深深的划痕。

马思明划亮火柴,火光近乎温柔地铺展开,将文件夹里的纸张舔舐成灰烬。</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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