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瞪着章桐:“你说什么?”
“你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老李找过我,说你涉嫌杀了赵毅,因为赵毅出卖了你在禁毒大队的同事,让他在卧底时被灭了口。”章桐看着他,“我听说过这个案子,也知道当时这件事给你的打击很大。”
“你胡说什么呢,章医生?我根本就没有杀人!”童小川深感意外,“我是知道赵毅,也曾经跟踪过他几次,那时候我刚到刑侦大队没多久,三年前,那时我一直想抓住他,但是后来我放弃了,蒋队劝了我。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杀了他?”
“有人把你举报了。”章桐摇摇头,声音冰冷,“我把你当朋友,也一直很信任你。你如果真没杀人,自己去找老李说清楚。”说着,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死者名叫赵莹,又名赵佳燕,女,19岁,原籍长桥县,失踪时系中部大学外国语学院2009届学生,死因不明。凶器不明。死亡时间也不明,只能暂定为三年前的10月份,是根据其母亲宋丹萍女士的失踪报案记录来确定的。据死者的男朋友所说,死者失踪当天曾经跟他说要去见自己的父亲,说生父从美国回来了,后来就再也联系不上了。而死者的生父赵毅确切的回国时间也是三年前,也就是赵佳燕失踪前一个月。他后来和第二任妻子在本市开了个咖啡馆,他妻子说赵毅当时并没有见到死者。目前就查到这些情况。”老李把活页夹递给了张局。
“监狱那边有去核实过吗?”
“有,”老李点点头,“我的下属回复说,那个被举报的在押犯是一个偷窃惯犯,他供述说,人不是他杀的。他只是一个小偷,那晚,正好去案发现场偷东西,几乎满载而归,在最后一间小屋外面,他无意中透过窗帘的缝隙,目睹了这起惨案。因为怕暴露自己的偷窃行径被抓而受到重判,所以他就一直没有说,直到上次喝多了,想为自己在同行之中树立名头,就说出了这件事。而这个小子对凶手的描述就三个字:忘记了。”说着,老李无奈地双手一摊。
“看来凶手是赵毅的可能性非常大。”张局叹了口气,伸手摸出了一包烟,抽出了一支,扔给办公桌对面的老李。
老李点燃了香烟,深吸一口,面露难色:“可惜的是,赵毅已经失踪了,就在十天前,失踪地点就在本市。这样一来,赵毅的作案动机就没有办法去推断了,我们只能先找到赵毅再说。”
张局翻看着手里的活页夹:“老李,童小川真的牵涉进这件案子了?”
“不好说,现在光凭赵毅家属的一面之词没办法确定,但他确实有动机。”
“他人现在在哪里?”
老李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我打他手机,没有接,关机了。”
张局抬头,神情严肃地看着老李,老李忙把目光移开了:“你先出去,我要打个电话。”
老李退出了办公室,张局沉思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笔记本,找到上面的一个电话号码,然后掏出手机打了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两人交谈的时间并不长。结束通话后,张局脸上的愁容才终于舒展开,他在拍纸簿上写了个地址,然后站起身,拿着这张纸离开了办公室。
破天荒头一回,张局竟然坐在法医办公室门外的长椅上等着章桐。
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烟草味道,长椅边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挤满了一堆烟头。这意味着,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章桐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挥手制止。
“章医生,你听我说,童小川是被人陷害的,我现在给你一个地址,你把刑科所的人都带过去。如果赵毅已经死了的话,那赵毅的尸体就在那里,死因我不清楚。”说着,他把一张纸递给了章桐,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问我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是我以前的一些消息来源,为了对方的安全,我不能说得太明白。你们快去快回,路上要低调,别被媒体发现了。”
章桐点点头:“谢谢你,张局。”
张局微微一笑,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转身走了。
郊外的一处废弃厂房。
章桐面前,只有几个1米多高的油漆桶,除此之外,厂房里一无他物,空****的。看起来已经有了一定的年头,没人能够辨别清楚油漆桶表面原来的颜色。顶上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而最重要的是,桶无一例外都是沉甸甸的,摇晃时还有晃动声,显然里面装着**状的东西。
章桐十分懊恼,油漆桶太沉了,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是根本没有办法移动它的。
“他说尸体就在桶里面吗?”小潘皱眉问道,因为面前堆积起来的油漆桶至少有30多个,每个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是的,张局给我的地址就是这里。”
“如果真的在这里面的话,凶手也太会折腾了。”小潘嘟囔了一句,紧接着问道,“我们才三个人啊,你们老李呢?”
阿强回答道:“他去监狱了,去找爆料度假村杀人案的那个家伙,看还能不能找出点线索来。”
章桐没有说话,她的心情糟透了。她深知自己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很有可能是决定童小川后半辈子的一张命运牌。她却偏偏不能推辞。
“打开!”章桐头也不抬地吩咐身边的小潘,同时穿上了防护服。因为今天勘查现场的环境比较特殊,她不得不在外面又套了一件。
“都打开吗?”小潘被眼前的情况弄得很头痛,油漆桶虽然已经年代久远,但是材质好得要命,不是徒手就能掰开的。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章桐有些不耐烦,“引来媒体就更说不清了。”
小潘撇了撇嘴,戴上护目镜,扛起便携式电锯,向最近的油漆桶走去。没多久,刺耳的电锯声充斥着整个厂房。油漆桶盖子被一个个打开,很快,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小潘停下了手中的电锯,厂房里恢复了寂静,耳边只听见一阵阵风声,风刮得厂房外顶上的塑料板噼啪作响。
“确定吗?”章桐问。其实这熟悉的臭味早就已经把答案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油漆桶中,是一具腐烂散架的尸体。阿强走到油漆桶前,强忍住胃里的翻腾,看了一眼后,他惊讶地抬头说道:“才十天,怎么变化这么快?”
“没什么奇怪的,虽然说室外温度才20摄氏度左右,但是泡在这油漆桶里,温度至少30摄氏度以上,所以,十天,很正常。”
阿强没有办法把眼前油漆桶中的大半桶莫名物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联系在一起。
章桐弯腰从打开的工具箱中拿出一副特制的塑料手套戴上,这副手套很长,几乎到了人的肩膀部位,然后她穿上了皮围裙,戴上口罩和护目镜,这才对潘健说道:“准备好。”
还没有等阿强反应过来,章桐就把手伸进了油漆桶中摸索了起来。
偌大的厂房里一片寂静,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章桐的身上。“哗啦”一声,章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在她抬起的右手中,是一个已经变色的人类颅骨,白色的眼珠依旧嵌在眼眶中,而没有完全融化的一部分肌肉组织还牢牢地贴在下颌骨上。
纵是见惯了死亡的场面,阿强还是忍不住向后倒退了一步。借着头顶的灯光,章桐仔细观察起了手中的颅骨:“男性,40岁以上,等等,他的额头……”
颅骨额头眉心部位,有个黑黑的孔洞。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死者是被人用枪抵在额头打死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