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桐愣住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双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放心吧,我们会抓住他的!但是你要答应我,暂时别再想这件事了,好吗?”女孩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汹涌地夺眶而出。正在这时,一辆蓝色的桑塔纳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章桐赶紧拉着女孩向车子停靠的方向走去。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王伯,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张广告彩页纸。一见到章桐,看到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王伯立刻走了上去,一把抓住章桐的手,由于紧张,老头儿的嘴唇哆嗦了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见此情景,章桐赶紧安排女孩上车离开,然后转身对王伯说:“老伯,你别急,深呼吸。有什么情况慢慢说,好吗?”
“没事,没事,我没那么快死。谢谢你啊,姑娘。”
看到老人缓过劲来了,章桐这才松了口气:“老伯,要我带你去报案室吗?”
王伯摇摇头,他虽然年纪大了,却因经常看报纸,也知道章桐胸前的那块工作牌上所写的“主检法医师”是什么意思。
“帮我找那个负责老鸭塘案子的童警官就行了。”说着,王伯把手中的广告彩页纸递给了章桐,然后指着上面的一则广告说:“就是这个人,姑娘,我上次叫你们画的,就是这个人!这张脸烧成灰我都认识!”
这是一张秋季新款服装展示发布会的广告宣传单,上面详细地列出了发布会的时间和地点,右下角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相片,笑容可掬。旁边的简介上写着:国内最年轻、最有前途的顶尖级服装面料设计师秋白,荣获过多项国际大奖。
“你确定是这个人吗?”章桐有些困惑。
老头儿再一次点头,他严肃的表情不容置疑。
刑侦大队办公室,老李坐在办公桌前,童小川则一声不吭地斜靠着门框。
“你能证明这个服装设计师就是我们要找的杀人凶手吗?”
章桐摇摇头:“不能。”
“那不就得了,光靠这张相片和这老头儿的证词,我们不能去抓人。没有证据的!再说了,这老头儿年纪这么大了,他作的证词,可信度不是很高的。”老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派人24小时跟着这个人,却不能抓人!”
最后,童小川补充了一句:“即使我申请,检察院那边也不会批捕,对方又是名人,媒体方面肯定到时候会追着跑,所以,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就动不了他!”
“可是,现在至少还有一个女孩在他手里,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可以直接拿来指证他的证据了,能不能把他先找过来问问?如果我们去晚了,女孩被害的话,我们怎么向她家人交代!”章桐急了,苏茜苍白的面容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双手紧紧地扣着桌面,“难道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童队?”
“你就能确定那女孩到现在为止一定还活着?”
听了这话,章桐不由得愣住了,她闭上了双眼,许久,才睁开:“好吧,我不插手这件事,王伯就在门外,你跟他说。我回办公室去了,有事打我电话吧。”
说着,她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在经过童小川身边的时候,章桐并没有停下脚步。电梯口,她伸手摁下下行按钮,一边等待,一边陷入了沉思。
回到办公室,章桐径直来到电脑前,找到网络上所有有关这个叫“秋白”的人的资料。秋白,本名丁秋柏,今年27岁,曾经留学德国,主攻新型服装面料的开发和研制,获得过很多这方面的奖项……
看着计算机屏幕上有关这个年轻男人的介绍,章桐皱眉,如果这些案子真的是这个人做的话,那他要女人的皮肤干什么?他是服装面料设计师,难道要用人皮做衣服?若真是如此,人皮肤的结构非常复杂,一旦经过加工,就很难提取到有效的DNA,更难以证实他和这些案子之间的关系,自己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法外!
她的目光落到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那一行字上——8月8日,周三,晚上8点,凯宾斯基展览中心。今天就是8月8日。“他怎么下得去手啊……茜茜还这么年轻……”苏茜的同学痛苦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我必须做些什么!”章桐小声嘀咕了一句。
“童队,真的没有办法吗?”老李心有不甘地说道。
“你以为我就不着急吗?”童小川面露难色。
童小川深知,破案是要讲证据的,这样的规定无可非议。身后传来了敲门声,没等屋里答应,阿强就推门走了进来,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放在了老李的办公桌上。
“是卫生单位的调查报告。”老李仔细核对完后递给了童小川,“看来宠物医院那边也没有问题,都是在正常使用范围之内。头儿,你的意见呢?”
童小川的目光停住了,他头也不抬地开口问:“老李,你把那几起失踪案的报案时间告诉我。”
“好的,稍等。”老李赶紧在电脑上找到相应的档案夹,点开后,继续说道:“最先失踪的是丁子涵,7月7日报的失踪,接下来的时间是7月13日和7月15日,至于那个黄晓月,是8月1日,苏茜,是8月4日,王小雨,8月6日。”
“那就对了,我们去这一家——莱亚路上的‘一宠一生’!马上走!”说着,童小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向门外走去。
“你为什么觉得这家宠物医院有问题?”警车飞速冲上高架,老李系了安全带,双手还是紧紧地抓住了车内的靠窗支架。
“很简单,他们医院的申报单上,在案发时间前后,都会有一两起大型犬类的手术申报。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的话,那么第三次、第四次再巧合就是见鬼了!账目嘛,是可以造假的,只要给钱就行了!”童小川双眼紧盯着前方的路面,车子在上班的车流中左冲右突,很快就把很多车子甩在了后头。
“章医生,这是新的实习生申请单,你签个字。”小潘把一张薄薄的报名表放在了章桐面前。
章桐注意到了他左手手臂上的一道伤疤,这是上周出外勤时不小心被现场的钢筋给划伤的。因为伤势不是很严重,小潘就没有去医院,只是在局里的医务室简单缝了几针,包扎了一下。拆线已经有几天了,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道怪异的伤疤。
“伤口恢复了?”
“对,我昨天叫医务室的小姑娘帮我看的,她说恢复得很好。”小潘呵呵一笑,正要把胳膊缩回去。
突然,章桐伸手抓住了小潘的胳膊,问道:“你的伤口是谁缝的?医务室的吗?”
“哦,我都差点忘了,当时医务室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主任,另一个就是刚来没多久的那个小姑娘。她想要练练手,我寻思着也没多大事,就同意了。那小姑娘是主任的亲戚,说是在读兽医专业,还没有毕业。伤口是难看了一点,但是呢,我想这也是值得的,我还拿到了她的电话号码……”一谈起医务室的小姑娘,小潘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章桐根本就没有把他后面说的话听进去,她猛地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就向外走。
来到对门的解剖室,她直接拉开了装有苏茜尸体的冷冻柜,戴上手套,利索地拉出轮床,“咔啦”一声,轮床重重地撞在了边缘的不锈钢架子上。由于冷冻库的温度极低,盖着尸体的白布上冒出了阵阵雾气。
“章医生,出什么事了?”小潘也赶到了解剖室,章桐的异常举动让他吓了一跳。
“快,帮我扶着尸体!”冰冷的尸体非常沉重,在小潘的帮助下,她很快就把尸体摆成了侧卧的姿势。章桐拿过工作台上的放大镜,仔细查看起了死者后背的创口,最后拿起相机,把尸体后背的伤口拍了下来。
关上冷冻柜后,小潘一边摘下手套一边问:“章主任,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凶手是两个人!”
“你的意思是……”
“在老鸭塘发现的尸体,死者后背没有缝合的迹象,黄晓月的尸体上也没有,而在苏茜的尸体上,我却发现了伤口缝合痕迹。我当时只是想当然地认为这是凶手良心发现了,因为这样的缝合也是多余的,但是现在看来,有另外一种解释,就是有另一个凶手在做出弥补!而这种缝合方法,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我们普通的外科手术的手法,但是我看了你手上的伤疤后,我就明白了,我怀疑这是兽医干的!虽然同属于医生,但是兽医缝针的手法和走向完全不一样。兽医毕竟不同于我们人类的外科医生,手法不必那么仔细,还有,他用的是方结,这不利于术后的拆线和恢复。而一般的外科医生是不会随意改变自己的打结方式的,据我所知都是平结。”
小潘皱眉道:“这个缝针,也有可能是凶手自己做的啊,为什么说是两个人呢?”
章桐摇摇头:“绝对不可能,因为外科手术剥除皮肤不会这么不顾后果,外科手术医生必须保证要把术后病人的感染程度降到最低。而这个凶手,在他的眼中,我想,就只有皮肤,所以,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夺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而不顾对方的死活。在杀了这么多人后,他却突然开始缝合尸体的创面,你说,一个人的习惯会改变得那么快吗?再说了,这些针缝得不是很深,从力度和针脚密度来看,这个缝针的兽医应该是一个女人。凶手应该有两个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