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东大,全称东湖大学,是一座有名的百年老校,位于安平市最西面。
此刻,这座校园在雨中显得格外萧瑟。灰蒙蒙的天空下,深褐色的瓦墙此起彼伏。瓦墙边上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树林,树木高耸。因为没有被很好地养护,路口的几株树干上光秃秃的,风一吹,大树在风中不停地颤抖,“哗哗”作响。整个校园因此而越发变得死气沉沉。
从校门口到案发现场所在的树林有将近300米的距离,章桐穿着雨衣,提着沉重的工具箱,顺着湿滑的鹅卵石铺就的道路拐了几个弯,就看到了树林外那熟悉的警用隔离带。
校园里非常安静。虽然案发现场在校园内,但是来这里的路上和警用隔离带的周围,除了几个面容严肃的校方工作人员以及保安外,并没有好奇的学生驻足围观。
童小川跟她打了个招呼,伸手指了指树林最深处:“就在那下面,章医生,是巡逻的保安发现的。”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树木。
“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章桐问。
“大约半小时前。”童小川看了看记录,“因为树林要重新规划,所以今天校方就对这边做了实地登记,巡查的时候发现了尸体。”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几乎让人压抑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两人顺着小路走进了小树林,雨衣轻轻地擦过树枝,发出了“沙沙”声。
走了大约三五分钟,两人在最里面的一棵针叶松旁停了下来。
顺着童小川的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一具尸骸就在面前这棵针叶松的下面。棕灰色的骸骨几乎散落在了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
“尸体被人动过吗?”章桐问。她蹲下去,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抓起了死者的颅骨,轻轻拂去颅骨表面的泥土。
“没有。”童小川很有信心,“东大这边的保安素质都很高,经常到局里参加培训,所以,必备的现场处理常识还都是有的。他们一接到学生报案,确定后就立刻通知我们了。”
顿了顿,童小川又问道:“现在可以确定死亡时间吗?能不能确定是他杀?”
“没这么快。”章桐嘀咕了句,她把手中的死者颅骨轻轻放了下来,“除了死者为女性外,别的方面,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因为尸骸掩埋得不深,很多表面证据都被破坏了,我得回去好好查查才行。”
“那需要我们做什么吗?”童小川看了看身边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下属。
听了这话,章桐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周围,不免有些沮丧:“我人手不够。你们戴上手套吧,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今天或许要到下午才能回去了。”
结果一直忙到傍晚,在树林中发现的尸骨才被勉强凑齐主要部分,他们这才把尸骨运回了局里。
草草吃了晚饭,章桐心事重重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20岁出头,个子不高,面容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身体非常瘦弱。他一见到章桐便立刻迎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张批准函:“章医生,我是新分配下来的,我叫陈刚,手续都已经办好了,这是批准函。”
章桐一愣,视线在盖了红章的批准函和年轻人略显稚嫩的脸庞之间来回移动着:“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一会儿,领导说你出现场没回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了。”陈刚回答。
章桐没再多说什么,她顺手把批准函往兜里一塞,招招手,随即径直走进了解剖室。
陈刚赶紧跟了上去。
基层法医能像章桐这样在岗位上做这么久的,真的是屈指可数,所以她对自己身边来来去去的同事都能自始至终保持平静的心态。
花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来过滤从树林现场带回来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它们都是在尸骨周边一米的范围之内发现的,最主要的位置是尸体下方和周围与尸体相接触的地方,别说是落叶,哪怕是泥土都被掘地半尺给带了回来。章桐把提取到的泥土和落叶的样本交给陈刚送往小九的实验室,并再三嘱咐要尽快拿到检验结果,然后在剩下的物品中逐一确定是否和死者有关。
带回来的物证不算少:一个用过的**和一对圆形耳环,一些空易拉罐和烟头之类的东西。经过筛查,很多都被排除了,而最有价值的,是一对离尸骨最近的圆形耳环。由于圆形耳环属于金属质地,耳环背面正中央的地方,还能找到一小块残留的早就风干的人体组织。正因为耳环的保护,它们才没有被细菌分食干净。但是这块人体组织已经无法用来提取DNA了,因为它在室外停留的时间太久了。
尸骨周围没有找到任何腐烂的纤维物质。也就是说,死者在被埋进那个浅浅的墓穴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全身**的。再结合那只用过的**来看,不排除死者生前遭受到性侵害的可能。可是,要想在早就已经风干的骸骨上找到性侵害的痕迹,其可能性等于零。至于**中所采集到的人类生物样本的有效性,章桐的心里更是没有底。
想到这儿,章桐不由得双眉紧锁。她知道,很多大学校园里茂密的树林深处会被校园情侣们当作露天的约会场所,所以这个用过的**在尸骨旁边被发现也可能纯属巧合。
目前最主要的,就是确定死者的身份和死因。
她站起身,走到验尸台边上,伸手打开了头顶的照明灯。
“章医生,你认为死者有多高?”在章桐的示意下,身穿工作服的陈刚把装有尸骨的轮床推到验尸台边上,并排放置。
“在现场的时候,我清点过尸骨,缺少了部分胫骨和另外一根股骨,所以目前来看,就只能通过脊椎的长度来推测了,我觉得死者身高应该不会超过163厘米。”章桐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术服外面系上一条塑料围裙,“先把骨架复位,然后照X光。我们只有骨头,伤情就只能通过骨头来判断了。尽力而为吧。”
“在学校,你都做过这些吗?”过了一会儿,章桐不放心地问,“我刚才看你的批准函上,学位是M.M(医学硕士),你怎么会想到下基层的?这个学历坐办公室都足够了。”
陈刚微微一笑:“我喜欢这个职业。章医生,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做事的。”
X光片出来后,章桐把它们一一贴在了灯箱上。看着这一连好几张的X光片,章桐陷入了沉思。她并非人类学家,但是眼前的这几张特殊的X光片,就是她也看出了很多问题。
片刻之后,她关上了灯箱的照明开关,然后走到验尸台边上,看着被整齐地安放在洁白的床单上的尸骨,神情越发严峻。
就在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解剖室的门被人推开,童小川快步走了进来,拽了一件工作服套上后,直接就来到验尸台边上:“刚开完会,抱歉、抱歉,情况怎么样?”
话刚说完,他一抬头,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陈刚:“你是?”
“新来的,我缺人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童小川嘿嘿一笑:“不错啊,章医生,你这儿总算有点人气了,真叫人羡慕。我们那边今年可是一个愿意来的都没有,我都快磨破嘴皮子了,也没有人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