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大家好啊。”
“我是石超。”
“是新郎程岱川先生和新娘阮熹女士的好朋友。”
这几句话,是我在程总和熹子的婚礼上说的开场白。
说完之后,我握着麦克风突然泣不成声。
那天我特别丢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还被负责记录婚礼过程的摄影老师给录下来了,导致我多年不敢再看他们的婚礼纪录片。
朋友们都笑话我,开着玩笑问我哭成那样是不是心疼送出去的红包了。
我才不心疼。
我是真心替我的两位好朋友感到高兴。
我认识程总的时间太长了,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
认识熹子,是在高中她搬家到程总家楼下的那会儿。
最开始我没想到我会和熹子变成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那时候我觉得熹子特别文静,话少,不笑,也不会踢足球。
挺无聊的。
我和程总其实性格相反。
我是和谁都能聊上几句,看着很好说话,但我其实内心特别敏感,真正能玩得来的朋友也并不算多。
所以我私下里和程总说:
熹子看着太文静,太娇气,真要是哪天开起玩笑来,我怕我会把人家给弄哭了。
以前我有个女生同桌就是熹子那种性格,文文静静的。
后来我那个同桌去找班主任说想换座位,给出的理由是:
“石超嗓门太大也太吵,总是会吓我一跳。”
从那之后我就觉得,我和太过文静的女生可能玩不来。
程总视线从iPad屏幕上短暂移动到我脸上,看我一眼,笃定地笑着:“阮熹不会。”
我这个人有点毛病,无论遇见什么事都习惯先犟嘴一下。
我回道:“你怎么知道不会呢?”
程总是对的。
混熟以后我才发现熹子特别活泼,热情,有点话痨。
疯起来嗓门居然和我差不多大。
她一点也不矫情,还特别仗义。
我曾经把手机弄丢过。
到程总家里想充点电,摸摸裤兜,我才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
我挺着急的,毕竟手机里存着挺多有意义的照片和视频。
近些年我和我父母唯一一张合影就在手机里存着呢。
那时候熹子已经和我们算是朋友了,听我这样说完,熹子主动提出三个人分头出去找手机,她说她想到一个特别有可能的地方,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是沿着放学路线往学校那边走;
程总和艾斯去了足球场。
我连学校停车棚里长出来的杂草草丛都找了,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回去的路上遇见程总和艾斯,他们也一样什么都没找到。
程总说了个不太好的消息:
我的手机不知道是电量耗尽还是被人捡到后私吞了。
现在是关机状态,打不通。
我有点郁闷:“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家里还有旧手机可以用。”
天越来越黑。
程总担心熹子一个人会不安全,拿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一直响着忙音,迟迟没人接听。
程总蹙了一下眉心。
程总说他大概知道熹子去哪里找我的手机——便利店。
放学后我们去那里买过零食。
程总问:“你刚才没遇见过阮熹?”
我摇头:“我没往便利店那边绕啊。”
程总回了趟家,说阮熹的手机放在他家玄关柜子上,没带着。
程总打算去便利店找阮熹。
他刚跨上自行车,忽然盯着道路尽头眯了一下眼睛。
那时候是春末夏初的交界,我们所居住的城市已经像夏天了。
枝叶蓊郁的梨树遮住路边老旧的路灯光线,夜色昏暗又朦胧。
我顺着程总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黑影一瘸一拐地沿着路边往我们这边走过来。
黑影路过水果店门口的灯光,我才看清楚:“熹子你咋了!”
我记得熹子那天穿了一条宽松的休闲长裤,有一侧裤腿挽到膝盖上面,露出来的膝盖上有一大片伤。
熹子在看到我们的同时高高举起手里的手机,像个胜利者。
她得意地扬着下颌:“石超,我找到你的手机了哦!”
我和程总一起跑近了一些,才看清熹子膝盖上的伤。
挺严重的。
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半凝固的血迹和沙子油乎乎地混合在一起。
她没哭,也没有抱怨,只是笑吟吟地扶住程总的手臂把手机递到我的面前:“石超,给你。”
老实说,我那时候鼻子一酸,竟然有一点想落泪的感觉。
男人有泪不轻弹。
我努力憋回去了。
熹子说她是从便利店找到手机的,我的手机落在购物篮里,被店员帮忙保存起来。
拿到手机后,她太高兴也跑得太着急了,乐极生悲,在柏油马路上重重地跌了个大跟头。
我们带着熹子去了社区卫生所,在灯光下看,熹子的伤口好像更严重了。
程总一直在认真听医嘱,我站在旁边感动得无以复加。
医生手里沾着碘伏的棉签落在伤口上,熹子疼得呲牙咧嘴。
都那样了,她还不忘转头和我道歉:“石超,我摔倒的时候好像摔着手机了,这地方光线好,你快看看手机屏幕有没有碰坏。”
我感觉胸腔里流过一阵暖流,我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和程总成为好朋友的那天。
那天我闷闷不乐地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我讨厌周末。
尤其讨厌在生日那天过周末。
分开时,程总趴在自行车的车把上,忽然偏着头对我说:“石超,明天来我家吧。”
我闷闷地说:“你不是要和阿姨去亲戚家么?”
程总轻描淡写地说:“改日子了。虽然我妈不擅长做烘培,明天烤出来的蛋糕不一定会好吃,但你还是来我家过生日吧。”
我抿了抿嘴唇:“有礼物吗?”
程总笑着:“有。”
我当时年纪小,控制不住情绪,抱着程总感动得号啕大哭。
程总拎着我外套上的帽子把我揪开了,警告我不许往他身上蹭鼻涕。
那时候我就认定程总会是我的best亲故。
所以我拿着手机膜磕裂的手机和熹子说,她也是我的best亲故。
forever的那种。
我经常在和他们一起吃饭、玩笑、打闹、无所事事地待着的时候感觉到爱。
下辈子我可以不做我父母的孩子,但我还是希望我还能认识程总和熹子他们。
只不过
程总会和熹子谈恋爱这件事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得知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在参加十五天十四夜的游轮旅行。
程总发了两条信息过来——
“和你说个事。”
“我和阮熹在一起了。”
人在海上,鞭长莫及。
我很生气他们的隐瞒,也很着急他们突发的关系改变。
我没办法能当面把事情问清楚,只能躺在程总家的沙发里,问艾斯,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超出友情的感情的。
艾斯是个废物猫咪,只知道吃喝睡,问了也是白问。
还得靠我自己用聪明的大脑努力思索。
其实我越想越觉得程总和熹子般配,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我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