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艾薇对我的印象已经足够‘冷酷’了,我没有理由赶走她的朋友。”
第二个:以毒攻毒,引进郁墨,呈三足鼎立之势。
洛林批复:“少看《三国演义》。”
第三个:借口晚上怕黑,借机爬床。
洛林:“……你可能需要深度清理系统,辛蓝。”
以上建议,都没有被采纳。
“算了,”洛林按了按眉心,“就当是养了个不听话的孩子。”
辛蓝说:“未来的孩子应该不会成为你的情敌。”
洛林疲倦极了,眉宇间有一个浅浅痕迹,灯光下,他看着自己长满伤疤的手,又想到松旭那双健康、未经历丝毫风霜的手。
属于朝气蓬勃、年轻人的双手。
“除了异性关系,其他方便的品味都一言难尽,”洛林说,“他在选择香水这件事上蠢到可以和茨里做亲兄弟,没什么可值得注意的。”
那个香水让松旭嗅起来像一个企图混入狼群的哈士奇。
辛蓝忧心忡忡:“希望您明天也能这么想。”
次日,洛林果然无法再用相同的理由说服自己。
在挑选金鱼这件事上,艾薇和松旭十分默契——
和一窍不通的洛林相比较,两个人显然拥有着更多的共同语言。他们熟悉市面上几乎所有金鱼的品种,还能讨论出哪些金鱼更健康、状态更好,哪些金鱼看起来生了病,生的是什么病,需要怎样用药……
洛林无法参与这种讨论。
他盯着金鱼看了几眼,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只能让他分辨出哪种金鱼的刺更多、更不好吃。
不像松旭。
后者在兴奋地招呼艾薇去看一尾通体红色的金鱼,艾薇同样惊喜地凑到玻璃前。
“真的和‘小班尼特’长得好像喔,”艾薇说,“简直一模一样,你看这生无可恋的眼睛……”
洛林不知道什么是小班尼特,他沉默地同老板对视,从对方眼睛中看到同样生无可恋的自己。
之前,洛林大部分时间回避着和艾薇的年龄差距,因为两人合拍到可以淡忘这个不匹配的岁月;但在朝气蓬勃的松旭面前,他必须承认自己的“落魄”,过生日时要比艾薇多十根蜡烛,他开始上学识字的时候,艾薇可能还在含着奶嘴在泥巴地上爬来爬去。
他是一个已经开始下沉的太阳,是渐渐变老、变硬的竹子,是树干开始出现疤痕的白桦树,是一个开始发芽、皱皮的马铃薯,是渐渐变黄的青瓜,是开始木质化的甘蔗。
在松旭和艾薇快乐地围着金鱼讨论的时候,洛林只能默默地在结账,购下他们挑选的那些漂亮金鱼。
老板接下来的一句话给了洛林致命一击。
“那边是您的侄女和侄女男朋友吗?”老板说,“看起来很般配呢。”
洛林冷冷地说:“谢谢。”
他收回了原本想给老板的小费,拿走零钱,去叫艾薇和松旭。
“换一家,”洛林说,“附近还有一家更大的水族店。”
松旭说:“啊,你们先过去,我看中了两条鱼……可以把它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艾薇很想买下那条“小班尼特”,但看洛林已经出了门,犹豫两秒,和松旭说了句什么,飞快跑出门,一路跑到洛林身旁。
洛林今天穿的黑色长风衣。
这种沉默又寂静的颜色很适合他。
艾薇飞快跑到他身边,拽住他的手,主动摸上那双黑色手套:“洛林。”
“嗯,”洛林低头,他说,“我在。”
“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没有。”
“干嘛这么傲娇呢?”艾薇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微微歪着脑袋,“洛林。”
同样的动作。
昨天的松旭做起来,就是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但艾薇这样,看起来可爱得要命。
像个好奇的小麻雀。
洛林停下脚步。
他抿着唇,表情还是冷淡,但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冷漠,甚至还有些几不可察的无奈:“和我相比,你和他逛金鱼店似乎会更快乐。”
“所以,”艾薇笑,“你果然还是不高兴了。”
“昨天晚上那种话,练习了很久吗?其实我更想听你真情流露的话,不要那些甜言蜜语,”她仰脸,看着洛林,“你没有必要为我改正自己,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是啊,”洛林说,“每个人都不一样,迟钝的言行已经让我感受过一次失去……”
他反手抓住艾薇的手,力气很大,大到艾薇下意识哼了一声,她说:“你弄痛我了。”
洛林顿了一下,刚想松开,又被艾薇反手拽住。
她的掌心也很热,像刚刚跑酷完的小猫肉垫,软软的,热乎乎。
“吃醋了就明显表示呀,”艾薇说,“你今天好像忍得好难受喔,老师;只要你问一句,我可以开心地解释给你听。”
“难道我还会吃一头哈士奇的醋?”洛林说,“我还不至于那么幼稚——”
触及艾薇笑眯眯的眼睛,他停一下,旋即微微抬起下巴。
艾薇看到他明显的喉结,和脖子上清晰的一道青筋。
她以为洛林还会像之前那样,继续嘴硬地傲慢——
“艾薇,”洛林缓慢地说,“与其说是吃醋,不如说是羡慕。”
“什么?”
“羡慕他的青春年少,和你在某些话题上的共通性,”洛林说,“我已经老了,艾薇。”
“我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我已经开始渐渐衰老了,而你,正值青春年少。”
他将手从艾薇握住的手套中脱离,那双布满疤痕的男性手,重新覆盖住艾薇手指。
“你说想听我真情流露的话,但它已经开始暮气沉沉……我不想吓到你,艾薇。”</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