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房的洗衣机停下来了,颜笑知道她的外套已经洗好了,她看了眼时间,早就过了她平时该睡觉的点,可她坐在沙发上,依旧没什么睡意。
颜笑听到有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前停下,走廊的说话声也跟着停了,然后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GutenAbend!(晚上好!)”
是住在斜对面的留学生,是个德国人,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带的还是伦敦腔。
颜笑没问他的来意,他顾自分享了一下今天在学校碰到的趣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画展的门票。
这是他第三次约颜笑了,第一次他买了两张交响乐团演出的门票,第二次他想请颜笑去酒会品酒,但颜笑都拒绝了,也没给任何理由。
男生是标准的德国帅哥的长相,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腰细,棕发,冷白皮,眼睛深邃。
刚夜跑完,男生身上还穿着紧身的速干衣,手臂随便一动,就衬出了他那排结实的腹肌。
何绚自然也对看了几眼,可她回过头,发现单扬也正盯着那边看。
像是没料到颜笑会拒绝他三次,男生忍不住问了原因。
“You’regood-looking,butyou’rerathercliche.(你的确好看,但你挺无趣的。)”
颜笑的回答让德国男觉得不可思议,他把两张票丢到了地上,走之前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听那语气,应该是骂人的话。
单扬听不懂德语,颜笑刚刚说的那句英语,他也只抓到了“good-looking”这个词。
所以单扬觉得这德国人有病,颜笑还从来没认真地夸过他好看,要是颜笑能夸他好看,他应该会嘚瑟地在原地转圈圈。
“有病。”单扬还是骂了句。
“你说谁?”何绚问。
似乎想到了什么,单扬开了口,“我可以跟你约顿饭。”
何绚笑了,“真的?你刚刚还不答应的。”
德国留学生走后,单扬和何绚聊了会儿也回房了。
几件外套都比较厚,洗衣机在转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停下来了,颜笑套上外套准备去洗衣房,她推开门,看到那两张画展的门票还躺在地上。
“什么时候变的品味?对外国人感兴趣了?”
单扬应该已经在颜笑的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了。
“人是在变的,你不也变了。”
“哪儿变了?”单扬问。
“品味。”颜笑把外套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何绚挺漂亮的,可你不是喜欢丑的吗?”
“没变,我不也喜欢过你吗,你不就挺漂亮的。”
“喜欢过?”颜笑侧头看着单扬。
单扬以为颜笑是在意外他的坦诚,“嗯,我不嘴硬。”
颜笑没再说话,拎着衣篓就准备回去了。
“我帮你。”
颜笑避开了单扬的手,“理由?”
单扬笑了,“这年头做好事也需要理由了?”
“那就不必了。”
“都是中国人,出门在外,互帮互助,这个理由可以吗?”
“不可以。”
颜笑从前也喜欢跟别人划清界限,但疏离的语气里总还是会保持“一丝丝”形式上的礼貌。
可现在连那“一丝丝”都没有了。
“你很烦我。”这是单扬得出的结论。
颜笑没回答,单扬抢过了颜笑手里的衣篓,又问了一遍,“是不是觉得我烦?”
“嗯。”
单扬沉默了几秒,嘴角勾出了个自嘲的笑,“所以突然跟我分手,又删掉了我的联系方式?”
颜笑别过脸,“嗯。”
单扬把衣篓用力地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你可真能气人,颜笑。”
半夜苏黎世下起了雨,风很大,颜笑房间的窗户关不紧,再使劲拉上也总是留条缝,风夹着雨钻进来,在米白色的窗帘上留下了一道巴掌大的印记。
盯着窗帘被风吹鼓起来又落下来,成了颜笑睡前的助眠活动。
可今天的褪黑素好像失了效,她看着窗帘上的水痕从巴掌大蔓延成了一米多的长条,窗台上的雨水沿着墙壁滴到地板上,等那雨水聚成了一小滩,颜笑才从床上起来,用纸巾擦掉那滩水,拿了条毛巾堵住了窗台。
盯着慢慢被雨水浸湿的毛巾,颜笑突然有些泄了气,直面单扬的委屈和失落时,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坚强。
单扬说的那句“我累了”这些天一直在她脑子里徘徊着,“我累了”其实就是变相的“算了吧”,她不想听到单扬说出这句话,所以她干脆地删掉了他。
及时止损对谁都好,拖着、吊着,最后只会更难受。
可他为什么又非要找到苏黎世来。
风还在刮,颜笑干脆把窗帘拉开了,外面的天很黑,但对街的面包店已经开始营业了。
“颜美人。”
何绚在外面。
颜笑开了门,何绚正准备去敲门的手停住了。
“七点半了,平时这个点你都已经醒了,”何绚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没吵醒你吧?”
“有事吗?”
“想跟你借把伞,”何绚伸手指了指单扬的那间房,“那新来的大帅哥要请我吃饭,但外面下着雨,我是爱淋雨,但总不能让人家跟着我淋雨吧。”
颜笑才注意到何绚化了妆,还换了件露肩又露腰的紧身上衣,下身的短裙只勉强遮住了屁股,黑丝被长靴包着,露出了线条分明的紧实大腿。
察觉到颜笑的打量,何绚自信大方地转了圈,“好看吗?你觉得能拿下他吗?”
颜笑点了点头,但不知道是回答两个问题中的哪一个。
“今天挺冷的。”颜笑又道。
何绚笑了声,“所以我待会儿才能借口往他怀里钻啊。”
颜笑把伞递给了何绚,“记得还我。”
“一定一定,”何绚笑着拍了拍伞,“对了,如果今天那开老爷车的徐教授来,你帮我跟他说一下,没吃到他的菜,实在可惜,我万分抱歉呢。”
可何绚的语气里倒没有可惜,倒带着些揶揄和得意。
也是,就何绚这换男人的速度,感觉不出来徐升看她时眼神里的热烈,那才奇怪。
“好。”
因为租的宿舍离学校不太近,每天颜笑在通勤上大概要花两个小时,回宿舍她要先坐80路的公交,然后再转地铁。
今天下雨,公车开得很慢,雨不大,街上也没什么人打伞。
公车又停下来了,从边上的餐厅里出来了几个人,他们上了车,司机想让他们往里走,先是用瑞士德语喊了一遍,又换成法语,最后看那几个人没反应,就换成了英语。
颜笑没回头,但感觉有人往她这儿挪过来了。
那乘客刚上来,身上带着颜笑不怎么喜欢的水汽,她往边上移了一步,那人倒也没再挤过来。
车开了会儿,提示语又响了,颜笑感觉身后的人在往车门靠,以为他想下车,她侧过了身,车门开了。
颜笑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托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抱下了车。
车门“啪”的一下合上了,溅起的水花让颜笑稍微回过了神。
看着眼前在对她笑的单扬,颜笑挥起了雨伞就往他的胸口砸过去了。
“挺疼的。”单扬可怜兮兮地捂了捂胸口。
“你发什么疯?”颜笑问。
“没发疯,”单扬接住了颜笑扔掉的雨伞,“很无聊,所以想找你去河边喂鸽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