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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衣神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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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灯光暗下来,下人关门出去,整个屋子像一个黑暗的牢,他站在窗口,身上是一袭灰色的长衫,并未系上腰带,窗外的风吹进来将他的衣袍吹起,也吹起他没有盘起的发,他脸上有悲怆之色,眉目清淡,就这么仰首看着暗沉无月的天,手里一枚女子配带的珠环,指腹摩挲而过,渐渐握紧,指节泛白。

他又辗转难眠了,头又开始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现在却像旧疾复发,让他痛苦不堪。

为什么忽然之间又这么想她?是因为她的祭日又快到了吗?还是最近有什么事让他想到了她,然后一发不可收?

“卿卿。”他叫一了声,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已不似原来的声音。

“主人。”外面有人敲门。

他一怔,哀伤的眼顿时转为冷利,那枚珠环放入怀中,道了声:“是赵霖吗?”

“是。”

“进来吧。”

门轻轻的推开,赵霖看看屋中漆黑,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也不敢再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又叫了声:“主人。”

然后看到屋里亮起来,他抬起头,看到主人一身素衣站在桌旁,旁边是刚点亮的蜡烛,表情淡漠,就这么看着他,他心里无端的一寒,又速速低下头去:“属下来是与主人说那新任知县的事。”

被唤作主人的男子双手负在身后,应一声:“他怎么样?”

赵霖的头又往下低了低,很恭敬的说道:“属下在那孔不二身边观察了两月,他一天到晚除了玩就是玩,没干过一件正事,红衣社的事他也不管不问,据属下看,他根本对我们构不成危胁,我们可以放下心来,任他自生自灭了。”

男子没有说话,半天才道:“你是觉得让你待在他身边太大材小用了?”

“不,不是。”赵霖忙否认。

“此人,”男人在桌边坐下,“此人这两个月的表现确实如你所说,没有一点用,只是我想不通,既然没有一点用,那皇帝派他来做什么?还有,那处官驿,陆老二没有杀了他,反而莫名的死了,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赵霖。”

“是。”

“他要么如你所说真是个草包,要么就是藏的太深,故意混淆我们的视听。”

“主人的意思是…。”

“他跟我们耗着,我却没时间陪他玩,他想井水不犯河水,我却偏要处处找他茬。”男子淡漠的眼闪过一丝寒光,冷声道。

做山阴县的县令,如果不生事的话,就过得很省事,百姓柴米油盐这种事全都找红衣社去了,根本不用孔不二操心,一句话,有红衣社这个地土皇帝在,要县令做什么?

所以孔不二又开始了他纨跨子弟的生活,喝花酒,上赌馆,京城时还会斗蟋蟀,此间并不流行,便养了个鸟,走街窜巷的听戏,当时昆腔在绍兴已十分盛行,而昆腔多半路乡随俗编了很多颂扬红衣社功德的戏,每每开场,总是引得一帮人来看,孔不二也会挤在里面看热闹。

孔不二初到绍兴时,一帮百姓都对他十分警惕,然而时间一长,看孔不二不过就是个不管事的昏官,那份警惕心里也就放松下来,孔不二又与当地士绅一起喝了几次花酒,听了几回戏,便越发如鱼得水起来。

然而他何尝忘记过皇帝让他来此地的目的呢?对付一个人什么最可怕?就是无懈可击,让你毫无把柄可抓,百姓没有受苦,这山阴县也没有冤案,丰衣足食,一派富饶,而这全拜红衣社所赐,他又该从何着手?如果像那谢怀青一般,贸贸然来个剿灭红衣社,那他还能拎着鸟笼,走街窜巷,过得逍遥吗?

“头再低下一点,不然水全到脖子里了。”头上有柔柔的声音在说,一双柔荑在孔不二的发间来回轻揉,孔不二很享受的闭上眼。

“娘子,我以后都不让别人碰我的头,只有你能碰,我的头就给你了。”他伸出手抓住自己发间那只滑腻的手,如是说。

“相公的头还是相公的,妾身可不要,”抽回手,继续替他揉了会儿头皮,然后让旁边候着的丫头把温热的水往孔不二的头上浇,边浇还边问,“相公,会不会烫?”

孔不二只是舒服的摇头,感觉自家娘子的手轻柔的滑过自己的头皮,轻轻的拧干头发,然后又有手指软若无骨的擦过他的耳朵,他睁眼,见陈薇正凑近他替他擦着耳朵上的水,不由心里一动,伸手一扯,陈薇一时没注意,被他一扯便跌坐在孔不二的腿上。

“娘子,亲一下。”他凑上嘴。

陈薇忙推开他,想要站起来,口中道:“有人在呢。”

孔不二看看旁边,不就有个丫头候着,便挥着手,冲那丫头道:“你先退下。”

丫头捂着嘴偷笑着跑了。

“现在可以亲了。”他又凑上去。

“可是我们是在外面。”陈薇纠着他的衣领。

“管他呢。”孔不二吻上去。

陈薇还想躲,这家伙一头一脸的水,照他平时这种亲法,是整张脸都要亲过去的,那不用多时,她刚画的眉,刚点的唇不是一塌糊涂?不行啦,她正想推。

“咚,咚,咚。”衙门外忽然传来击鼓的声音,孔不二一怔,停下来,道了声,“那是什么声音?”

陈薇已听出来那是什么声音,却也觉得奇怪,道:“是,有人击鼓鸣怨。”奇怪,这还是她来这山阴县第一次听到。

“击鼓鸣怨?”孔不二一下子跳将起来,“你是说有人来我衙门击鼓鸣怨?”不是有红衣社主持大局吗?一有冤情百姓喜欢跑去红衣社在县中的神社里喊怨,什么时候轮到他的县衙了?

“相公不如出去看看。”

“对,出去看看。”总算有事做了,孔不二想也不想的奔出去。

“相公,你还穿着便服呢。”

手忙脚乱的换了官服,到大堂时却见一男一女跪在堂前。

师爷赵霖已候在一旁,见孔不二装模作样的慢吞吞进堂来,等他在座位上坐稳才凑近轻声耳语道:“大人,那妇人是要告那名男子奸污了她,事情紧急,没写状纸。”

按理该是有状纸才可以接案审案,不然就是不合规矩,可孔不二本不懂这些,也不在乎这些,直接拍了惊堂木,道:“堂下何人喊怨,报上名来。”

只见那妇人哭哭啼啼道:“民妇夫家姓吴,是从外地来探望表姐的,今天到时表姐正好不在家中,隔壁刘二假装好意让我在他家等候我表姐回来,结果却对民妇……。”说着便嘤嘤哭起来。

旁边的男子该就是刘二,一听妇人这么说忙嗑头道:“冤枉啊,大人,是她刚进小人屋中就忽然撕破自己的衣服,大叫小人奸污了她,小人可是连根指头也没碰他一下啊。”

旁边的赵霖凑上来道:“这事可难判啊。”强奸这种事,就算捉奸在床,仍极难判断是强迫还是自愿,更何况两人已在公堂之上,虽然那妇人真的是一身衣裙被撕破几处,但也难说。且看你怎么判?他不由得看了孔不二一眼,孔不二微微皱着眉

“那个谁,”孔不二指指堂下两人道,“这么简单的案子就不要找我了,不是有红衣社,找红衣社去自会有个公断。”

赵霖有点想捂嘴偷笑,果然是个草包,竟然直接就说找红衣社,主人还说要再看看,现在看来不用看了。

却听台下刘二道:“红衣社判小的有罪,可小的没做啊,所以小的来找大人你,大人你一定要还小的一个公道。”说着又不住嗑头。

原来已经去过红衣社了,孔不二摸着下巴。

此时,堂外围了一群百姓来看热闹,一来是因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女子有勇气喊怨说自己被强奸了,要知女子贞洁胜过性命,一般发生这种事暗自忍了就过去了,谁敢告到公堂之上,广而告知,这以后怎么做人?所以一定要看看热闹;二来,这新知县上任以来还是第一次审案,还是这么难审案子,且看他怎么审。

孔不二怎么不知道这些百姓来看些什么热闹,而他方才确实说的实话,这案子其实很简单。

而他的难题是审还是不审?

那刘二他是知道些的,光棍一条,无赖一个,因为闹过几次事,所以有些恶名,红衣社判他有罪,也是冲着他的恶名,但今天的事,他却不怎么同意红衣社的判决。

所以,审,一定与红衣社判决相左,必定让红衣社对他关注起来,这样他难免被动;不审,维持红衣社的原判,反正那刘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失了一次在百姓面前表现的机会,同时也是证明红衣社不是万能的机会。

审还是不审?

妈的,当然审,他正愁无处着手,不管堂前那妇人敢于告人强奸是否刻意?是否受红衣社指使,老子审定了。

“那个,”他指指刘二道,“把你的上衣脱了。”

在场人都是不明所以。

“大人?”刘二当然更不知原因。

“让你脱了不脱了。”孔不二不耐烦道。

刘二忙脱下上衣,一身白胖肥肉,外面百姓有人在笑。

孔不二又看着那妇人道:“吴氏,你说他奸污你,是成还是没成?”

妇人一怔,哭道:“民妇虽然拼命挣扎,无奈根本敌不过这畜生的蛮力,已经,已经被他奸污了。”说完嘤嘤的哭起来。

“那你是今天被他奸污的还是几月前?”孔不二又问。

外面人都在笑,笑孔不二问得莫名其妙。

妇人也是一脸错愕,但还是答道:“当然是今天,方才发生的事。”

“方才发生的事,还拼了命的挣扎,好,这可是你说的,吴氏,你且举高手来让本官看看。”

吴氏不明所以,举起两手,十指尖尖,留着微长的指甲,涂着丹蔻,很美的手。

而周围同时都静下来,不管是堂中之人还是堂外百性,虽然觉得孔不二实在荒唐,却都想看看他下面想干什么。

百姓中有一人戴着斗笠,眼睛看着妇人将手举起来,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微皱了一下,又看向孔不二。

孔不二此时一双眼极亮,看着吴氏的手道:“很美的手,”却忽然猛拍了下惊堂木提高声音道,“堂下吴氏你可知罪?”

吴氏一惊:“大人,民妇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不明白?我看你明白的很,”孔不二站起来,“其一,你一个妇人,陌生男人让你到他家里等,你就跟着去了,这不合常情,也不合礼制(古代,叔嫂,公媳都不能共处一室,何况是陌生男女),其二。”他干脆走下堂来,直走到那吴氏面前。

“你说强奸,妈的,你互弄谁呢?”说着转向旁边的刘二,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刘二顿时脸色变了,忙摇头,孔不二又凑上去说了几句,然后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他。

也不知他对刘二说了什么,刘二脸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极为难,却马上下了决心,咬咬牙,忽然大吼一声,就这么光着上身朝吴氏扑过去,口中道:“你说老子奸污了你,老子现在奸了你。”

吴氏完全没想到刘二竟然朝她扑过来,整个人被他扑倒,以为他真要强奸她,尖叫一声,想也没想的伸手朝刘二脸上用力抓过去。

外面百姓看的目瞪口呆,赵霖也是傻住,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正要命令衙役将刘二拉开,刘二却自己站起来,脸上已多了两道深深的抓痕。

“大家看看他的脸,再想想他原来的样子,”孔不二“嘿嘿”的笑,将刘二扯到一干百姓面前,又转头对着吴氏道,“刚才他不过朝你扑过来,你就抓了他两道,奸污?刚刚发生,还行得逞了?各位方才可看到他脸上身上有什么伤?”

吴氏顿时哑口无言,低头瞪着自己的手,人还在不住发抖。

百姓也同时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样,厉害啊,大人。”有人在喊。

“大人,英明。”又有人跟着喊。

孔不二不由得想哈哈大笑,有人在夸他英明,但是老爹说要斯文,要内敛,他于是板着脸,又坐回堂上去。

人群中戴斗笠的人微微将斗笠压了压,眼睛朝堂中还没回过神的赵霖看了一眼,转身无身无息的走了。

自从上次的公堂审案,百姓似乎觉得孔不二还是有一点县太爷的样子,所以最近来找他申冤的百姓便多起来,什么长家里短,芝麻绿豆的事,只要觉得红衣社的判决不公就来县衙击鼓鸣冤,甚至有些人一开始就不找红衣社,而是直接闹上公堂。

虽然事务繁忙起来,但孔不二还是很得意的,他总算树立了点威信。

天下着雨。

几个本地的士绅请他喝花酒,因为玩乐的时间少了,总算逮到机会便一直喝到夜深。

快散时,孔不二离席去上茅房,很有些急,便半途朝着一个墙角解决了事。

刚尿到一半,耳边似乎有虎虎风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东西自他身后直飞过来,钉上墙角边的木柱,“叮”的一声

他反射性的向后看,身后什么人也没有,这才又回过头去,只见木柱上钉着一枚铜钱,而铜钱下是一张纸。

“妈的,给老子来这一招。”其实是有些怕的,自家老爹和老哥就是武功高手,从小看他们练武,自然知道能将一枚铜钱打进木头里,需要多大的力道。

他又往后看了看,才用力取下铜钱,打开那张纸看。

不过四个字:少管闲事。

“啥意思?”他抓着头,猛然发现自己的裤子掉在地上了,忙拎起来,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少爷,我去问过了,这几天没人来告状申冤,是因为之前来衙门告状的几个人门前的红衣泥人,一夜间都碎了,大家都说那是红衣神在生气那些人对他的不虔诚,所以现在没人敢来了。”下人到外面问了一圈,回来如实禀报。

“放屁!”孔不二本来枕着陈薇的腿躺着,一下子坐起来,“这红衣社也欺人太甚。”

陈薇看着孔不二的样子,看他在那边破口大骂,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贤淑一点劝他消消气,却又懒的说话,看他骂够了,下人也出去了,才拿了茶端上去:“相公消消气,喝口水。”声音柔的不能再柔。

孔不二就算再大火气,听到这样的声音,气也消了一半,又枕回陈薇的腿上,叹道:“娘子,你说做个好官怎么这么难呢?”

陈薇眨着眼道:“没有事烦不是很好,前两天相公一直审案,我都怕相公累坏了。”后面半句当然是假话。

孔不二却信以为真,亲亲热热的抓着自家娘子的手道:“可是我以后是要做一品大员的,你说我没个功名,皇上是看在我自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份上才送我个县令做,就算他再帮我,我总要做出点功绩出来吧,不要以后做一品大员再落人以柄。”他想的倒远。

不过也算有道理,陈薇马上夸道:“还是相公有远见。”

“所以,娘子,”孔不二仰看着她的脸,“你说我也加入红衣社可好?既然都是红衣社的人,我审案,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你说我也加入红衣社可好?

这句话说出来时,陈薇表情变了变,似想起什么,微微失神。

“对,就这样。”孔不二却全没看到她的表情变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高明。

“可是,朝延官员加入这种民间神社,是要被革职处理的。”陈薇的声音不似之前柔和,似沉在某种回忆中,声音有些淡。

“这个自然是不让上面知道,不说,”孔不不二坐起来,“不说,谁知道?”

他对着陈薇说着,这才看见陈薇的脸色苍白,怔了怔,下意识的伸手抚上她的脸:“你怎么了?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陈薇伸手盖住他的手,眼睛眨了一下,浅笑道:“相公做官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成为一品大员吗?”

孔不二又是一怔,马上道:“那是当然,不然为了什么?”

他说这句话是陈薇脸上闪过一丝畅然,口中似自言自语道:“的确,当官自然是为了前途,”那些为民作主的话,只有那个傻瓜才会说,她随即又恢复原来的表情,看着孔不二有些莫名的表情,伸手抚着他的乱发,笑道,“相公的头发乱了,妾身帮你梳头。”

说着站起身往旁边的梳妆台去,孔不二看着她的背影,原本的表情转为若有所思。

红衣神社就是山阴县西的一座神坛。

孔不二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神坛竟是比他的衙门气派得多,人来人往的香客像赶集一样。

他在那几百步的台阶之下看了许久,说不窝火是假的,妈的什么鬼动西,凭什么抢了他的活儿还比他的衙门气派?

“相公怎么不上去?”陈薇在旁边催了一句,心里有些好笑,说要加入红衣社的人是他,却把她也拖来,还口口声声说,为了证明自己的虔诚,要学这里百姓带着全家一起加入,可在她看来,他其实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硬是要她陪着来。

孔不二抓着头皱着眉,咂叭着嘴,忽然一转身道:“算了,不去了,怎么一到这里就觉得堵得慌?回去,回去。”

说着真的转身走了,陈薇一时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怎么又改了主意?”陈薇跟在孔不二身后,不解道。

“没改主意,只是今天时候不对,不是吉时,改日,改日吧,”说着回身牵过陈薇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握在手中,看了看这山中风景道,“娘子,我们还从未一起出来过,不如四处逛逛?”

陈薇这大家闺秀确实也做的有点闷,一听说逛逛,顿时兴致勃勃,却硬是生生的忍住,温柔笑道:“有相公陪着,妾生真是开心呢。”

那红衣神社位于山顶,方才坐了轿子上来时陈薇就觉得这山里的风景实在漂亮,江南之地,山水果然要比京城柔美许多,现在两人弃了轿子牵手下山,她便趁机看个过隐。

而这么走走看看,渐渐便忘了大家闺秀风范,步子不由自主的跨大,快到山下时,看到路边不知名的一簇山花时,便松开孔不二的手,跑上去采。

孔不二全没看风景的兴致,他感兴趣的从来就是美酒佳肴,不过现在,有美人在旁也是不错的事。

他看陈薇抱着一簇鲜红的花回来,衬得她的脸更加娇艳,不由看得有点痴。

“管他行不行,我们今天就洞房。”他觉得心痒难耐,这么个大美人每天睡在他旁边却碰不得,实在窝火,眼睛却同时凝在陈薇右脸上的一点,那一点鲜红,犹如鲜血一般。

“过来,”他越看越觉得那不是花瓣,拉过她,拇指在她脸上那点一抹,凑到鼻端,果然是血,“怎么回事?是不是勾到花枝了?”这么漂亮的脸,留了伤疤可不好,他仔细看她的脸,却并没有伤。

陈薇有些奇怪,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脸,还没碰到脸,就看到自己掌心居然有血,她一惊,伸手细看。

手上也没有伤。

两人同时把视线移到陈薇抱着的那束花上,同样都是红色,并不明显,但此时仔细看,那束花的花瓣上竟星星点点的有血迹。

孔不二脸色一变,也不管陈薇,直接走到陈薇方才采花的地方,人走出石路往旁边的花丛里走,边走边拨开那些花,似在寻找什么。

陈薇将怀中的花一扔,看到自己的衣裙上竟也有血迹,也顾不了那么多,跑过去。

提着裙子刚想往花丛里跨,却听到孔不二轻叫了一声,然后盯着花丛里的一处。

“你看到什么了,相公?”其实是有点预感的,所以陈薇有些着急的问道。

却见孔不二蹲下来,道了一声:“怎么是他?”

陈薇这才走近孔不二,同时看向孔不二盯着的那处,果然如预感的一样。

一个男人,满身是血。

山阴县衙。

“我县的百姓有越来越多人到那红衣神社,要求加入红衣社,我是去阻止的,不想却差点丢了性命,幸亏孔兄救了我,多谢,多谢。”谢怀青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想下床来向孔不二行礼道谢,却被孔不二一把扶住。

“行了,行了,你还是先躺好吧。”也不希罕人家道谢,孔不二只觉得自己救了个麻烦,看他满身的伤,皱眉道,“那么,是谁打伤你的?”还有啊,胡子怎么没了?怪俊的,真的越来越讨厌。

谢怀青一怔,低头道:“说来惭愧,孔兄,是我县的百姓,他们不听我的,说我是多管闲事。”说完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口口声声叫着孔兄,显然对孔不二感激不尽,孔不二却仍是皱着眉,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道:“我看啊,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多管闲事了,人家要加入红衣社就加入呗,你阻止个鬼啊?”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一听这话,谢怀青瞪大眼:“孔兄,你可不要这么说,那可是邪教,此地虽然离皇城远,但也是天子之地,他一个红衣社却代替我们这些官员执法,百姓以他们为衣食父母,这成何体统?”

孔不二听他这么说着也不作声,半天才闷声说了一句:“其实这样也不错。”

“什么?”谢怀青以为自己听错,眼睛瞪得更大。

“我说其实这样也不错,”孔不二干脆提高声音道,“有人替你做事,还不要工钱不是很好?偏要与他们对着干,这么想不开做什么呢?”

谢怀青大怒,拍掉孔不二的手道:“孔大人既然这样说,那谢某没什么好说的,告辞。”说着站起身想走,却牵动伤口,一个没站稳又坐回**。

“啧啧啧,”孔不二冷眼看着他,“我看谢大人还是先养好伤再说吧,自己都快没命了,还管其他事,那叫什么来着,对,自不量力。”说着也不看谢怀青,自己先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谢怀青愤怒的声音:“你等着孔大人,他日,我一定参你一本。”

孔不二只是哼了一声,走出去。

走出去,却一屁股坐在屋外的台阶上。

陈薇悄悄的躲在柱子后面,她是来看被救起的那个人的,然后看到孔不二走出来,坐在前面台阶上。

有时候她觉得他更像个孩子,娇横,自恋,又有些天真,但就算是孩子应该也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她偷偷在堂后看过他好几次审案,反应何等之快,机智,敏锐,而且,对她也不错。

“相公,这样坐着会着凉哦。”虽然是夏天,但刚下过雨,石板上潮气未散,她干脆走出来,在他身后道。

孔不二回过头去,看到陈薇,马上一脸笑意:“是娘子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陈薇觉得孔不二刚转头时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似哀伤似愤怒却又好像都不是,只是一瞬间他就在笑了,她并没有看清楚。

“听说那人醒了,妾身好奇,所以在门外看看,”她老实说着,在孔不二身边坐下,看着孔不二的脸故意问道,“妾身看相公坐在这里发呆,相公在想什么?”

孔不二抓着头,又拿过陈薇的手握在手中与自己的手比着大小,回头看看陈薇,见她一双大眼也正瞧着自己,小小的脸带着淡淡的粉色,嘴微微张着,似涂过丹朱,让人忍不住想凑上去咬一口。

“我只是想到一个人,”他“嘿嘿”的笑了笑,凑近陈薇,轻薄的摸她的脸,“来,娘子,亲一下。”说着嘟起嘴。

陈薇忙捂住嘴,心里在骂这个登徒子,嘴里却娇羞的说道:“相公,这是在外面呢。”

没亲到,孔不二便伸手抱住她,却没有再要亲她的意思。

“相公想到谁?”任他抱着,陈薇靠在他肩上问。

孔不二想了想,脸上的戏虐淡去,道:“想到我的老师。”

“相公的老师?”

“也是皇帝幼时的帝师,最后在金銮殿撞柱而死的那个陈鸿儒。”

那件事,陈薇是知道的,陈鸿儒主张当年的红莲社并非异教,并著书想替他们平反,最后却落到这种下场。

陈薇眼神闪了闪,又往孔不二怀中缩了缩:“相公为何想到他?”

孔不二指指身后的屋子,道:“你不觉得里面此人与我那老师极像,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平反,又有什么好处?我就是讨厌这种人,像块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忽然站起来对着屋里嚷,“你就不会拐个弯啊?奶奶的。”说着甩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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