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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吞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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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一节谎言堂

1.

章桐不敢再在车站过多停留,挂断电话后,她就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回到市局大院。刚下车便看见了童小川。

“你可回来了,要是再看不见你,我就直接开车去找你了。”童小川焦急地说道。

“我没事,大龙那边怎么说?”章桐匆匆走进一楼大厅,下楼梯,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刚才在电话中,她让童小川找郑文龙要那天早晨市局对面的监控视频资料。

童小川点头:“视频检索结果出来了,她是跟在你身后去了马路对面,而在这之前,她一直守在市局外围的树荫下。”

“难道说她一开始就是针对我的?”章桐停下了脚步,回想起刚才公交车上那一幕,她感到无法理解,“我与她没有任何瓜葛,她为什么要针对我?暂且不说那个时候她是否还活着,当初她丈夫的死也是与我无关的,她这么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童小川双眉紧锁:“我还是无法认同那时候你遇到的就是齐媛媛本人。”

“两个人脸上不可能有同一种医学镜像特征,又不是克隆人。”章桐说道。

“我已经派人去调你刚才坐的那趟公交车的监控视频了,希望能有所收获。”童小川轻轻叹了口气,把话题扯开了,“你怎么突然想到回局里来?”

章桐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童小川:“江城那边,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你的意思是……”童小川没明白。

“我总觉得现在这事和江城黄法医当初遇害的案子有关,”章桐想了想,说道,“那天,齐媛媛在大街上对我说的原话是——请问,章医生,如果一个人的他杀被精心伪装成自杀或者意外事件的话,你能看出来吗?”

“你想,她特地来找我,然后就为了这句话,她必定是知道了什么内情,但是却不方便说出来。可惜的是,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她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却过多地去关注了她后面的突然胡言乱语。”章桐脸上露出了茫然若失的神情,“在车上,我联系了江城现在的陈法医,他是接手黄俊和法医工作的人,他对我说黄俊和的妻子齐媛媛在提出行政诉讼之前,曾经和当时的刑警队长老田起过争执,而这直接导致了老田被降职。当时的刑警队也遭遇了从未有过的人事大洗牌,包括技术中队的人。”

童小川顿时明白了章桐的意思,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这属于平级调查,确实有些难度,但是事关殉职的警务人员,再难也得试试。”

章桐点点头:“先帮我把黄法医的尸检报告弄过来,他的尸体不是已经火化下葬了吗?你找档案室的帮帮忙。”

童小川欲言又止,想了想,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事儿,可真得暗地调查,不然的话,可就犯大忌讳了。”

“我想齐媛媛当初离开江城,应该也是和这个有很大关系,拜托了!我必须排除一切可能。”

“好吧,你等我消息!”童小川若有所思地看了章桐一眼,转身便匆匆地离开了底楼走廊。

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要确认齐媛媛的准确死亡时间。章桐匆匆给自己换上工作服,戴上手套和口罩,推开解剖室的门,穿过过道,直接来到后面的房间,打开灯的刹那,房间里冷气所形成的烟雾在缓缓缭绕。章桐打了个哆嗦,她伸手拿下记录本,找到尸体编号,仔细核对过后,便拉开柜门,打开裹尸袋,刚想把活动轮床推出去,转念一想,便又重新打开旁边的柜门,那是个特殊的小裹尸袋,里面就是那只死在齐媛媛尸体旁的成年母猫。她先把母猫的尸体搬到外面的解剖台上,伸手打开上方的照明灯。

章桐记得很清楚,在现场猫的身体是被摆得工工整整的,这完全可以认定为凶手最后重新布置现场时所为。这是一只怀孕的母猫,她心中不由得一动,要知道怀孕的动物都有一种天生的护犊本能,也会比以往有更大的攻击性,就连自己的主人不留神的话也会被攻击。它在临死前,出于本能,应该会有攻击的行为产生。章桐依次剪下了母猫的指甲,最后在查看口腔时,她看到了一丝淡淡的血痕,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章桐正在犹豫要不要先送去痕迹鉴定办公室那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解剖室的门应声推开,小九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章主任,我,我回来了。”

“你走错了吧?”章桐有些错愕,“出门左拐上楼右手第二个门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小九伸手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没错没错,我刚才给师父打了个电话,问他今晚要不要帮忙,你也知道,这整个单位的人都在忙,我也不可能闲着,你说是不是?结果师父说不用,说他看到你回来了,就打发我过来帮你。小顾她妈身体不太好,她叫我转告你说今晚我替她值班。”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给,”章桐把手中刚提取的两个样本递给小九,“你尽快给我结果,我要知道上面是不是有人类DNA,如果有的话,是谁的,尽快!”

“没问题!”小九用力点头,护着托盘,风一般地跑了。

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虽然是在意料之中,章桐却还是呆住了——样本DNA与齐媛媛的并不相符。她拨通了童小川的电话:“童队,现场发现一组DNA,但是却并没有能够在库里找到比中对象。”

“这就是说要么没被我们处理过,要么就是从未做过案子。你是在哪里找到的?”电话那头童小川的声音有些嘶哑,背景像是在嘈杂的马路上。

“猫的身上。”章桐说,“那只被拧断了脖子的猫,它在死前做过挣扎。”

听到这儿,童小川一声叹息:“我现在开车去江城,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还有,我的去向只有副局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找他吧。”

“没问题。”章桐匆匆挂断电话。她回到工作台边,看着显微镜下怪异的一幕,不由得双眉紧锁。

2.

自从楼上出事后,虽然尸体已经被警方转移走了,但是徐老伯和老伴平静的生活却也就此被打乱,每天晚上总要在**翻来覆去很多次,甚至到了天亮都不一定能睡着。张阿姨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折腾再也受不了了,干脆搬去女儿家住,徐老伯却不愿意走,毕竟是自己的家,有了感情,总担心这一走,就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这人一旦安静下来,难免胡思乱想,以前被忽视的或者并不在意的人或者事,就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凌晨时分,徐老伯躺在**,双眼紧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楼上那死去的女人是一年多前搬来的,应该是夏天吧。记得那天是大中午,天很热,女人却穿了一件长袖,还戴着帽子,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女人平时很少出门,即使上下楼梯时遇到,点个头就算打过了招呼,除此之外,就是那两次自己去过她家抄燃气表。印象中那个女人的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只是那只灰猫,却似乎对生人很是警惕,冲着自己不断炸毛嘶吼。女人见了,便上前赶紧抱起猫并不断道歉,说那猫是她一个朋友的,受到过虐待,被她救助后就对她产生了很深的依赖,就只认她一个人。

渐渐有些热了,徐老伯干脆坐起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本书,打开台灯,戴上老花镜,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突然心中一怔——耳根子边好安静啊!从上周开始,每天晚上就特别安静。他记得那只灰猫有个坏习惯,总是喜欢在凌晨的时候在阳台上叫,院落里的野猫就会跟着起哄,叫得他和老伴心烦意乱,却又碍于脸面不好意思上门理论,毕竟只是一个单身女人居住,便只能时刻提醒自己,这只不过是一只被宠坏的猫。

可是,从上次台风夜开始,他就没再听见猫叫,只是有人半夜三更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直到上周,脚步声消失了,猫的叫声也没再出现过。

想得烦了,徐老伯便干脆把书往**一丢,下了床,在房间里绕圈踱步。突然,他跑到电话机旁,皱眉想了想,终于打定主意,摘下话筒。

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医生说过,如果想起什么,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找她,徐老伯不断地安慰自己。

天亮了,还在睡梦中的欧阳工程师被自己饥肠辘辘的声音惊醒,他从办公室的沙发椅上坐了起来,目光便被面前茶几上那张检验报告给吸引住了,落款是章桐的签名,工整有力。他赶紧揉了揉眼睛,仔细地一行行读下去,很快便睡意全无,抓着报告便匆匆走出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用两张活动电脑椅拼起来当床睡得正香的小九,想都没想就一脚踹在了椅子上:“快醒醒,还睡!”

小九睡眼蒙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委屈地说道:“师父,我才眯了半个多钟头。”

老欧阳愣住了,随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哦,这样啊,章主任这报告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小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有两个钟头了,章主任说你要是有什么问题,这个点儿她一准就在食堂。”

老欧阳乐了,刚走到门口,想了想,便回头对小九笑眯眯地说:“小家伙,去我那沙发上睡吧,白天你就不用干活了,我等下给你在食堂拿点东西回来吃。”

小九咧嘴一笑:“还是师父心疼我。”

欧阳工程师在食堂找到章桐的时候,她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在食堂,章桐只吃白粥白饭,从不吃菜。老欧阳也顾不得别的了,他把检验报告放在章桐面前,激动地说道:“这是真的?”

章桐点点头:“没错,我向二院皮肤科的专家做了咨询,确诊这就是猫癣。猫癣极易传染人,虽然在人身上呈现出的是体癣的特征,但是这种疾病的感染源却是犬小孢子菌,属于真菌的一种,所以感染在人体的皮肤上,和其他皮肤癣的癣菌所造成的结果是非常类似的,主要表现为片状红斑,以及红斑基础上的鳞片状皮屑,唯一的不同就是边界清楚,呈中心自愈的现象。如果不进行积极的抗真菌治疗的话,这种病会成片发展得非常迅速。我就是在死者的左手臂内侧发现的,而传染来源就是那只母猫。”

“照这么看来,猫在临死前抓了凶手,也就是说凶手有可能被传染上猫癣。”老欧阳皱眉说,“但是这极短时间就能传染上吗?”

“那是只长毛猫,只要抱过它的,时间够长,加上自身抵抗力弱,那就都有可能被传染上。”章桐慢吞吞地说道,“那住在楼下的老人家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中提到了这只猫,说它每天凌晨喜欢叫唤,可是后来,就是那天台风夜后,猫却不叫了,晚上只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就是在房间里睡不着踱步的那种,这样持续到一周前,猫的叫声没再出现过,脚步声也消失了。老欧阳,你告诉我,你推断出了什么?”

欧阳工程师双眉紧锁:“成年猫狗的习惯一般很难改变,除非遇到了很大的变故。”

“我查看过母猫的胚胎,证实母猫死亡时间确实不超过一周,这和死者是一样的。而母猫的四肢非常干净,也就是说它几乎和死者是在同时死亡,所以没有沾染上死者的血。”章桐轻声说道,“死者从受到伤害到最终死亡,中间足足相隔了两周左右的时间。我查看了她的心脏壁,上面有注射过的痕迹,不排除是肾上腺素。而从心肌坏死的程度来看,差不多是一周左右的时间,所以死者真正死亡的时间应该是一周前。显然我最初的判断有误。”

“你是说凶手人为地延续了受害者的生命?”

章桐点点头:“没错,我想,应该是对凶手还有利用价值吧,直到一周前,不知怎的,他就下了毒手,最后打死了受害者,顺带拧断了猫的脖子,重新布置了现场。凶手和猫以及死者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了两周左右的时间,所以他患上猫癣的可能性非常大。”

“对了,童队去哪了?我打他电话,他没接。”欧阳工程师边说边又掏出电话准备拨打,“他一定想知道这个消息。”

“不知道,好像出差了吧。你跟副局汇报就可以了。”章桐喝光了碗里最后一口白粥,站起身,走出了食堂,远远地飘来一句话:“我去办公室睡会儿。”

三百公里外的江城市局门口,童小川把车停在临时停车位上,抽完了最后一根烟,他顺手在车载烟灰缸里掐灭烟头,直到看见有人走出警局,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时,本来略显焦躁不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3.

江涛是童小川当初在禁毒大队工作时的搭档,后来因为工作的缘故被调去了江城,现在已经调离了禁毒大队,转去了督察部门工作。

“童哥,怎么想到来江城转转了?你们天长现在这么有空吗?”一钻进警车,江涛便笑嘻嘻地说。

“忙着呢。”童小川神情尴尬,“这次我特地来是求你帮个忙,兄弟。”

“帮忙?”江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我还以为你不进去找我,是因为我是督察的缘故……童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那可是要犯错误的。”

“神经病!”童小川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见多了犯错误的人,现在看谁都是犯错误的了。咱再怎么说也是干过禁毒的人,死都不怕,多少值钱的玩意儿放在面前更是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还会犯这种错误?你也不动动脑子。”

江涛嘿嘿地笑了:“那你干吗这么鬼鬼祟祟地不进去找我?偏要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我们督察部门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童小川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沮丧:“我手头有个案子,目前不方便惊动你们头儿,想请兄弟你帮忙拷贝一下档案。”

“既然是办案,为什么不走正常程序?”江涛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口气也凝重了许多,“难道说是我们警队内部出了内鬼?”

童小川犹豫了会儿后,直截了当地说道:“兄弟,我别的也不求你,当初出任务的时候,我也帮你挨过人家一刀,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当还我人情吧。别的,你先别问了,说到底,我也是应人之托,”说到这儿,他略微停顿了下,目光看向车窗外,远处,江城市局的牌子醒目可见,“我要一份尸检报告,包括现场的原始相片副本。”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江涛压低嗓门:“什么案子的?”

“黄俊和法医。”

又是一阵让人感觉压抑的沉默,出乎意料的是,江涛竟然答应了,他伸手拉开车门,钻出警车,想了想,回头又叮嘱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案子结果出来后,务必第一个让我知道。”

童小川突然心头一震,他看着自己多年的老搭档,语速飞快地问道:“难道说,你对这个案子也有疑问?”

“我看过现场,怎么说呢……不符合逻辑!在这等我。”江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快步走回了江城市局大院。

逻辑这个东西是很让人头疼的,它无影无踪却又是必然的存在,并且固执地左右着人的判断力。

半个小时后,江涛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市局门口,他通过打开的车窗塞给童小川一个公文袋:“都在里面了。”

“谢谢,兄弟。”童小川感到鼻子有些莫名的发酸。

江涛轻轻一笑,眉宇间神情却有些落寞:“我一直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过现在看来,总算有个结果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尽管这个结果或许是谁都不愿意去看到的。”说着,他长叹一声,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警车顶部,“走吧走吧,童哥,下次出差去天长,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聚聚!”

虽然离开禁毒大队已经有好几年了,但是内心深处却怎么也忘不了当初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场景,还有手足一般的战友情谊。车都开出去老远了,后视镜中却依然能够看到江涛站在风中的身影,童小川不禁感慨万千,眼中竟然有了一些泪光。

李晓伟下午没课,便兴冲冲地跑来市局找章桐,请吃中午饭是假,其实他心里最大的疙瘩就是前段日子自己求婚被婉拒。那之后的几天里,他沮丧极了,想和章桐进一步沟通,她又很忙,连回个电话都有些不太可能,知道依照章桐倔强的个性,自己不能急于求成,便只能像以前那样蚂蚁搬家式地继续培养感情再说了。

不过还好,对于雪菜黄鱼面,章桐是毫无抵抗力的。一大碗面条下去后,她一边掏出手帕擦汗,一边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吧。”

李晓伟顿时涨红了脸,面对这个智商高于自己很多倍,情商却又低得让人感觉头疼的女人,有时候他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对了,你幻听的毛病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减轻一点?”

前段日子因为工作压力的缘故,章桐确实不止一次向他抱怨说自己有些幻听。她耸耸肩:“好多了,最近都没犯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晓伟有些词穷,突然章桐脸上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李晓伟不安地压低嗓门问道。此刻,小面馆里的食客已经逐渐散去,周围的环境也变得安静许多。

章桐皱眉想了想,说:“那人死了,是他杀。”

“天呐。”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章桐抬头认真地看着李晓伟,“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能完美复制对方的容貌,包括对方脸上的医学镜像式特征?”

“我见过我们医院里整形科专用的硅胶式面具,确实能够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完全分辨不出来的,尤其是两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李晓伟说,“那天,你和她面对面的时候,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你还记得吗?”

章桐皱眉想了想:“等等,那天,她是背光站着的,离开我两米远左右。”

“这么看来,确实有可能戴了某种特制面具,要知道连皮肤纹路和血管分布都能做到以假乱真。那天我听整形科的人说了,这年头只要有钱就行。”

章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她所说的话,前半段我还可以理解,那后半段,为什么要说那么怪异的话?要知道那时候,真正的受害者已经去世了。”

李晓伟略微斟酌过后,说道:“我个人觉得她是想和你套近乎。”

“可她后来又想杀我!”再次提到自己在案发现场楼下差点被一把菜刀砸死的经历,章桐心中仍然有些愤愤不平。

“那是因为你发现了她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她想灭口。”李晓伟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病人,对自己的母亲非常亲近和依赖,可就是因为母亲当着别人的面无意中说了一些他不喜欢的话后,当天晚上回家后他就把自己母亲给掐死了。那个病人属于中度残障,智力只有7岁孩子的程度。我举这个例子就只是想告诉你,对于某些人来说,一件事情的发生能瞬间改变他最初的决定,包括杀人。”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这么孤注一掷。”章桐小声嘀咕。就在这时,手机提示栏里出现了童小川的名字,点开后,是一份扫描的尸检报告。章桐一声不吭地看着,许久,她站起身,匆匆对李晓伟说:“我得赶紧回单位去。”

“那……那就下次再约。”李晓伟有些失落,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章桐快步走出面馆,穿过马路的时候,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欧阳办公室的电话:“欧阳,叫上小九,马上来法医处的三维成像室,我们要对一具已经被火化的遗体进行模拟尸检!”

第二节灰烬里的答案

1.

模拟尸检的房间是独立的,就在法医处最里面,是间不足8平方米的小房间,里面空****的,除了靠墙角的位置摆了个工作台和一台电脑外,就是天花板和墙角四面各自对角放置了几台成像仪。

章桐拿出三副眼镜,分别递给欧阳和小九,然后自己也戴上。伸手按下电脑运行键的同时,房间的正中央便出现了一幅三维模型,和正常人一般身高。

“黄俊和法医身高175厘米,身体健康状况良好,没有其他病症。”章桐解释道,“根据这份尸检报告和现场相片来看,黄法医的致命伤在左面颈动脉处,死因是锐器创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创伤深度将近4.8厘米,创口边缘有棱角,不排除为军刺一类的凶器。这些,我都没有什么疑问,只是……”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对小九说,“小九,你身高多少?”

“172厘米。”

“凶手和你差不了几厘米。”章桐点点头,伸手一指,“麻烦你站到这边来,对,就是这个位置,你站着不要动。”说着,她回到墙角工作台旁,在电脑上敲击了旋转的指令,模型便直立了起来。

“好,假设你现在手中就有一把尖刀,你向死者右面颈动脉刺去,要非常准,一击到位。”章桐认真地说道。

小九依照吩咐做出了动作,只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一旁的欧阳见状,感到很诧异:“不对啊,能一击就贯穿颈动脉4.8厘米的力量,凶手要么是个左撇子,要么就必须用很大的劲才行。不然的话,习惯用右手的人左手是做不到能够一击就克制住死者的。”

章桐点点头,又按下了翻转指令,模型变为正面面对小九。

“你接着来!重复刚才的动作。”

小九这回是顺手多了。但是章桐脸上的神情却依然很严肃,她截取了两处受伤的地方进行对比:“欧阳,问题出在这,能造成黄俊和法医尸体上伤口形状的人,必须身高在165至168厘米之间,而且是正好面对着黄法医。”

“当时他是不是有蹲下的动作?”小九问。

“不可能,蹲下的话,所造成的创面角度就更接近于直角垂直面。”章桐回答。

“难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欧阳紧锁双眉,满脸疑惑。

“被抓的纵火犯身高在186厘米,而且,他的右手有残疾,所以就更不可能一击致命。黄俊和法医毕竟也是受过一定训练的人,”章桐看了欧阳工程师一眼,“我担心凶手是女人!一个身高165至168厘米之间的女人。”

小九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指面前的模型:“章主任,你是怎么拿到这份尸检报告的,这个案子好像不归我们天长管吧?”

“没有归谁管这个问题,只要有疑点,谁都可以提出来。”欧阳狠狠地给了徒弟肩膀一巴掌,“脑子别那么轴,好不好?我怎么就教不会你呢?”

小九满脸委屈。说归这么说,欧阳看向章桐的目光中却也是充满了疑虑和关切。

“小九说得对,是我找人要的尸检报告,因为没有办法进行二次尸检,而我又有疑问,无奈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这么看来,凶手果真另有其人。”章桐皱眉说道,“如果真是个女人的话,那齐媛媛死亡现场那段时间里所出现的情况就完全可以被解释得通了。”

副局长张浩的办公室里,童小川忧心忡忡地说道:“副局,黄俊和法医当年的助手就是个女的。”

“可是我们不能光凭这点就贸然要求对她进行处理啊,这条证据链关联不起来。随随便便就进行调查的话,很容易处于被动地位。”副局果断地摇头。

“她的身高也和章主任所得出的结论相吻合。”童小川有些急了,不想看着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白白断了。

“除了进行外围调查,别的,我没有办法批准。”副局严肃地看着童小川,“你给我听好了,不能动她,可以蹲点守,在拿到更直接的证据之前,你们不能动手。”

几秒钟的僵持过后,童小川妥协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离开副局办公室,童小川一边等电梯,一边拨通了江涛的电话:“兄弟,我还需要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的江涛嘿嘿一笑:“尽力而为。”

“黄俊和法医的助手是个女的,叫邹小琴,对不对?”童小川直截了当地问道。

江涛一愣,随即点头:“没错,是这个人,但是现在已经不在我们江城了,黄法医殉职后没多久,警队那边便进行了一次很大的调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我知道,帮我找到这个人现在的下落,我这边不方便查,不在职权管辖范围内。”

“没问题。”江涛挂断了电话。

童小川心事重重地按下了电梯下行键,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他皱眉陷入了沉思。

事情的结果永远都是出人意料的。

夜幕降临,章桐锁好办公室的门,便顺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快到转弯的地方,一个黑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好,章医生。”

章桐停下了脚步:“你是……”

因为转弯处没有灯,所以章桐并不能看清楚对方的具体长相。

“我来拿一样东西,我一个朋友留下来的东西。”对方笑盈盈地说道。

“东西?现在是下班时间,认领遗物的话,明天来吧。”章桐刚走出两步,突然怔住了,转头看向对方,“你的声音好熟,你是谁?”

话音未落,一把形状怪异的刀便顶在了章桐的腹部,而那张逐渐靠近的脸让章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你是邹小琴?”

对方却只是默默地摇摇头,嘴角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2.

一个死人是不可能活过来的,除非她根本就没有死。

看着眼前这张毫无表情的脸,章桐可以立刻确认上面绝对没有被覆盖任何的硅胶面具,而这双冰冷的眼睛,让她恍然大悟,随即轻轻出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齐媛媛,死的是邹小琴,而你根本就没有死。”

对方没有说话,算是用沉默认可了自己的身份。

章桐的视线顺着对方的手臂看过去,这把刀,刀刃长度在8厘米左右,上面有道细细的凹槽,刀背非常薄,不到1厘米,所以能够轻易地就刺透自己的肝脏,虽然外部伤口会非常小,但是自己却可能会因为大出血而死。确切点说这并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把刺,一把能够用来杀人的军刺。

“这就是你用来杀害黄法医的凶器,对不对?他可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能下得去手?”章桐皱眉看着她,自言自语地说道,“等等,江城的火灾现场那天我也在,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放火的人并不是你,难怪他被抓的时候在不断地说没有杀人,只是放了火而已。当时,却并没有人相信他语无伦次的话,人们都被愤怒的情绪所包围了……”

“你错了,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齐媛媛平静地说道,“事后,我也自责过。”

章桐一阵冷笑:“自责?你真要是自责,为什么不投案自首?为什么还要杀害黄法医的助手?等等,你们的病历,难道是被换过了?死者明明患有脑瘤……”章桐的思绪一片混乱,她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冷冰冰的女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是个好人。”齐媛媛眼中的泪光转瞬即逝,“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把邹小琴的东西交给我。只要你不说出我的事,我就不会伤害你。”

“她没有给我留下过任何东西,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一个多礼拜了,一个死人是不可能给我东西的。”章桐果断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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