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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决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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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一听这话,吕晓华顿时绝望了,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他猛地朝赵志忠扑了上去,两人便在行驶的小车中厮打了起来。

车窗外,伸手不见五指,大雨倾盆的夜空中仿佛无数个灵魂在四处游**哀号。

(早晨6点05分)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撕破了法医办公室的宁静,顾瑜猛地坐了起来,本能地把手伸向办公桌上的电话,接起来后,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法医办公室吗?章主任在不在?我们疾控中心出事了,出,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此时,章桐还在隔壁的法医实验室里工作,顾瑜打算把留言记下来,这一大早地打来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吕晓华,就是那个杀人犯,他跑了!他昨天晚上跑了!这可怎么办啊……”

深深的绝望从电话那头猛地扑了过来。

2.

大雨倾盆。

6点10分,揪人心肺的警笛声响起,四辆警车飞速开出警局大院,径直向疾控中心开去。童小川坐在第一辆警车中,他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保持着和警局情报中心的简短通话。副驾驶座上的于博文则显得神情紧张,出于本能,他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警车车内的固定扶手,尽管如此,车辆时不时出现的大幅度转弯和刺耳的刹车声还是让他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车窗外的天长市街头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猛地看过去,就好像海市蜃楼一般,显得是那么不真实。

童小川忧心忡忡,吕晓华会出事,这早就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和一般的连环杀手不同,吕晓华似乎急于想进看守所,在证据不足的前提下,他竟然一反常态,慷慨地把一份“大礼”送给了警方。

童小川很清楚吕晓华身上必定有问题,但是破案是要靠证据的,就像在玩一幅复杂的拼图,现在就差最后一块——吕晓华既是杀人凶手,同时也是这一连串凶案的真正知情者。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秦玉珠”的名字,本以为“秦玉珠”是杀害金老师的凶手,她或许也是吕晓华系列杀人案件的帮凶,但是当自己再次面对杨秀丽那个女人的时候,他吃惊地发现人心的恶原来可以可怕到如此的程度。

凌晨4点多的时候,在审讯室里,与那个小保安不同,杨秀丽还在不停地躲闪,直到看见摆在自己面前的银行转账记录、现场水塔盖子上自己的指纹以及手机中的微信联系记录时,她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假扮学生家长,通过网上买来的虚拟电话引诱金老师上门做家访,然后依照自己事先得到的指示,在金老师的咖啡中加入了过量的异丙安替比林和无水咖啡因混合物。一旁的章桐听了,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金老师的体内并没有查到异样的药物。因为这种半衰期在三小时以内的合成药物能迅速降低肿瘤患者的白细胞比例,急速下降的免疫力以及无水咖啡因的联合作用让金老师同时产生头晕和意识混乱的症状。那一刻,或许是她本能地感觉到了自己所处环境的危险,所以尽管头晕目眩,却还是跌跌撞撞地挣扎着跑出了杨秀丽家,她本想按电梯下楼,情况却越来越严重,而杨秀丽却尾随而至。现在已经无法知道凌晨的电梯中到底上演了如何可悲的一幕,结果就是金老师被杨秀丽裹挟着,一步步来到水塔边,紧接着,便被推入了漆黑的水塔。这一切,却都只是为了区区的五万块钱。

正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网安大队郑文龙工程师的声音,打断了童小川纷乱的思绪:“童队,杨秀丽供出来了,雇她杀人的犯罪嫌疑人是约她在苏川见面的,时间是上个月8号的晚上,地点是苏川市港区木渎桥。那里没有监控,但是我们通过GPS定位到一辆正好经过的水泥罐车,根据车头的行车仪所记录的影像资料,证实了当时现场中除了杨秀丽以外的另一个人的身份,他就是赵志忠。”

童小川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冰冷:“我早就知道是他干的,但是一直都没有证据。”

电话中,郑文龙轻轻叹了口气:“杨秀丽说赵志忠约她见面,就是为了给她钱和药物,这种药物在市场上是被严格管控的,而钱,我想,对方是怕留下电子证据吧。”稍微停顿一会儿后,郑文龙又接着说道,“童队,我们已经查看过全市的所有主干道和进出天长市区的入口。现在时间很早,雨这么大,就只有三辆车还在路面行驶,其中一辆车速极不正常,是辆灰色的双排座小车,方向是城外的清水山,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

一听这话,童小川按下车辆转向灯,迅速扭转方向盘,警车在马路上画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随即便向城外的清水山开去。

警局法医解剖室内,章桐静静地站在金老师的遗体旁,屋外的走廊上,断断续续地传来金老师母亲啜泣的声音,而金老师的父亲则呆呆地倚靠着墙壁,目光久久地凝固在窗外灰暗的天空中。

两位老人一接到警局的电话,便立刻联系了葬仪社的工作人员,开着葬仪车一路来到天长警局,准备接女儿回家。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章桐便缓步来到解剖室门边,看着走廊上情绪悲恸的两位老人,正欲推门召唤他们进来认领女儿的遗体,手搭在门把手上许久,却只是一声叹息。

虽然自己对童小川说起过已经对人的情感变得很麻木,但是真正面对时,心中还是难免会感到一丝伤感与同情。

金老师的母亲看见了隔着玻璃窗站着的章桐,便赶紧掏出手帕抹了下眼泪,然后迎了上去,抱歉地招呼道:“给你添麻烦了,章医生。”

章桐打开门,轻声说道:“没事,这是我的工作,你们这么早就把遗体带去火化吗?”

老太太摇摇头,声音中含着浓浓的苦涩:“不,带回家,得先让这丫头回家。”

章桐听了,便闪到一旁,身后的轮**盖着一条长长的白布,白布下正是金老师的遗体。两位老人谢绝了工作人员的帮忙,自己推着便走出了门。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里,章桐忍不住一声长叹,转身回到解剖室,正在整理桌上的交接文件,一个年轻的葬仪社工作人员跑了过来,递给章桐一张草草写就的便签条,是老太太在葬仪车上写的——我本以为丫头的病能被那个家伙治好,所以我全力支持丫头去找他,结果,反而害了丫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章医生,只求你别放过那家伙,他该受到法律应有的惩罚!章医生,我替丫头谢谢你!

看到这儿,章桐默默地把纸条放在桌上,心中五味杂陈。

“主任,你说只为了五万块钱,就忍心去杀人,这简直……”顾瑜皱眉看着窗外阴郁的天空。

“人心的恶与贪婪,是你永远都无法想象的。”章桐轻声说道。

3.

(早上6点52分)

大雨滂沱,清水山脚下的道路变得愈发泥泞难行。赵志忠停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车后座上的吕晓华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

嘴角又一次传来钻心的疼痛,赵志忠用手背抹了一下,他看到了上面的血痕,便知道刚才那一拳已经打破了自己的嘴角。

“喂,快醒醒,我们到了!”赵志忠粗暴地说着,同时打开车门,来到后座边上,用力把吕晓华拖下了车,“你不是要见秦玉珠吗?我这就满足你!”

漫天的雨水已经把天地都融合在了一起,赵志忠全然不顾自己被淋个湿透,他一把揪住吕晓华的前胸,然后就像拖一个大口袋一般,脚步沉重地向坡上爬去。

而吕晓华则目光呆滞,因为雨太大,他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也同样看不清赵志忠脸上那近乎扭曲的表情。他已经耗尽了力气,根本无法反抗。

清水山位于苏川市和天长市之间,它的北坡属于苏川市,而站在南坡上,则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天长市整个城区。南坡靠近悬崖边上有一片宽阔的绿地,绿地北边的斜坡上矗立着一棵黑色的橡树,瘦骨嶙峋的树枝伸向灰色弥漫的苍穹。这是一棵古老的树,枝叶茂盛,但树叶丑陋,叶片厚而窄,叶子两边长满了尖锐的毛刺。粗壮的树干呈暗灰色,上面有规律地分布着几条长长的突起,使得整个树干看起来就像是很久之前被潮水冲到这里的一块化石。橡树根部附近的树皮已经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褐黄色的木头,凑近了可以闻到一种苦涩难闻的气味。

这是一棵经历过大火而幸存下来的树,它的生命力无疑是顽强的,只是它不再像一棵树,和山下茂密的树林相比,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站在能够俯瞰整个天长市的地方,在风雨中不断地摇晃,发出无声的呐喊。

赵志忠气喘吁吁地爬上南坡,来到橡树下,然后用力把吕晓华丢在地上,解开他手上的塑料手铐,接着伸手一指旁边那黑黑的树干:“你不是要找她吗?喏,她就在那儿!”

吕晓华本能地回头,不由得呆住了——那股特殊的气味,和树枝上的树叶以及土壤里的树根一样,已经成为这棵孤树的一部分。那是混杂着汽油、烧焦的人肉、人的粪便、烧煳的毛发、熔化的胶皮和燃烧的棉织品的气味。这种气味背后似乎隐藏着痛苦的死亡,隐藏着围观者的嘲笑,也隐藏着临近死亡时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因为恐惧,他赶紧坐了起来,发现接近地面的树干已经被彻底熏黑,树干上有一个深深的凹槽。风吹日晒,凹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却是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没有人会愿意去切身体会死者临终前到底经历了何等的痛苦,除了这棵树——树干上被生生地蹬掉了一块皮,而留下的凹槽也永远都无法被自我修复。

吕晓华脸色煞白,他下意识地俯卧在黑色的泥土里,是的,他闻到了,那股特殊的气味。吕晓华心中一凉,他默默地闭上双眼,任由漫天的雨水打在自己的后背上。他相信赵志忠并没有骗自己,因为已经整整四个月都没有收到阿珠的消息了,他知道阿珠必定已经出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难怪警方始终都找不到阿珠的下落,原来她早就死在赵志忠的手里,而且死得这么惨。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赵志忠脚上穿着的那双黑色皮靴正死死地踩着他的后背,让他几乎窒息,耳畔随即传来赵志忠的怒吼:“我对你那么好,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背叛了我。她到死都没有松口承认错误!她到死都在说爱你。为什么?为什么?你配吗?你就是个杀人犯,那么多人死在你手里,除了死刑,你什么都不会得到,但是她却宁愿为你去死,还求我放过你,就像你求我一样,为什么……”渐渐地,赵志忠的声音变得沙哑了,他抽泣着,最终变成了痛苦的哀号,像极了一头受伤的野兽。

此时,童小川的警车已经到了赵志忠停车的位置,见灰色的小车前车门和后车门都开着,他便立刻刹车,把警车停在路边后,语速飞快地对身边坐着的于博文边吩咐便做了个合围包抄的手势:“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过去,你们从山坡的另一面支援我,我们包抄他。”

“放心吧,童队。”于博文用力点头。

童小川随即跳下车,顺着路上泥泞的脚印向山坡上追去。很快,登上山坡后,他便看到了那棵孤零零的古怪的橡树,而橡树下那个情绪已经崩溃的男人让童小川心急如焚。此时,耳机中传来章桐急切的声音:“童队,赵志忠有药学博士学位,他与吕晓华是同学,你要小心!”

“明白。”童小川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发现他们了吗?”

“是的,在那棵橡树下,我现在就在清水山山顶的南坡。”童小川回答。

章桐心中一动,殡仪馆后面的那座山就叫清水山,她回想起了那晚解剖工作完成后,自己所看到的山顶的树影:“你在周围看到秦玉珠了吗?”

“没有。”童小川果断地回答,“只有吕晓华,他显然被控制住了。”

突然,赵志忠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根绳子,向地上躺着的吕晓华走去,童小川焦急地说道:“不好,他要下手了。”随即挂断电话,收好耳机,然后冒雨躲到树后,看准机会便向赵志忠扑了过去,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赵志忠毕竟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他拼命还击着,雨水混合着地上的泥土和杂草四处飞溅。童小川看准机会,狠狠地一拳打在对方脸上,顺势抓住赵志忠的两条胳膊,略微弯腰,用力背摔,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并且牢牢控制住了他的双手,这才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手铐,利索地给赵志忠戴上,顺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好气地抱怨道:“这么糟糕的天气,还要逼着我出手,唉……”

童小川目光落在一旁已经翻身坐起来的吕晓华身上,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就带了一副手铐,你等着,后援马上就到。”

听了这话,倚靠着树干坐着的吕晓华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他深知自己已经无法再逃脱,便默默地低下了头:“放心吧,我不会再逃了,我告诉你们那些尸体在哪里。”

一听这话,被控制住的赵志忠挣扎着,愤愤然说道:“不用你说,我知道。就在苏川大学医学院病毒实验室下面的废弃冷库里,我早就已经发现了。你当初突然辞职并不是因为爱上了秦玉珠,你是怕这些尸体被人发现。你就是个魔鬼,杀人的魔鬼!阿珠就是中了你的邪,拼命帮你,她根本就听不进我的劝告!”

童小川低头看看赵志忠,又看看一旁不吭声的吕晓华,这才恍然大悟。

此时,于博文带人已经赶到。童小川便打了个接管的手势,然后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无线蓝牙耳机,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戴上,拨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果断地吩咐道:“吕晓华案中那十具失踪的尸体就在苏川大学医学院病毒实验室地下的废弃冷库里,赶紧带人去搜……等等,”他转头看向吕晓华,“秦玉珠呢?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赵志忠冷冷地说道:“她死了。”

第三节无声的尖叫

1.

(早上9点32分,苏川大学)

雨停了,天空中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但是远处的天边已经看到了一些光亮。

苏川大学里出现了好几辆挂着天长车牌的警车,那辆笨拙的厢式车纯黑的厢体上写着四个大字——法医勘验。因为专门的运送车辆不够,还特地调来了当地葬仪社的三辆遗体转运车。现场有很多人围观,看着他们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愕的神情,章桐暗暗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苏川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他们这辈子里或许都不会一次性见到这么多被冷冻的尸体。这场噩梦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对于那些失踪者家属来说,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的场面。

“主任,你觉得那些受害者家属,他们会愿意看到今天吗?”顾瑜小声问道。

章桐摇摇头。

两人拎着工具箱,穿着厚厚的工作服拐了几个弯,下了一层楼面,才终于走进病毒实验室所在的地下室。地下室的门口挂着“隔离区”的牌子,这里虽然已经不再被校方使用,但是通风和供电设备依旧完好无损。地下室足足有100平方米,靠墙摆着一排冰柜,每台冰柜上都安装了一个小型的变压器,这样能保障冰柜长期供电。打开冰柜,一层冷雾扑面而来,因为长期冷冻而表面发黑的尸体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包裹着,犹如一个量身定制的透明玻璃壳。

就是这里了,章桐冲着身后的小九点点头,加上已经发现的孙月娥的尸体,总共十一具,数目是吻合的。如果不是赵志忠主动说出来的话,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它们的下落。

“去……去打开……”有人又在自己耳畔低语,这一次总算听清了,章桐不由得一惊,手中的工具箱失手砸落在地面上。她顺势左右环顾,看到的只是面露惊讶的小九和顾瑜,并没有人和自己说话,难道说自己的幻听症状愈发严重了?突然想起母亲患病最初也是这样的症状,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院长办公室里,童小川静静地看着陈院长,于博文站在他身边,陈院长灰头土脸地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地紧握着双手。窗外的人声和车门不断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显然尸体已经被逐渐运送了出来。

半晌,童小川点头道:“我很好奇啊,不知道此刻你的学生会怎么看待你这么个威望极高的院长。”

老头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你早就知道吕晓华的所作所为了,对不对?”

“我……”陈院长欲言又止,沮丧地低下了头,略微迟疑后,突然又急切地抬头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实验室么,他的研究成果让我们学院的病毒实验室在国际上得到了不少殊荣,值得载入史册的。”

童小川惊得目瞪口呆,他皱眉看着面前的老人,似乎不太敢相信对方的回答。他站起身,来到陈院长的椅子旁,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拖到窗前,伸手指着窗外那不断往外抬出的裹尸袋,厉声质问道:“你仔细看看,那些袋子里的人,这么多年来,就在这座大楼的下面,她们得到过公道吗?得到过最起码的尊重吗?不错,吕晓华是个有才能的人,但是,如果你真的可惜这个人才的话,当初他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的时候,你就不该纵容他继续下去。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是你们能够用来杀人的借口!走吧,跟我回天长,我想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进这所大学一步了,因为你不配!”

这冰冷的话语让老头顿时瘫软在地板上。

开车回天长的路上,淡淡的阳光已经钻出了云层,下过雨的路面犹如被水清洗过一般干净。

顾瑜问:“主任,你说,吕晓华的杀人动机是什么?这毕竟是十一条人命呢。他怎么下得去手?”

“还记得那个病毒株吗?陈院长交给我们的。”

顾瑜点点头。

“还有官月平的死,表明这家伙是在做血液方面的病毒研究。”说到这儿,章桐轻轻叹了口气,“研究病毒学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寻找的,就是活体血液样本,有些研究,不得不靠四处重金寻找志愿者来提供,所以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绑架别人。不然的话,这么优秀的病毒株,他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弄出来的。”

顾瑜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呀,看我这记性,我都差点忙忘了,今天早上我在食堂听重案组的马凯说,那个把吕晓华弄得住院的家伙来局里自首了。”

“你是说看守所的那档子事?”章桐皱眉。

“对,听说那家伙挺厉害的,花钱买通了看守所医院的一名男护士,然后冒用他的门禁卡给吕晓华下了药。”顾瑜说。

“他为什么这么干?”

“据说那位大叔的妹妹是十一名受害者之一,他去过法院旁听,或许你们还见过面。”

章桐心中一震,脑海中顿时出现了那个捧着黑纱相框,面容平静的中年男人。

“自首……唉……”

顾瑜轻轻叹了口气,车窗前方已经出现了天长市局那灰色的大楼。

而此刻的阳光也终于洒满了天空。

2.(尾声)

再次见到吕晓华的时候,他的气色和前几次相比,明显好了许多。

看到章桐走进来,吕晓华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眼眶依旧红肿着。护士刚才在走廊里已经跟她说过,吕晓华一直都在流泪,看来他对秦玉珠的感情是真的很深。

“我今天来想知道两件事,”章桐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相片,分别是两个案发现场,其中一个被证实是冯月娥当初失踪时的案发现场,血迹几乎布满了整面墙。

“第一,冯月娥的现场为什么会这么糟糕?”章桐问。

“她挣扎了,反抗得很厉害,”吕晓华若有所思,仿佛回到了记忆深处的那一幕,“所有的人中,就她这么做了,我一时失手,割破了她的颈动脉,整个场面彻底失控了。”说着,他把相片还给了章桐,“我不是想杀她,真的不想。我跟她说得很明白,请她做我的志愿者,我需要志愿者,要知道那时候的我,时间已经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章桐不解。

吕晓华点点头:“就差最后几个步骤,而我被人逼得不得不辞去职务,只能偷偷进行试验,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赶出去……对了,章医生,你找到阿珠的遗骸了吗?”

章桐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恐怕已经找不到了,犯罪嫌疑人做了事后的处理。”

眼泪瞬间滚落脸颊,吕晓华轻轻闭上双眼,摆摆手,哑声说道:“我不上诉了,人都是我杀的,赶紧执行吧。”

“等等,我最后想问你个问题。秦玉珠是不是也得病了?”章桐认真地问道,“这是不是你要加快试验的另一个原因?”

吕晓华听了,不由得一怔,随即点头:“是的,她被确诊患有珠蛋白生成障碍性贫血。”

“我知道,这是一种分别位于16号染色体和11号染色体上的珠蛋白基因出现了遗传方面的问题,导致的血液类疾病。”章桐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爱她,不惜为她付出一切。”

吕晓华看着章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章医生,你恋爱过吗?”

章桐愣住了,把目光转向窗外那株无花果树:“爱过。”

“你会愿意为了救你所爱的人去做违法的事吗?”吕晓华的目光中充满了急切的神情。

“不。”章桐果断地回答,“我绝对不会让我的感情与正义背道而驰!”说着,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临近傍晚,夕阳洒满了整个警局大院。二楼重案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留守人员。毕竟高强度地工作了这么几天,大家都累了,所以童小川便把大部分人都打发回去休息,只留下了自己和于博文。

他刚走进办案区走廊,一眼便看见了正站在走廊里发愁的于博文:“怎么了,小于?一脸的哭丧相。”

于博文伸手指了指后面的询问室:“说不见到你,他就什么都不肯说。”

童小川想了想:“那好吧,我来好好和他聊聊。”

于博文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走进了询问室,看着栏杆后的赵志忠,童小川问:“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曾经是同行,你也应该很熟悉我们的工作程序。”

赵志忠点点头,被童小川狠狠打了一拳的右眼依旧乌青红肿着,这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那我们就节省时间吧,我想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吕晓华杀人的?”童小川问。

“阿珠突然变了,而她那段时间所接触的人,就只有吕晓华。我去过他的实验室,看见了我最不想看见的一幕。但是阿珠却不听我劝……”赵志忠的话语中充满了后悔。

童小川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告:“秦玉珠得病了是不是?”

“没错,血液方面的毛病,所以我们不能有孩子。”赵志忠回答。

“你既然知道吕晓华做出了违法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通报?”

一听这话,赵志忠便把头转向了另一面,嘴里喃喃说道:“我不能,因为只有他才能治好阿珠的病。得上这种病的人,都活不过四十岁。”

童小川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那你后来为什么忍心活活把她烧死?”

“因为那时候的她已经不再属于我了,她怀上了那个混蛋的孩子。”

童小川吃惊地看着他:“你说吕晓华竟然治好了她的病?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赵志忠干笑了几声:“你知道吗?我倒是宁愿阿珠一直病着,这样,至少她的心里还有我。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金钱,孩子,都不重要。”

童小川听了,不禁一愣,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死金老师?”

“她?有一次我陪阿珠去天长第一医院复查,和她在候诊的时候认识的,阿珠和她一见如故,两人谈了很久,阿珠说自己有个朋友能治这方面的病,那女人还真信了。她要了吕晓华的联系方式,然后每个月都会去一趟苏川,阿珠被我杀了后,吕晓华又被抓了,我怕她供出我。”赵志忠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脸上丝毫看不出异样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要把尸体从那么高的地方丢下来?”于博文忍不住插嘴道。

赵志忠笑了:“我只有用这个办法,你们才能真正发现吕晓华到底干了什么。反正那女人,为了钱什么都肯干。”

童小川皱眉看着他,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当初吕晓华为什么直接就承认了这十一起凶案?那时候你们苏川可是没有任何证据的。”

赵志忠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因为他看见了我,他知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他心中有鬼,便主动钻进了笼子,希望能来天长。后来我找到了阿珠,那么接下来就是他吕晓华了。”

童小川不禁慨然道:“难怪你要利用章医生来找到接近吕晓华的机会,你不是要找秦玉珠,你真正的目的是要杀了吕晓华,而吕晓华是想利用天长的这次审讯漏洞彻底换得自由身。”

赵志忠长叹一声:“我找到阿珠的时候,她住在一个地下室,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条件恶劣到极点,但是她很幸福,很幸福……你懂什么叫幸福吗?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什么对吕晓华会这么痴情!”说着说着,他哭出了声。

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和愤怒所包围的男人,童小川无奈地摇摇头,对身边坐着的于博文说:“叫他签字吧。”

周末的傍晚,难得的清净时光,章桐约了李晓伟来到清水山山顶,远处山脚下是美丽而又安宁的天长城。

“我想问你个问题。”

李晓伟点头:“你问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你的。”

章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暖意,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山上那棵孤零零的橡树:“橡树,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除了生物学方面的解释。”

李晓伟耸耸肩:“我记得我的导师曾经说过,在北欧神话中,橡树是有灵气的,它能听见人的心声,也能守护人的灵魂,使逝者在下一辈子中能够忘却这一辈子的痛苦。”

章桐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吐出两个字:“瞎扯!”

话音未落,微风阵阵,树影婆娑。</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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