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紧握在一起的双手,飘忽不定的目光,微微上翘的嘴唇,不断调整方向的双脚,左右摇摆的身体。
夜深了,路上依旧车来车往。
虽然窗户紧紧地关着,耳畔还是不断传来楼下烧烤摊上嘈杂的说话声。对面大楼里有人正在看最新一期的闯关类综艺节目,时不时地从敞开的窗口传来阵阵笑声。
空调坏了,他不得不打开电风扇,电风扇“嗡嗡”地响着,房间里空气憋闷,但是他仍然不愿意打开窗。
窗外的人间烟火是这么单纯而朴实,可惜的是与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他知道自己是“坏人”,所以他更怕死。
面对周围人向他投来的异样目光,他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躲避。他尽可能不出门,尽可能不吃东西,甚至,他都尽可能不去打开卧室的窗帘向外看一眼。
就让自己躲在黑暗里吧,至少,那样做能感觉安全一些。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曾经是最渴望的,为了能尽早走出冰冷森严的高墙,他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小心翼翼地拼命做好事的人。
高墙内看似很安全,因为受害者家属不可能跨越那道高耸的障碍来报复自己,但是时间久了,他突然明白了一个可怕的现实,那就是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哪怕是在高墙之内,也会随时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悲惨后果。
说句在墙外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的话——自己的地位,在“号子”里,甚至连个小偷都不如。
从第一次挨揍开始,他就真正感到后悔了,也就拼了命地想尽早逃离高墙。
但是,命运就是这么讽刺,他从一处高墙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另一处,而后者,他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走出去。
黑暗中,他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他不敢睁眼,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有人说,人的记忆其实和水里的鱼差不多,只要不是自己的事,很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在出狱前,他曾经在心里祈祷外面的人能给自己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毕竟都过去8年了,周围人应该早就把他的事情忘了,毕竟人的一辈子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但现在看来,这显然是痴心妄想,他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了。就连他的父母都依旧以他为耻,他被彻底拒于门外了。
绝望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黑暗中,手机又一次发出了幽幽的蓝光,他吓得浑身一哆嗦,难道说又开始了?他不想去接这个电话,但是蓝色的光芒闪个不停,他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轻轻叹了口气后按下了接听键。
“你可以去死了,死了就解脱了,相信我,不会有痛苦的。死亡其实就是你换一个身体重新开始生活而已,你难道不想吗?不想从头开始吗?这个世界都已经不接纳你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犹如一个吹着笛子的弄蛇人,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渴望。
几分钟后,楼下的烧烤摊上落了一个人,他扑在一张烧烤桌上,把桌子上的食物砸得七零八落,食物飞溅的同时,一把竖着的用来串食物的竹签子因为惯性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咽喉。鲜血汩汩而出,烧烤摊上的食客们顿时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惊慌失措,他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只有“蜘蛛”一个人喝得醉醺醺的,还在不停地给自己灌酒,全然不顾离自己不到两米远处所发生的这一幕惨剧,他甚至都没转过头去看一眼,在他的目光中只有桌上那堆空啤酒瓶。
而这一幕,趴在碎片中的他看得清清楚楚,惊愕之际,他本能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海风吹过,八楼的窗帘扬起,他的床铺上,那部被他丢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自动进入了格式化程序,迅速而又精准地清理了这部手机上所有的使用痕迹,最终,手机关机。
而楼下浑身是血的他终于解脱了。他的意识在缓缓消失,很快,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世界终于安静了。
路人很快就会忘记他这个特殊的醉鬼,因为有人死了,相比起死亡,一个醉鬼真的不算什么。
喝够了,“蜘蛛”这才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进路边的塑料雨棚里。虽然醉意朦胧,脚步显得有些零乱,但是他的心里清楚得很,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他惊得毛骨悚然,为自己的大意懊悔不已。
傍晚接到通知的时候,“蜘蛛”还以为这只是一个孩子气的把戏而已,他本来不想去,但是转念一琢磨,就此打发一下空虚的夜晚,也是不错的。
他是来看“失败”的,谁知却被他的大意狠狠打了一巴掌。
刚才那人掉下来的时候,“蜘蛛”心里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因为时间、地点都与通知中的一模一样。他之所以纹丝不动,是因为他在拼命思索,他知道这一次的“捕猎”可不会那么轻易就得手,一不小心的话,自己也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
谁说“年轻人”不可怕?要知道“恶魔”往往都是不分年龄的,越年轻才越无所畏惧。
这一次,“蜘蛛”是真的阴沟里翻船了。
上午10点的时候,室外的温度已经到了37℃,炽热的阳光晃得人头晕。
李大强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刚下公交车的时候他就双腿一软,差点儿栽倒在地。
“老爷爷,你没事吧?”站台上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赶紧上前扶住了李大强的胳膊,关切地问道。
“老爷爷?”李大强有点发蒙,目光和年轻人对视的时候,左右看了看,这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正是自己,不禁心中一阵悲凉。他摇摇头说:“没事,没事,谢谢你。”
离开站台,李大强习惯性地背着手在林荫路上走着。这条路他非常熟悉,叫人民西路,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小木桥巷就在前面路口80米处向左拐的位置。他抬头看了看,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已经挡住了大半个天空。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记得很清楚,18年前郑福伟案案发的时候,眼前这些法国梧桐树还只有一人多高,整条人民西路上空****的,除了沿街的店铺外,最高的居民住宅楼也不过7层,那是建工局的宿舍区,在安平市算上档次的了,而德云新村最高的楼房只有5层。如今呢,人民西路两旁的楼房至少有20层高,仰头看久了,还会让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李大强是个老刑警,对安平市的大街小巷都非常熟悉,但这也只是停留在数年前,如今站在人民西路上,李大强突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城市变化得都快让他认不出来了。
李大强穿过人民西路,来到德云新村门口,老旧的大门已经被拆了,现在的大门是去年才修的,除此之外,整个新村没怎么改变,与后面那些褪了色的楼房相比,崭新的大门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保安是个年轻人,他拦住了李大强,上下打量了一眼:“大爷,有点儿眼生,您找谁?”
“我……”李大强习惯性地伸左手想去摸自己的工作证,但是那地方是空的,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帆布口袋送到左手,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保安。
小保安愣住了,赶紧摆手:“大爷,您弄错了,我不是公安,我不查身份证,您赶紧收起来吧,别弄丢了。”
“小伙子,我来找人。”李大强放好了身份证。
“找谁?”
“住3号门101的金爱珍,年龄……现在应该是50岁上下了吧。”这些都在记录本上写着,所以李大强一下子就能说出来,他朝着3号门的方向指了指,又补充了句,“当老师的,就在安平一小。”
“你说的是金老师啊,在的在的,现在是暑假,我今天早上还见到她买菜回来呢。”小保安脸上的神情顿时缓和了许多,“大爷,您进去吧,过那景观桥的时候脚下留点儿神,物业在维修,路有点儿滑。”
李大强深知小保安是好心,但是也不愿意应和他,只是略显傲慢地点点头,便朝左手边的方向走了过去。
金爱珍是黄木清的表姐,当年案发的时候金爱珍陪着黄木清的父母去过好几次公安局,只不过那时候她还年轻,说不上什么话,只是陪着老人在一旁抹眼泪。
3号门101前的空地上种了一片月季,这个季节正是月季开花的时节,一位中年妇女正蹲在月季丛旁的地上忙碌着,走近了才知道她在种葱头。
“是金老师吗?”李大强认人很准。
金爱珍站起身,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问:“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李大强,这是我的退休证。”此刻李大强说话的口气和拿证件的动作与当年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出示的是一本市公安局的退休证。这未免让他心中油然而生一丁点儿沮丧。
“你是警察?”金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站着的李大强,半晌,点头说道,“没错,我记得你,我表妹那个案子,就是你办的。”
“你记性真好,”李大强尴尬地笑了笑,“金老师。”
“那你现在来找我干什么?”金爱珍伸手指了指屋里,“跟我来吧,外面太热了,到屋里坐坐,喝杯茶。”
李大强也没推辞,跟着金爱珍走进了101室,在客厅竹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倒是很凉快,不只是沙发,整个家里的家具几乎都是用竹子做的,房间里一股淡淡的楠竹清香。
金爱珍笑了笑:“我儿子永成在江州开了一家竹制家具厂,所以我们家就有点特别。”她给李大强倒了一杯大麦凉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都这么多年了,李警官,你还想知道些什么,趁我还记得,就尽管问吧。”
“和我说说你的表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大强开门见山地问道。
“她?”金爱珍摇摇头,“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总要有个理由吧。”李大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股大麦的香气顿时遍布了口腔,他精神了许多。
“真的不好说。”金爱珍看着李大强,见他仍然坚持,迟疑了会儿后,便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她是个双面人,她说的话,你只能相信一半,或者说一个字都别信。”
李大强惊得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
“别相信她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金爱珍又重复了一遍。
片刻的沉默过后,李大强问:“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人都死了,死者为大,我不想让我姨父姨妈伤心。”
“那现在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我姨父姨妈已经去世了。”金爱珍看着他,“也因为他几年前来找过我,他说你一定会来的,叫我到时候一定要如实告诉你。”
“他是谁?”李大强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赵军和,赵法医。”金爱珍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还记得他那时候来找我的样子,一个人领着个孩子,看上去很憔悴,精神不太好,好像病得很重。他跟我说虽然黄木清的案子性质是无法改变的,但是真正的凶手不一定就是已经伏法的郑福伟,可能还有同案犯,因为工作纪律要求,他没有办法告诉我太多有关案子的情况,只是再三要求我一定信守承诺。”
“他身边那孩子多大?”李大强问。
“戴着第八中学的校徽。是个女孩,挺乖的,也很有礼貌。”金爱珍微微一笑,“是他女儿吧,那天她手里还拎着个袋子,像是刚从中医院过来,一股中药味。”
“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干了一辈子教师,记性自然很好,再说了我有记日记的习惯。”金爱珍靠在竹椅上,神情平静地轻声说道,“李警官,我们开始吧,我对我下面将要说的每一个字的真实性负责。
“黄木清是我表妹,和我性格完全不一样,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属于话不投机半句多的表面和睦。
“她虽然和我姨妈姨父一起住在这个小区,我也常去她家,但都是去探望姨妈和姨父的。我父母在我10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是姨妈姨父一直照顾着我,不过我住的这个房子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与他们家没关系。案发那年我在安平一小工作,同一年我结婚了,我丈夫在铁路系统工作,跑北方的线,一周回来一次,休息两天就又要发车,挺辛苦的。我丈夫很老实,从不在背后议论别人,人也长得很帅。有一次,他临出车之前突然对我说——你已经结婚了,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不要总去姨父姨妈家,实在不行咱跟人家换个房吧。我当时挺不理解的,因为这里地段好,换房会吃亏,况且我丈夫一直都很孝顺我姨父姨妈,就当自己亲岳父岳母看待,他在背后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很让人匪夷所思。在我的不断追问下,我丈夫才说了实话,原来是因为我表妹,她不安分地盯上了我丈夫,我丈夫在拒绝数次无果后,忍无可忍才向我提出搬家这个要求,就是想图个清静。
“我当然相信我丈夫的话,但搬家是不现实的,我们刚结婚,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在认真考虑后,我决定找我表妹好好谈谈,叫她不要插足我的家庭。结果呢,她却反咬一口,说是我丈夫勾引她,还说我根本配不上我丈夫,言辞刻薄到了极点。”
看着金爱珍茫然的眼神,李大强突然问道:“那你不恨她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许久,金爱珍抬头看着李大强,果断地摇摇头:“我不否认,但是我没有杀她。”
李大强脑海中再次浮现刚才进门前金爱珍接自己退休证时伸出左手的那一幕,他转而问道:“对于你表妹和郑福伟的感情,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金爱珍长叹一声,笑笑:“她跟郑福伟在一起,也是因为郑福伟有积蓄,愿意给她花钱罢了,还有那套房子,拆迁后可是天价的补偿啊。”
“这些,难道也是黄木清告诉你的?”
金爱珍点头:“我为了我丈夫的事情跟她吵了一次,她羞辱我到了极点,最后还竟然告诉我说她很快就要发达了,只要郑福伟跟她结婚,她从此以后就不用再去纺织厂干苦力了。”
听到这儿,李大强微微皱眉:“金老师,那你认不认识郑福伟的妹妹郑红梅?”
金爱珍小声嘀咕:“不认识,我干吗要去认识她?凡是和黄木清有关的人,我躲都来不及呢。她简直就是个瘟神。”
“那,你丈夫呢?”
金爱珍耸了耸肩,轻轻叹口气,说道:“那次出车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遇到了山体塌方,整个车头都被砸扁了。”
这时候,李大强突然醒悟过来,刚才金爱珍的目光不是茫然,而是空洞。
临走时,金老师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放大相片,眼神中充满了幸福:“这是我现在的丈夫,退休了,原来和我在一个学校教书的,现在开了个培训公司,每天都很忙,忙着赚钱。”
只看了一眼,李大强就明白了,虽然上了年纪,可是这个男人在长相上根本就配不上金爱珍。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走出德云新村,李大强在路边的冷饮摊上坐了下来,要了杯冰镇绿豆汤,边喝边在心里琢磨:总觉得刚才看到的什么东西有些不太对劲,却又一时之间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再说自己虽然找到了金爱珍,但是18年前的案子因为犯罪现场和尸体的消失,调查起来是有很大难度的,即使有目击证人或者相关利害关系人员,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最原始的记忆也不一定可靠,时间太能改变一切了。
正在这时,一辆警车停在了李大强身旁的马路上,车门打开,李振峰急匆匆地从驾驶座下车,快步来到父亲身边,弯腰扶着父亲的肩膀,看了看,欲言又止。
“你瞅啥呢?”李大强拉长了老脸,尽管这时候他看到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其实是很开心的。
“爸,你没生病吧?我看你脸色不好。”李振峰说。
“胡说八道,我好得很呢。”李大强朝警车努了努嘴,“你来这儿干啥?还不快去把车开走,碍眼。”
“正好有个案子去看看,你没病就好。”李振峰直起腰,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一步又停下了,回头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这里是德云新村,对面是小木桥巷,大热天的你在这周围溜达,不会是对当年那件案子还不死心吧?”
被说中了心事,李大强的脸瞬间黑了。
见状,李振峰快速地钻进警车。安东回头看了眼车后方向:“李哥,老爷子来这儿干吗?”
李振峰没说话,沉着脸把车开离了马路边。
“老爷子没事吧?”安东关切地问道。
“他好着呢,就是闲不住。”李振峰回答,“老让我妈担心。”
“李哥,郑福伟那案子难道真的有问题?”安东忍不住问道,“我看那本‘6·17’大案的卷宗在你桌上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所以你翻开看了,对不对?”
安东嘿嘿一笑:“我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嘛,也不浪费时间,毕竟看旧卷宗也是工作。”
“我现在真不好回答你,因为我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此刻,李振峰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那段视频。
他已经想好了,就在这周,一定要找赵晓楠好好谈谈,不绕弯子,开诚布公。打定主意后,李振峰便伸手打开车窗,让风吹进狭窄的车厢,瞬间他的头脑变得清醒了许多。
安东翻看着手机页面上小邓刚传过来的周美河的背景资料,皱眉嘀咕:“李哥,你觉得周美河这种人会自杀吗?”
“有可能,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忙的就是自杀干预热线了。”李振峰回答,“但是从周美河的角度来讲,我们没看过现场,还是不要先入为主的好,否则的话你后面再做任何决定,十之八九都会朝着自己事先预想好的结果方向去了。”
“对了,安东,城阳路派出所那边到底是怎么说的?为什么会想着这个事情一定要汇报给局里?如果真的是自杀,咱还就不好介入了。”李振峰皱眉说道,“毕竟连个案子都算不上。”
安东翻看着电话记录,摇摇头:“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人才出来不到3天就死了,你想想看,不管先前干过什么,在‘号子’里拼了命地立功表现自己,好不容易减了两年刑期,这一出来就自杀,想想确实有点不太对劲。再说我们那几起案子,虽然媒体上不公开说,因为除了来电记录外,根本没证据支持立案调查,但是私底下,群众的议论肯定是不少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总之,不管怎么说,这次要是能就此抓住那个混蛋就好了。”
中午11点30分,警车开进了城阳路派出所大院。
这是个郊区小派出所,人员编制没超过10个,负责的区域人口以果农为主。派出所大院虽然面积大,有大半个山头,但是片区内的居民人数却并不多。
一见李振峰和安东走进大院,正在花坛边坐着吃面条的副所长赶紧把大青边海碗往边上一放,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笑着迎上前向李振峰他们伸出了手:“你们来得真快。”
“我们一接到你们这边的上报电话就赶来了。”李振峰和安东对视了一眼,“周美河这才放出来没几天就死了,局里领导说了要尽快落实情况,排除和我们手头的案子有关的可能性。”
副所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严肃地点点头:“没错,现在我们警方的动作也要快,不然的话到时候社会上谣言满天飞,人心惶惶不说,光是辟谣也能让咱们的干警嘴皮子都磨出泡来,严重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跟我来吧。”说着,他径直走进了派出所大厅。
“周美河这个人一直都是我们片区的一块心病。”副所长边走边说道,“我们片区内的民风一直比较淳朴,8年前的那个案子是我们那一年里唯一的一起命案。那时候我还是个普通的户籍民警,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现场的糟糕程度。唉,你想想,当地群众目睹了怎么承受得了?他被判刑后,无论是死者家属还是周围邻居,好长时间都没有办法平静下来,那时候天天有人上我们派出所来谈心,门口这一片几乎坐满了。”
李振峰问:“副所长,你觉得周美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家庭状况怎样?”
三人在副所长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我是本地人,当兵回来后就在派出所上班,一直负责管户籍,周美河家就住在东条口,家里有一片果园,家庭状况本来还是不错的,每年的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周美河的父亲周家山和母亲黄爱莲共有3个子女,大女儿周美花7年前嫁去了外地,因为周家名声由于小儿子的关系而变得有些糟糕,在当地实在找不到好人家。再说了,只判了10年,这个小舅子总有出来的一天,到时候谁家不都得提心吊胆过日子啊,毕竟这是杀过人的。
“大儿子周美海是个性格懦弱而又内向的人,没读过几年书,很早就在父母的果园里帮忙,对父母的要求,尤其是父亲周家山的要求从不说个‘不’字,现在父母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便全都指望着这老大在果园里忙活了。同样,因为老三,周美海现在都30多了,连个对象也没有。”
李振峰轻轻皱眉:“那黄爱莲是不是很疼爱这个小儿子周美河?”
副所长点头:“确实,溺爱到了极点,但是一个月前不知怎么的,黄爱莲在果园里干活时从树上踩空掉了下来,脑袋正好磕在一块青石板上,人是救过来了,却痴痴傻傻的了,现在就知道搬张凳子坐在家门口晒太阳,谁都认不出来了。”
“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小儿子要提前释放?”李振峰问。
副所长摇摇头:“不清楚,但是监狱一般都会提前一到两个月通知服刑犯减刑的决定的。”
李振峰心中一沉:“那周美河提前出狱的事,最先通知的谁?怎么会有媒体去监狱采访他?”
“最先知道这消息的是我们所里,然后按照程序我们通知了周美河的哥哥周美海。”说到这儿,副所长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你们也知道周美河案子的敏感度很高,我们本来是想低调处理的,以防万一。结果媒体从周家得到消息后就直接去了监狱,据说在经过周美河允许后就有了那篇采访稿。”
“等等,现在周家是谁管事?”李振峰问。
“周美海。”
李振峰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想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那周美河的遗物还在你们所里吗?”
“在,都在,尸体在殡仪馆,我们已经通知家属了,暂时不要火化,等我们通知。”
安东说:“那麻烦副所长找人带我们去一趟案发现场吧。”
“没问题。”
警车在镇子中央最热闹的闽北路上一家有点档次的小宾馆前停了下来,宾馆正门右手方向是一家烧烤店,门前地上满是油污,角落里还有没被清理干净的竹签和餐具碎片。
三人陆续下车走进宾馆,迎面便见店老板冲着走在最前面的派出所文书小秦抱怨道:“秦警官,你们派出所到底调查清楚了没,不就是跳楼自杀吗?那小子自己活腻了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啊,门口那封条不撕我咋做生意?昨晚都吓跑好几个客人了。”
“工作结束了自然会通知你,把804的房间钥匙给我。”小秦把手一伸,接过钥匙转身就带着李振峰和安东走进了电梯。
“这宾馆装修得还挺不错的嘛。”安东问,“平时住客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