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当时作为送养中间人和公证人的村主任回忆,死者王辰有个哥哥叫王星,幼年时因为家境贫困被送养给别人,送养时只有两三个月大,所以对亲生父母没有印象。我们通过当地派出所的协助,辗转找到了熟悉王星养父母的老邻居,他说因为王星的母亲后悔把孩子送人,后来多次上门想把孩子带回去,王星的养父母不堪其扰,就带着年幼的王星迁居去了外地,从此音讯全无。”
“王星养父母的名字查到了吗?”
“查到了,养父叫陈福,养母姓彭,叫彭友兰。户口登记簿上,王星被改名叫陈来顺。我派人查了,一直没有下文。因为在30多年前,川东某些偏远山区的身份证登记制度还并不完善,所以查询起来遇到了不少的阻力。”
散会后,走廊里,本来走在前面的章桐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拦住了童小川,说:“你记不记得我给你看过的那篇论文?”
“你说的是那篇法医学杂志社给你的评审论文,对吗?我当然记得。”
“作者也叫‘王星’。童队,你后来和杂志社联络过吗?”章桐隐约感到有些不安,“我需要证实这个人的身份。”
“安平医学院里叫‘王星’的学生总共有两个,一个是临床医学系的男生,另一个是护理系的女生。提供给杂志社参赛用的学生证号也是真实的,就是那个女生的,但是我了解下来的情况是,这个叫王星的女学生并没有报名参加这个论文大赛,”童小川显得很无奈,“所以,我把这个调查结果通知给了杂志社,现在杂志社估计已经取消了她的参赛资格。”
“可是这个人的能力确实不错,也是真的热爱这份职业。”章桐意味深长地看着童小川,“我也真的希望这起案子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章医生啊,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今天上午的时候已经把这件事情通报给了网监,他们现在正在通过杂志社和作者的几封往来电子邮件查找对方曾经使用过的IP地址,一旦确定了,就有找到她的线索了。”
“我真的很想和她谈谈,我心中有太多疙瘩解不开了。”
童小川摇摇头,长叹一声:“对了,说到这个案子,我都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了,从来没有一起案子像现在这样让我感到这么强的挫败感。刚开始的时候,种种迹象都指向了汪少卿,也就是王辰,再说了,他本身就属于一个特殊者群体,所以最初现场监控录像中的女人,若说是王辰我完全可以想得通,他虽然做了手术,但是他作为男人本身的特质一点都没有变,女性荷尔蒙激素的注射只是改变了外表而已,装着尸体的拉杆行李箱对他来说,搬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件难事。而前面死去的3个人同样属于特殊者群体,我们调查过,和王辰是在同一个医院,由同一个医生,也就是后来死去的卓佳鑫亲自主刀进行的手术。而王辰做这笔手术的钱来历不明,我在想,他之所以会对和自己有着相同命运的人如此残酷,可能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结果呢,他给我打来求救电话,等我终于找到他的时候,他死了!”
童小川无奈地做了一个小鸟朝天空飞翔的手势,说:“我所有指向这个案件的线索,就这么没了。我又得重新开始一点一点地抠。以前都白干了,唉。”
看着童小川沮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楼梯转弯处,章桐心里不安的感觉愈演愈烈。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时间早就过了晚上9点,回家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在5分钟之前刚刚开离滨海路车站。看着那在朦胧的夜色中逐渐模糊的公交车背影,章桐除了摇摇头自认倒霉外,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公交站台边上不能停出租车,只有步行到30多米远的那个双岔路口附近,才会有出租车停车的位置标记,毕竟没有人会傻到公然在公安局门口乱停乱放车辆招揽乘客。
章桐沿着马路快步向前走着,身边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女人手中推着一辆婴儿车,大包小包的东西都被身边同行的男人提着,女人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此刻,章桐的心里正牵挂着那篇让她割舍不下的论文,所以当那辆银灰色的英菲迪尼毫无征兆地撞向她的时候,章桐连一点躲闪的意识都没有。死亡的威胁就这样来到了她的身边。
一阵金属摩擦地面所爆发出的刺耳的刮擦声,伴随着一连串的火花,已经完全失去控制的车辆肆无忌惮地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人们纷纷躲避。当尖叫声从耳畔传来的时候,章桐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惊恐地发现,银灰色的英菲迪尼已经离自己不到2米远了,却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章桐甚至能够看到那个司机的脸,以及他流露出的镇定和疯狂交错的怪异神情。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躲过这一劫了,身后就是那辆婴儿车和同样被吓傻了的年轻夫妇,如果自己现在侥幸闪开的话,失控轿车的所有冲击力就会落到婴儿车上,后果将不堪设想。章桐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决定——尽可能地保护孩子。时间不多了,她用力推开了就在手边的婴儿车,随即闭上了双眼,彻底打消了逃生的念头。
“快闪开!”一声怒吼在耳边响起,同时,章桐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硬生生地推了出去,紧接着,就是猛烈的撞击声和人们的尖叫声,马路上顿时乱成一团。
章桐摔倒在了坚硬的水泥花坛边上,脑袋被重重地磕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一阵干呕,紧接着就是头晕目眩。幸好她的意识还很清醒,便慌忙扶着水泥花坛爬了起来,顾不得检查伤势,赶紧踉跄着向不远处的车祸发生地跑了过去。
发狂的英菲迪尼一头扎进了路边刚刚修葺好的拥有古典江南水乡风格的水泥长廊,这才终于停了下来。现场一片狼藉。车头早就被撞得面目全非。
“撞人了,撞人了,快打120……”人们纷纷向事故现场跑来,越聚越多。章桐用力挤进了人群,眼前的一幕让她顿时惊呆了,紧靠着水泥长廊的英菲迪尼车头的旁边耷拉着一只手。她知道,自己就是被这只手从死亡线上用力拉回来的。可是,看到那车轮下大摊的鲜血,还有那毫无生命迹象的人体,她的心顿时凉了。显然,为了救自己,这个人被失控的肇事车辆硬生生地给撞击到了墙上。而他还活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章桐狼狈不堪地呆站着,很快就被人群给挤到了一边。120急救车呼啸而至,119和交警也紧跟着赶来了。在大家的帮助下,肇事车辆终于被人从墙角移开,护士用担架抬着伤者匆匆忙忙地上了急救车。见此情景,章桐连忙挤到车旁,焦急地问接诊护士:“怎么样,人还有救吗?他刚才救了我,他可千万不能出事。”
护士看了她一眼,说:“还有生命迹象,我们把人拉回去马上抢救。”
“你们是哪个医院的?”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章桐用力扒着车门大声问道。
“第三医院。”
赶到现场的交警中,有人认识章桐,他把一张被鲜血染红了的塑料门禁卡递给了她,极力安慰:“他会没事的。”
章桐怔住了,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手中这张门禁卡的主人正是自己的助手彭佳飞,是他不顾生命危险救了自己。
泪水瞬间汹涌而出。耳畔,救护车的警报声渐渐远去,人们也散开了。浑身发抖的章桐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水泥花坛边上,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抱头号啕痛哭了起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