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小海星和岑岑差不多,一夜也就醒两三回。”
“……那你这些年怎么都不告诉我?”
“谁让我喜欢你,乐意让你高兴。”
岑纵伊边逗孩子边说,“要是我还像年轻时那样,精力充沛,我还是不告诉你,会陪你一起带。可现在我入睡困难,熬夜带孩子久了身体吃不消。”
“你非坚持夜里自己带,觉得自己能行,只能让你面对现实。”
虞誓苍放下果汁杯,把她连同孩子一起环进怀里。
难怪母亲对他的育儿经嗤之以鼻,后来索性不爱搭理。
也难怪商父不太相信,会有那么好带的宝宝。
只不过他误打误撞,让大哥和二哥都花了心思陪孩子,他便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然而岑纵伊从来不揭穿他,打趣几句之后,还不忘夸他。
原来当初岑岑“睡得好”,只是因为自己睡得沉。
也总算知道,岑纵伊在孩子一岁前,总说很困,只要他在家她就补觉,有时一睡就是一下午。
夜里带孩子睡不好,怎么能不困?
那时真是年轻无知,不够细心,还为自己会带孩子沾沾自喜。
却从没想过,纵伊为什么会那么困。
“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处处都得包容我,很累吧?”
岑纵伊笑笑反问:“你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会觉得累?”
反正她不累。
她说,“其实你也有在包容我。我无论做什么,你都觉得是最好的。”
怀里的小海星小手乱挥,一把扯住外公的衣袖,攥得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松手。
虞誓苍轻轻捏捏他的小手:“力气不小,像你妈妈。”
岑纵伊笑说:“好的都随岑岑,缺点都遗传了商昀。”
虞誓苍失笑。
他想起商昀的消息,让他回电话。
想来是要调侃他年轻时的“育儿”经验。
他不打算回。
绝不给商昀这个调侃的机会——
商昀对孩子格外有耐心,可能从小带弟弟妹妹的缘故,听惯了他们的哭声,他觉得儿子已经是天使宝宝,几乎不闹人。
只要第二天不用去公司,夜里都是他亲自带儿子。
怕影响岑苏睡觉,他都是带儿子睡在隔壁房间。
有虞誓苍年轻时踹不醒的先例,起初岑苏也担心儿子的哭声叫不醒商昀。
商昀说:“我对哭声很敏感。”
小时候听多了弟弟妹妹此起彼伏的哭声,深深印在脑子里。
岑苏还是不放心:“我们先一起睡一晚试试,万一宝宝吵不醒你,我还能叫你。”
于是,一家三口先睡在了一张床上。
结果她一觉到大天亮。
清早睁开眼那刻,差点脱口而出:宝宝夜里没醒?
随即反应过来——是她自己睡得太沉,根本没听见孩子哭声。
她这算不算遗传?
小海星自从跟着爸爸睡,从一夜醒三次,慢慢减少到只醒两次。
岑纵伊对丈夫说:“这才叫有安全感。”
虞誓苍在一旁找补:“是我会挑女婿。”
小海星四十五天时,一家三口回北京小住。
商韫对新生儿的印象全来自虞誓苍的育儿经:新生儿只要有安全感,夜里就不哭不闹,也不用喝夜奶。
他决定试一试。
虞誓苍育儿经的真相只在家里被揭穿,为维持他“育儿专家”的形象,谁都没外传。
商昀委婉劝弟弟:“孩子跟孩子不一样,岑苏小时候好带,不代表她儿子就好带。”
商韫不服气:“虞誓苍都能带好,我还带不好?”
他记得虞誓苍说过,孩子刚到伦敦的第一晚,就是他带的。
“虞誓苍都没跟孩子培养感情,第一夜就不哭闹。我先和我大侄儿培养几天感情再带,不信我带不好。”
接下来一周,商韫每天下班回来就哄小海星。
孩子甚至认出他的声音,常被他逗笑。
周五那晚,商韫信心满满地把大侄儿抱回自己房间。
商昀教他怎么冲夜奶,怎么换尿布。
见弟弟练习得有模有样,商昀才放心回去。
半夜十二点、一点四十,小海星醒来两次后,商韫快要撑不住。
等三点十分,哭声再次在耳边响起,他彻底崩溃。
要是再醒来两遍,感觉自己会猝死。
这么晚了,他不好意思去敲大哥大嫂的门,也不好意思吵醒育儿嫂,毕竟是他信誓旦旦,说交给他没问题。
没办法,他只能去敲父母的房门。
他把大侄儿像丢炸弹一样,放下就跑。
商父大骂小儿子:“商韫,你简直坏良心!”
他抱起孙子,又体验了一回带孩子的痛并快乐。
反正不管谁带孩子,从来没影响过岑苏的好梦。
这个春节,两家人在海城团聚。
海边正舒服,适合带孩子。
林望舒请来照相馆的老板拍全家福。
她和老伴儿忙着把椅子搬到沙滩上,雪球欢快地跟在她旁边,进进出出,一趟又一趟。
小海星六个月大了,正是好玩的时候。
商昀将儿子高高举起,小海星被逗得咯咯笑。
儿子像岑苏,也像他。
商韫说:“明年再来,我就能陪他挖沙子,堆沙堡。”
其实他自己也想玩沙子。
岑苏坐在沙滩上翻看外婆的老相册。
每年他们都会在海边同一个地方,同样的背景拍全家福。
不知不觉,已经拍了二十三年。
外公外婆在这本老相册里渐渐老去。
可脸上的笑容却从未变过。
去年,全家福里多了商昀。
今年又多了小海星。
照相馆老板也从中年迈入了七十岁。
老板笑呵呵地说:“只要我拍得动,九十岁我也会来给你们拍。”
两年后的冬天,全家福里又多了一人——酱酱出生了。
比哥哥小两岁半,春节前一天刚好满月。
林望舒抱着酱酱,小海星坐在岑岳松腿上,雪球紧紧挨着小海星。
后面的两对夫妻各自偎依,照相馆老板将这幸福时刻留在了相片中。
酱酱是高需求宝宝,一夜要醒来三四次。
除了商昀,再也没人争着要夜里带。
商昀原以为小海星会像自己小时候,懂得贴心哄弟弟。
谁知酱酱刚睡没多会儿,小海星就推推他:“弟弟,起来陪我玩。”
酱酱正困着被吵醒,蹬着小腿哇哇直哭。
商昀:“……”
他一边拍哄着小儿子,一边抱起大儿子,示意他别出声。
小海星委委屈屈:“我想和弟弟玩。”
商昀:“弟弟困了,你也趴在爸爸怀里睡。等睡醒了,弟弟就陪你玩,好不好?”
那时酱酱半岁,小海星三岁。
商昀终于体会到父亲年轻时的不易。
就算他小时候比较暖心,可孩子又怎么可能时时都懂事听话。
岑苏刚接手岑瑞医疗,几乎天天加班。
两个孩子多半是他带。
他出差时,虞誓苍便在家陪他们。
酱酱两岁半时,小海星五岁,“舅舅”雪球五岁半。
这位“舅舅”带着两个外甥,疯玩起来时,差点把家拆了。
虞誓苍被吵得头疼,暑假第一天,就把两个孩子打包送去了北京。
商韫被迫去机场接人,只见一狗两孩子直扑向他。
雪球扑进他怀里,两个侄子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二叔,想不想我!”
“二叔,我和哥哥天天想你!”
“二叔,带我们出去玩!”
“二叔,我要拼跑车!”
商韫暗暗决定,以后自己有孩子了,要送给妹夫或大舅哥带,自己坚决不会带。
看到小海星和酱酱,他才明白自己小时候有多气人。
两个侄子一来,他家里就被祸害得乱七八糟。
他后悔当初年少无知,竟敢拍着胸脯向大哥保证:以后孩子我帮你们带,给你们带到幼儿园。
当然,两个侄子也有贴心的时候。
有次他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们没找到毛毯,直接把他床上被子扯下来,两兄弟拖拽着,一路从卧室拖到客厅,给他盖好。
兄弟俩来北京的第二周,与爸爸妈妈视频时说想他们了。
“爸爸,你想我和哥哥吗?”酱酱凑到镜头前。
商昀还没开始想,因为家里难得清净。
不过不能伤孩子的心:“我和妈妈每天都想你们。”
“那外公呢?”
“外公也想。”
好友说,孩子不在家,吃饭都变香。
他们都怀念两个孩子到来前的那段日子。
自由自在,甚至不忙时还会亲自收拾家务。
孩子不在家的第四周,虞誓苍觉得家里过于冷清。
而此时的北京,商韫和商父的耐心已到极限,感觉再多一天都忍不下去。
虞誓苍打电话给外孙,说想他们了,去接他们回来。
孩子回来的前一晚,商昀接岑苏下班,两人出去过二人世界。
难得约会,岑苏说要先回家换条裙子。
商昀在楼下客厅等着,从日落等到暮色四合。
将近一个钟头过去,楼梯传来脚步声,他擡头望去。
岑苏一袭绿色缎面吊带长裙,眼妆精致。
商昀看着缓缓走向他的人,顾盼生姿。
岑苏浅笑说:“今晚我请你。我还没请过你吃饭。”
商昀道:“请过。领证第一天,在你们食堂。”
岑苏后来才知道,他并不喜欢吃素,笑问:“那天吃饱没?”
“没。”
“今天多请你吃几盘肉。”
坐上车,岑苏说起两个儿子:“明天就回来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商昀说:“在生他们的时候我就做好准备了。”
因为孩子不可能都像他小时候那样贴心,不过两个孩子的性格都不随他,是他没想到的。
岑苏问他:“还想要女儿吗?”
商昀想要,但又怕还是儿子。
再来一个男孩,家里屋顶都能被掀翻。
岑苏想要。
没找个十九岁的谈恋爱就罢了,可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女儿怎能不生。
有了打算之后,便开始备孕。
商昀从没这么紧张过,担心万一哪里不对,还是儿子。
有次在一起,他因紧绷而突然失笑,趴在了岑苏身上。
岑苏搂住他脖子:“没事。”
后来商昀便放平心态,一切顺其自然。
怀孕后的第二个月,有天晚上岑苏突然想吃辣条,不吃连觉都睡不好。
商昀半夜出去给她买,买回来她连炫三包才心满意足。
她怕自己这次所谓的爱吃辣,是意念作祟,不是真的因为孕反想吃。
怀酱酱时,她心里总盼着是女儿,也出现过想吃辣的情况,最后还是男孩。
直到孕四个月时,所有孕反与小海星和酱酱都不同。
小糖豆和大哥一样,出生于盛夏的清晨。
那天早上,大雨倾盆,而后烈日高照。
她的生日与大哥只相差一天——7月19号。
商昀眼角湿润,抱着女儿吻了又吻。
盼了那么久终于盼来。
虞誓苍当年错过女儿的出生,如今抱着软软糯糯的外孙女,仿佛抱着女儿小时候。
岑纵伊拿着相机,记录下他们每人与小糖豆的第一次见面。
小海星和酱酱自从进了病房看见妹妹,便一声没吱,生怕吵到妹妹睡觉。
兄弟俩一人一边守在婴儿床前,只要屋内有人说话,酱酱就“嘘——”不许他们出声。
商昀发现,女儿到来后,两个儿子突然间长大了。
孕期时,他们一直盼着有个小妹妹,每天都亲妈妈的肚子,向小妹妹问好,让她早点来,说准备好了好多礼物给她,还要带她去海边挖沙子。
岑苏身体缓过来后,抵着女儿的额头:“小糖豆你好呀,我是妈妈。”
这一年的春节,他们提前几天回了海城。
最忙的当属外公和外婆。
林望舒一早打电话给照相馆老板,笑着说:“我有重孙女啦。”
老板替她高兴:“恭喜恭喜!我半小时就到!”
岑苏陪着两个儿子翻看外婆老相册里的全家福。
今年,又将多一张。
(全文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