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岑苏怀孕满三个月时,春节将至,一家人计划回海城。
近来雪球过于调皮,虞誓苍怕它影响女儿休息,找出无框眼镜给它戴上。
雪球顿时有了偶像包袱,连看动画片都正襟端坐,再不像之前趴在狗窝里边拨弄小球边看,偶尔还要打个滚儿,露露肚皮。
宝宝的小名,女儿一直拿不定主意,让他帮忙选几个。
他觉得都好听,便去问岑纵伊的意见。
岑纵伊每天大半时间都待在二楼书房。母亲建议她开个工作室,既然喜欢就全心去做,挣钱是其次。
母亲又说:你要再拖拖,就六十了。
她一时语塞。
明明还没到五十呢,怎么就六十了。
开工作室并不在她计划里。
离开这行已经二十六七年,如今她完全是个初学者。
在没设计出名堂、没接到项目之前,她就老老实实把书房当工作室。
“叩叩。”
书房的敲门声响。
极轻的两声。
女儿女婿都去公司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进。”
岑纵伊摘下眼镜。
上学时都没戴过眼镜,一把年纪倒开始苦学,不怪母亲总打趣她。
虞誓苍端了杯热茶进来:“歇会儿吧,忙了两个多钟头。”
岑纵伊瞥一眼电脑上的时间,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三点半。
“有事吗?”她接过茶杯问道。
他不可能只为送杯茶而来。
住进来这么久,今天他还是头一回进她的书房。
“没事。”虞誓苍站在书桌旁,望向她的电脑屏幕。
她其实有设计天分,只是当年生活优渥,既不必为未来担忧,也无需靠工作谋生,便荒废了。
岑纵伊擡眼幽幽瞧他:“过了年我就五十了。你不会是想给我过寿,又怕我介意年纪,不知如何开口吧?”
虞誓苍看一眼她,又转向电脑屏幕:“年龄对你不过是个数字,你在乎是四十九还是五十?”
稍顿,他说,“我不在乎。”
就像认识的那年,他十八岁,她已二十一。
岑纵伊抿了口茶:“不在乎就对了。毕竟你在我这儿也同样老了一岁。”
虞誓苍:“……”
桌上放着蒸汽眼罩,他拿起一片:“眼睛不舒服?”顺势转开了话题。
岑纵伊:“你上次去海城前,我右眼皮跳得厉害,就去药店买了盒。”
只用了几片,上次回海城时顺手带了回来。
这几天眼皮没跳,但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有些发干。
她仍看着他:“你进来到底什么事?”
虞誓苍没十分要紧的事,宝宝的小名,也不急在这一刻定下,他就是进来看看她。
他再次道:“没事。”
被她看得不自在,他拆开手里的蒸汽眼罩,轻轻挂到她耳朵上。
不知是何缘故,右耳第一次没挂上去,连挂两次才好。
淡淡的薰衣草香弥漫开来。
她戴着蒸汽眼罩,他背靠桌沿,终于可以坦然注视她。
岑纵伊把茶杯凑到唇边:“你不会在偷看我吧?”
“…没。在光明正大看。”
岑纵伊心想,不容易,总算敢直接表露心意了。
虞誓苍问她:“怎么突然想起重拾设计?”
“找点事做,总不能一直围着厨房转。”岑纵伊慢悠悠啜着茶,“我除了开民宿,下厨,好像找不到擅长的了。”
虞誓苍说:“你还擅长设计。”
岑纵伊笑了:“只有你觉得我擅长。”
虞誓苍:“等你有空,我陪你去看展。看多了你会发现,你有这方面的设计天赋。”
岑纵伊不与他辩,反正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最好。
当年她随手画几幅画,他都觉得够得上拍卖水准。
即便戴着眼罩什么也看不见,她还是朝他的方向偏头:“岑岑今天产检,你不是要陪她?怎么没去?改明天了?”
原本她要陪,他说他去,让她在家忙自己的。
虞誓苍:“她不让我跟,也不让商昀去,说忙完自己抽空去医院。”
女儿怀孕后,全家紧张,唯独她自己心宽,还跟怀孕前一般,该干嘛干嘛,反倒劝他们放平心态。
他这才说起宝宝的小名:“你喜欢哪几个?”
岑纵伊:“你选吧。给你过过瘾。”
没当过奶爸,不知其中的喜乐。
虞誓苍道:“我喜欢小糖豆和小海星。”
女孩和男孩名各选一个备着。
他觉着,岑纵伊应该会喜欢。
岑纵伊恰好也觉得这两个名字好听:“那就这两个。”
名字选好,茶也见了底。
岑纵伊摘下已不温热的眼罩。
“找我还有别的事吗?”她侧身伸长胳膊,要把眼罩丢进垃圾桶。虞誓苍接了过去,“我来。”又回答她上一句,“没别的事。”
但他也没有立刻离开书房。
岑纵伊放下茶杯:“我要忙了。你自便。”
刚握住鼠标,她又想起,“后天就回海城,你行李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直到这一刻,虞誓苍才告诉她:“我没订房间。”
岑纵伊并不意外,头也没擡:“那你打算住哪儿?我家客厅沙发?”
“……”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虞誓苍并不想住客厅,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沙发太软,我腰不是太好。睡沙发腰容易疼。”
岑纵伊从屏幕擡头,打趣他:“你腰不好,那我就更没有理由留你在我房间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虞誓苍:“……”
到了他这个年纪,年轻时冲动就能说出口的辩白,如今已难以启齿。
他在外人看来,呼风唤雨,运筹帷幄,心性沉稳远不止四十六岁。
可在她面前,他不知自己该多少岁合适。
或者说,不知多少岁,才会是她喜欢的。
他只能佯装低头挽衬衫衣袖,就当没听见她说什么。
待终于慢条斯理把两只衣袖都挽好,他才看向她,鼓足勇气问:“纵伊,你还喜不喜欢我?”
他问得太突然,不过岑纵伊没被问住,她大大方方道:“还是蛮喜欢的。毕竟曾经是我第一眼就喜欢的人。”
分开了那么多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可这么久接触下来,发现他一如当初,很多事情比以前更成熟,又怎会对他没有感觉。
“虞誓苍,你耳朵红了。”
“……”
直到傍晚岑苏下班回来,虞誓苍的耳廓还泛着红。
她进门就喊:“爸爸,我回来了。”
虞誓苍的卧室和书房都在一楼,商昀看他东西实在太多,把隔壁房间腾给他当书房。
听到女儿的喊声,他忙从书房行出来,关心道:“产检怎么样?”
“没问题,一切正常。”
岑苏端着阿姨刚洗好的水果,边吃边同爸爸说:“我还盼着能分裂成双胎呢。今天B超还是单胎。”
虞誓苍宽慰女儿:“双胎哪有那么容易,而且双胎很累。若喜欢孩子,以后再生一个。”
岑苏笑说:“那我要多生几个,爸爸你帮带孩子。”
虞誓苍也笑:“我要成最年轻的阿公了。”
他告诉女儿,小名选好了,“叫小糖豆或小海星。”
又加了句,“你妈妈也喜欢。”
岑苏也不知肚子里的是小糖豆还是小海星。
如今每天都有了期待,盼着孩子到来,想着孩子会长得像她还是像商昀。
商韫昨天在群里说,给侄子侄女的礼物都备好了。
不得不说,商韫是难得的好上司,少有的妹夫,将来也一定会是讨娃娃们喜欢的二叔。
不过在自己感情事上,他就掉了链子。
岑苏掰了块西柚塞进爸爸嘴里,这才留意到他耳朵绯红。
深圳这个时节天气正舒服,并不热。
“爸爸,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谁在背后念叨你?”她伸手捂上去,自己刚用凉水冲过手,想帮他降降温。
刚才爸爸是从自己书房出来,妈妈最近又忙着设计方案,她便没往别处想。
虞誓苍:“……”
他故作轻松:“很红吗?大概是你爷爷在骂我。”
顿了顿,“也可能是晒太阳晒得太久。”
幸亏林阿婆和阿姨出去买特产了,不然肯定要问:你在哪晒的太阳?没见你出房间。
他转移了话题:“明天还去公司吗?放假了吧?”
岑苏:“去,站好节前最后一班岗。”
肚子里的宝宝很听话,怀孕以来,她只有过一次孕反,也不嗜睡,完全没耽误工作。
上周公司年会,同事听说她怀孕都很惊讶,说她平日胃口那么好,丝毫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