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昀放下筷子,坐到外婆身边,替她顺顺气。
林阿婆回神,忙摆手:“不碍事。我……怎么就是虞世侄……他……”
林阿婆一时语无伦次。
商昀:“我们也刚知道不久,寻思着怎么跟您说。虞誓苍睡不好是真的,一直有执念也是真的。”
“那纵伊什么意思?怕我不接受才拒绝了虞世侄?”
商昀解释:“跟您没关系,是虞誓苍太不成熟。”
“……”
林阿婆直叹气:“我早看出来了,他在纵伊面前什么都不敢说。”
商昀再次问:“外婆,您现在知道当年那个男生是谁了。再让您选,您会选哪个做女婿?”
林阿婆此时虽思绪万千,却想都不想:“肯定选虞世侄。他不是亲爸都对岑岑那么照顾。我跟他还没打过照面,他知道我病重就把雪球送来陪我。”
不像康敬信,当她的面威胁纵伊和岑岑离开,根本不顾她死活。
这一比,高下立判。
她知道虞誓苍过得怎样,不由心酸。
那是漫长的二十六年,不是二十六个月。
尤其在知道纵伊已婚又有了孩子的情况下,太难熬。
只可惜,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又有那么一个父亲。
注定和纵伊没缘。
商昀宽慰道:“外婆,都过去了。”
林阿婆收了收情绪,拍拍商昀:“我没事,你快吃饭。”
商昀坐着没动,把酸粉端过来。
“外婆,我刚得知虞誓苍是岑阿姨初恋时,和您一样,心情特别复杂。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品性怎样,没人比我清楚。所以您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他是岑苏亲爸。”
林阿婆不贪心也不奢望:“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岑岑能被他感动哭,看来是真高兴。等下回他来家里。我给他做酸粉吃。”
商昀不给外婆多想的时间,继续问道:“外婆,如果现在让您许个愿望,您最想许什么愿?不用考虑那么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阿婆现在满脑子都是虞誓苍和岑苏,也根本想不到别的:“当然是希望虞世侄和你们关系一直这么好。我也会叮嘱岑岑,以后好好孝顺虞世侄。”
“外婆,您的愿望许得太保守了。”
林阿婆笑,还是那句话:“人不能太贪心。”
商昀接话:“就因为您不贪心,总是那么知足,所以上天才会把我和虞誓苍送到这个家来。”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纵伊就老气我!”
“因为您是岑阿姨的倚仗,我也天天惹我妈生气。”
商昀见铺垫得差不多,便把话题绕回去,“虞誓苍本来今晚想和我一起来陪您,但他太忙,正式荣升话事人,又喜添一个女儿,实在走不开。”
“他有孩子了?!”林阿婆来不及细想,“那方子那么管用?”
“……确实管用,给他带来了好运。”
商昀顿了顿,“他二十六年前就有女儿了,四个小时前刚知道,也在发布会上公开了。”
“二…二十六年前?”
林阿婆愣住。
商昀扶住外婆:“外婆,您可以激动,没事。虞誓苍知道岑苏是他女儿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衬衫都哭湿了。”
林阿婆悲喜交加,听了这话又哭笑不得。她终于明白商昀为什么着急赶回来,哪是庆祝过了,是担心她从网上看到消息后,气急攻心。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会想那么周全。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对着商昀的胳膊拍了又拍。
如果老伴还在世,知道虞誓苍是岑岑亲爸,他一定会替岑岑高兴。
至于虞父当年的羞辱,他肯定不会迁怒虞誓苍。
她想,一定是老伴人好,才结下今天的善果。
想到外孙女终于有了这么疼她的爸爸,林阿婆喜极而泣,喃喃道:“好事怎么都让我摊上了。”
“因为您不贪心。”
商昀抽了纸巾递过去,接着把新闻发布会前后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二十多分钟过去,林阿婆才慢慢缓过来。
她又拍拍商昀:“你这孩子,太实在,食谱用不上你还抄。”
“用得上。虞誓苍现在更应该吃好睡好,身体好了才能多陪岑苏,多孝敬您。”
林阿婆听得脸上乐开了花。
见外婆情绪稳定下来,商昀如释重负。
陪外婆到九点四十,直到她彻底平静,躺下歇着了,他才回岑苏房间。
房间不大,兼作书房使用。
意式书桌临窗而设,飘窗两边的玻璃柜里堆满了书。
商昀反手关上门,将行李箱拎进衣帽间。
他边挽起衬衫衣袖,边给弟弟打去电话。
商韫因没完成大哥交代的差事,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商昀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今晚所有人都不吭声,我不能不合群。”
“……”
商韫把江明期骗过去,结果江明期喊了声阿姨之后,跟着虞誓苍沉默。
平时还好,怎么都能开句玩笑。
今天这个情况,玩笑烫嘴。
“岑苏妈妈气场太强了,她坐在那看着虞老头吹蜡烛。虞老头气得两次都没吹灭,最后拿蛋糕刀一把拍熄的。”
“……”
商韫跟大哥讲了讲寿辰宴现场情形:“下午有多闹腾,晚上就有多安静。”
应该是虞老头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岑纵伊是谁,她往那一坐,气势压人。
虞誓苍二十岁得女,岑纵伊又比他大三岁。
二十六年间,两人毫无来往,在虞老头交权这天,她直接杀上门。
期间故事有多精彩,在场的都能脑补出来。
以往不管谁过生日,蛋糕多半拿来砸人,吃的没浪费的多。
今天所有分到蛋糕的人,都安安静静吃着,江明期甚至把蛋糕盘刮得干干净净。
商韫正在去维港码头的路上,今晚没尽兴,虞睿邀他们去游艇继续。
“寿辰宴已经散了,虞董带她们回去了。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岑苏。”
商韫没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略有愧疚。
“康敬信应该不知道虞誓苍是岑苏亲爸吧?我替你转达?”
“他知道。”
至于康太太那边,商昀决定亲自联系。
康太太今晚也看到了那条爆炸性消息。
二十六岁这个数字太过敏感,可她不愿相信。
就在她掩耳盗铃时,有电话进来。
商昀没多废话,开门见山道:“岑苏是虞誓苍的女儿。”
康太太纵然有心理准备,可听到真相那刻,还是挫败地瘫坐在沙发上。
圈里人都在想法子打听虞誓苍的独女是谁,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却偏有人来告诉她。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被岑纵伊占尽!
商昀是女婿,虞誓苍是孩子的父亲。
康太太无法接受。
再看看自己,丈夫虚伪自私,女婿只会死读书。
昨晚她没忍住,数落女儿怎么会看上一个没眼色的,除了做科研,什么都不会,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女儿伤心之下,和她大吵一架,甚至脱口而出说她该去看神经科。
她没病。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输给岑纵伊。
……
商昀暂时没打扰岑苏。
回深水湾道的车上,是一家三口难得的独处时间。
搁下手机,他去衣帽间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去冲澡。
主卧的淋浴间不大,刚够转身。
壁龛里整齐摆放着她的洗护用品,萦绕着丝缕淡淡的香气。
商昀把自己带来的那套摆在旁边。
他新买的别墅,有些地方需要重装,一时半会儿搬不进去,得在这套出租房里过渡几个月。
花洒打开,水雾氤氲。
岑苏的消息进来,手机在外面,他没听见。
回家的这一路,比寿宴现场更安静。
上车后,妈妈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她还没开口,爸爸就朝她示意,让她别出声。
“……”
然后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虞誓苍看着打盹的岑纵伊,看着身旁刷手机的女儿,从未有过的满足。
所有激动退去,当一切归于平静,接下来要怎么和她们母女相处,是个难题。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多久,他便忐忑了多久。
忽然,他又想起一事,商昀成了他的女婿。
宾利在院中停稳。
虞誓苍先示意女儿下车,然后轻轻拍了拍邻座的人:“纵伊?到家了。”
岑纵伊睡得不深,迷糊中被唤醒。
她今晚为了女儿才住这里。
相认的第一天,想让女儿感受家的温馨。
岑纵伊下车,从后备箱取出礼物递给他。
“恭喜掌权,恭喜成为爸爸。”
“谢谢。”
虞誓苍如今坐拥一切,任何想要的唾手可得。
可从她手中接过礼物时,心跳仍快了一拍。
岑纵伊问:“我住几楼客卧?”
“二楼。”
虞誓苍转而看向女儿,抱歉道,“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给你收拾专门的房间,今晚你先随便住,爸爸明天给你挑两间打通,按你的喜好布置。”
岑苏说不用:“我住商昀那间就行。”
虞誓苍:“那你先住着。”
心里还是决定给女儿单独再布置一间。
岑苏知道商昀房间的位置,先行上楼。
虞誓苍亲自将岑纵伊送上二楼,他自己住三楼,特意给她选了二楼的房间,不希望她住得不舒适。
在她关房门前,他又说了遍:“纵伊,谢谢。”
谢谢她,圆了他半生的梦。
二楼另一边,岑苏反锁房门。
商昀的视频电话进来,她立即接通。
商昀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一开始没注意,直到瞥见他身后的靠背,忽然认出:“这不是我房间吗?”
说完,自己先笑了。
商昀:“嗯。今晚我睡你的床,你睡我的。”
“那你占便宜,你个头大。”
“……”
商昀失笑。
岑苏趴到床上和他视频,直到这会儿还跟做梦似的。
“外婆怎么样了?”
“还不错。高兴了一晚上。”
岑苏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凑近屏幕看他。
商昀无奈一笑:“往后些,只看得到你眼珠子了。”
“商昀,我想你了。”
“明早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岑苏今晚累了,没再多聊,挂了视频便去洗澡。
翌日清晨六点。
商昀就抵达深水湾道虞誓苍的住处。
他离开深圳时,给外婆留了字条,说来接岑苏,晚上回去一家吃团圆饭。
虞誓苍不到五点半醒来,没有孩子的时候失眠,有孩子了依旧激动难眠。
她们母女俩还没起,他在院中跑步。
商昀到时,他已跑完五公里。
“来这么早?”
“和岑苏一起吃早饭。”
两人边聊着进了别墅。
商昀说下午回深圳带外婆拍全家福,问好友:“你呢?要不要一起?你想去,我就带上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