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再理会那人的嘲讽,她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刚抿两口,只见全桌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康太太正奇怪,大家为何盯着自己看,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康董没过来?”旁边的人与她打招呼。
康太太猛地转脸,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商昀。
她忙含笑熟稔道:“老康今晚加班,没跟我一起。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商昀拦下:“工作要紧。”
康太太有分寸,自然不再坚持。
她余光扫过刚才暗讽她的人。
刚才还想看她笑话,现在商昀主动来打招呼,等于替她狠狠将那人的脸打了回去。
康太太继续寒暄:“是从北京赶过来的吗?”
商昀没接话,朝那边略倾,压低声音:“听说,你要赶岑苏离开?”
康太太惊讶,没料到康敬信连这种难以启齿的事都告诉了商昀。
转而一想,看来康敬信被她逼得没办法,才找商昀帮忙。星海算力项目那么重要,商昀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有商昀出面,赵珣肯定不能再留岑苏。
既已商昀已经知情,她也无需再隐瞒。
只是人总会下意识间粉饰自己的行为:“不是我想赶岑苏走,是她不知好歹。”
“她怎么不知好歹了?”
两人并排坐着,离得近,说话时都望着前方。
康太太没看见商昀此时表情有多冷淡。
“她离间我们夫妻……算了,一言难尽,毕竟是家丑。”
“康太太,我不是外人。”
康太太笑说:“商总,太麻烦你了……”
商昀打断,接着上一句:“我是岑苏未婚夫。没什么家丑,是我不能知道的。”
康太太的笑僵在脸上。
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岑苏怎么可能和他?
她顾不上礼仪,直直盯着他。
商昀声音平淡:“怎么,康敬信没告诉你?”
康太太不明所以。
“岑苏还没去新睿,康敬信就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康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要是康敬信早说一声,她何至于此?
活了半辈子,从未这么丢过脸。
商昀慢声道:“看来康敬信也没告诉你,他不是岑苏亲爸。”
“你!”
康太太差点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
想到桌上还有那么多人,硬生生憋了回去。
想想商昀那句话,她又倏地笑了。
为了维护岑苏,怕她暗地里找岑苏麻烦,竟连这种理由都编得出来。
康太太不愿让人看出她与商昀间的异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顺势低声道:“真要不是他亲闺女,他早就告诉我了,还用受这窝囊气?”
“那你好好想想,康敬信既然不是亲爸,为什么不愿让别人知道。”
商昀提醒她,“康敬信当年是靠什么,最终让你父母同意的?”
康太太一愣。
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却又不愿相信。
二十六年前,她在叔叔公司实习,对接的正是康敬信所在的公司。
一来二去就这么熟悉了。
他英俊高大,做事沉稳,人也温柔,她被吸引。
可他说自己已婚,女儿刚出生。
她为此难过了很久。
可还是放不下他,常以工作为借口给他打电话。
后来他再去深圳出差,给她看了自己妻女的照片。
当时看第一眼,她还以为是哪位港岛女明星。
照片里,岑纵伊正在逗几个月大的女儿。
仅从照片一角,就能看出别墅多豪华。
就在她以为康敬信婚姻圆满时,却听他说,自己是不得已结婚的,与妻子没有感情。
她一听,自己的机会来了,就问怎么回事。
康敬信说岳父家有钱,自己以前受资助,没有岳父就没有后来的他,岳父看上了他当女婿,以恩挟报,他没办法。
康敬信还说,妻子不学无术,只知道花钱,他和妻子根本聊不来,生活在一起很痛苦。
自那之后,她便开始追求康敬信。
喜欢上一个有家室的人,可想而知,父母知道后反应有多激烈。
父亲扬言,如果她敢和康敬信在一起,从此断绝父女关系:这种贪慕虚荣、满嘴谎话的人我见多了!他就是图你的家境,不然你以为他图什么!
她把康敬信妻女的照片甩给父亲看:他老婆家也有钱!你说他图钱,他干嘛要离婚!
照片里有岑纵伊和女儿的合照,也有康敬信与孩子的合照。
背景中随便一个角落,都透着奢华。
为了证明自己看人的眼光不差,也为了证明康敬信并不是贪财之人,她特意去了一趟海城,拍下康敬信的婚房别墅给父亲看。
又托人帮忙,查清岑纵伊名下的所有房产,一一打印出来。
仅那套海边别墅,当年就值大几百万。
父亲看后,被堵得哑口无言。
后来康敬信离婚,净身出户。
她便义无反顾和他在一起了,她对父母说:他要是图钱,离婚怎么会一分不要?
那时只要结婚了,离婚就能分到财产。
父母被气得没办法,最终只能同意她和康敬信结婚。
她投资新睿是结婚十多年后的事。那时信息已发达,从网上就能查到股东信息,她动了心思,如果她持股,岑纵伊肯定能看见。
岑纵伊失去的,她必须拥有。
听康敬信说,岑纵伊不懂经营,离婚后便把岑瑞医疗卖了。他还说岑纵伊名下不动产众多,靠着门面和写字楼收租。
他就算不说,她也知道岑纵伊名下那些物业,曾经查过。
这些年,他们只为岑纵伊吵过一次,起因是她无意中发现了康敬信竟还留着那些老照片。
他明明说过早扔掉了。
可照片还在。
面对质问,康敬信解释:上面有岑苏,你让我怎么扔?她毕竟是我的孩子。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放不下的不是孩子,是孩子的妈。
他说: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真放不下,我当初何必离婚?
……
康太太不敢再往下想。
商昀见她回神,继续说道:“康敬信一定没告诉你,他在离婚前,岑瑞医疗就已资不抵债,即将破产,当时岑纵伊身负巨债,正打算变卖婚房和名下产业。”
“他也一定没告诉你,他暗恋岑纵伊多年。”
康太太张张嘴,脑中一片空白,声音卡在喉间。
商昀不确定康敬信有没有暗恋,但他直觉,康敬信给岑阿姨补课多年,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康太太,用餐愉快。”
说罢,他起身离开。
订婚宴即将开始,商昀坐回岑苏那桌。
岑苏靠过来,在桌下牵住他的手:“你不用特地飞过来找康敬信老婆,她要找事,我能应付。”
商昀:“我跟她说的,和你要说的,不一样。”
“知道我们商总厉害,一招制敌。”
商昀笑:“别拍马屁。”
他转而道,“是特意来看你,顺便找康敬信老婆说两句。”
岑苏和他碰杯。
今天最受瞩目的不是赵珣,而是康太太。
商昀亲自过去打招呼,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人脉即资源,何况是京圈顶层人脉。
商昀离开后,康太太在那桌瞬间成了焦点,话题都围着她转。
可她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耳朵里像一不小心灌了水,又闷又沉,把声音都隔绝在外。
席间,不少人注意到商昀与邻座的美女不时低语。
散场时,他更是牵着那位美女离开。
众人纷纷打听,她是哪家千金。
岑苏一路被人注视着走到电梯间。
她没想到商昀会当众牵她。
今晚,也算体验了一回高调。
从酒店出来,他那辆两地牌照座驾停在门口。
商昀松开她的手,俯身抱了抱她:“我回去了。”
岑苏倏一擡头:“今晚还要赶回北京?”
“嗯。明早有会。”
岑苏什么都没再说,用力回抱他。
她忽然逗他:“你说,我敢不敢在这亲你?”
络绎不绝的宾客从酒店走出,频频朝他们望过来。
商昀和她对视:“书房那次,我以为你会亲下来。没想到你怂了。”
“谁怂了!”
岑苏笑着亲上他的唇。
一旁等候的保镖和虞睿,都默默别过脸。
康太太这时也从大堂出来,恨不得绕道走。
虞睿从车窗瞥见她面如死灰。
康太太的车开过来,她上车时脚下一绊,差点摔着。
虞睿猜不到商昀究竟跟康敬信老婆说了什么,但她清楚,商昀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给谁擡身份,何况还是欺负岑苏的人。
今天康太太被捧得多高,将来反噬时,就会跌得多惨。
两分钟后,岑苏才上车。
那个当众的吻别,余香留唇。
以致于十几天后想起来,她还是会心动不已。
乙菁早已销假回来,一切恢复如常。
岑苏没问她的心情,安排了不少重要工作给她。
乙菁没想到岑苏还愿意重用自己,收拾起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心投入工作。
二十五号晚上,岑苏加班到很晚。
明天要去港岛参加虞董父亲的寿宴,今晚提前把一些工作处理好。
回到家,已将近十点。
妈妈还没睡,正借她衣帽间的镜子试衣服。
“这条裙子好看!什么时候买的?”岑苏从没见妈妈穿过。
岑纵伊:“年轻时的裙子,十多年没穿了。”
主要是没场合穿。
那个宴会,还不够格让她去买新衣服。
她告诉女儿:“明天我去港岛,给你拿点人脉回来。”
岑苏边吃酸奶边逗她:“岑女士,是不是有情况?坦白从宽。”
岑纵伊笑道:“确实有情况,还是个大情况。”</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