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48章第四十八章四月清和(
许青禾一连六天戴了不同风格的手术帽。
都是时温礼给她买的。
他明知柜子里有一百多顶新的没戴,还是继续给她买。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游戏,羽毛球馆充的是年卡,截止目前,这个月他自己零开销,零花钱全花在了她身上。
她自己也差不多零开销,小金库里的钱蹭蹭蹭直往上涨。
只要网购,时温礼知道后就会把钱转给她,每次都凑个整多转一些。
今天,她没戴时温礼给她买的手术帽,选了和他那顶纯藏青色手术帽的情侣款。
她这顶也是纯藏青色。
唯一不同的是,在帽子侧边沿有个红色的心,还带心电波形。
在同事眼中,这是对时温礼热烈追求的回应。
中午,时温礼下手术后去找她。
她从手术室里出来,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那顶和他同款的手术帽。
时温礼温和一笑:“你早上不是说,今天要戴卡通猫的?”
许青禾:“突然想跟你戴一样的。”
她微微转脸,指指帽子边沿,示意他看那儿。
时温礼这才注意到那颗小巧的带波形的心。
他说:“这顶帽子得有两三年了吧?”
许青禾不禁惊讶:“你记得?”
时温礼点头:“除了进修那一年你买了什么帽子我不知道,其他的,都还是有印象的。”
他说,“我们第一次搭手术,你当时戴的那顶图案我就没见过,所以当时问了你到底有多少顶帽子。”
许青禾记起来了,那天是给高二的班主任张老师做开颅手术。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两人能走到一起,更想不到有一天,两人会爱上彼此。
时温礼言归正传,说起为何找她:“下午你实操考核,我正好没手术,打算去现场观摩,方便吗?如果你紧张,我在现场会影响到你发挥,那我就不过去。等视频出来,我看视频回放。”
脑机麻醉小组选拔,笔试部分,她断层领先。
年轻是她这次的竞争弱势,但笔试部分,年轻反倒成了她的优势。她记忆力强,平时就爱看书研究病例,这次的笔试她一题没错。
连出题人赵明德和麻醉小组组长都感叹,他们到底上了年纪,这些题换成他们俩做,不见得能满分。
病例分析的得分点过于琐碎和严苛,许青禾一条没少。
下午的实操评审团由麻醉科的赵主任和麻醉小组组长,神外团队那边是秦主任和另外两位脑机团队核心成员,脑机工程师团队那边一人。
共六人打分,采用加权计分。
实操得分占比是60%,理论是40%。
许青禾欢迎他来现场:“我还希望你在呢,这样我心里会更踏实。”
时温礼:“好,那我过去。我之前还担心影响你发挥。”
许青禾摆摆手:“我忙了,交代张循一些事情。”
时温礼说:“晚上给你做番茄浓汤馄饨。”
许青禾笑了:“好。谢谢老公犒劳。”
时温礼也笑,先行离开。
许青禾抽签抽到了第七位,所以排到下午考核。
参加选拔的均是神外麻醉小组的骨干,前面几位的实操表现都相当出色。
此次实操现场,评审团人数多,又设了三个拍摄机位,仅够预留两席观摩位置。上午场,武科长与分管副院长观摩了考核。
下午场的两个观摩位置留给了姜院长和时温礼。
姜院长在实操间见到时温礼,以为许青禾是上午场的,问了句:“青禾表现怎么样?”
时温礼说:“她下午第二位上场。”
“那你过来,不影响她?”
“她说不影响。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您还不了解她,可能根本想不起来现场还有谁。”
姜院长点点头。
也对。
他经常跟许青禾搭台,忙着忙着她哪还记得他是院长。
所有进入操作间的人员不得携带手机等任何电子设备,以防干扰脑机设备信号以及保证考核的公平公正。
所以许青禾进来时,时温礼无法替她拍照。
此次考核,所有人员的实操都有可能被当成以后的教学视频,许青禾换上了医院统一配置的一次性手术帽。
实操考核的第一部分是术前准备。
时温礼丝毫不担心这一部分,不管是术前访视、药品准备,还是配合摆“患者”体位,她多少年如一日坚持着那份细心和耐心。
当年,也是因为两人都对术前访视极为仔细,后来才慢慢有了越来越多的共同话题。
术前操作这部分是10分,许青禾操作完,五位评委给了10分,其中一位打了9.5分。
是目前所有参选者里,这部分得分最高的。
这是最简单的送分部分,但不少高年资的麻醉医生,反而在最基础的操作上失了分。
接下来便是气道管理与诱导部分,这部分是20分。
现场神外的一位评委,也参加了全院第一次病例讨论会,只知道许青禾在困难气道管理方面,几乎赶上赵明德的水平。
但只是听闻,今天亲眼见识了一回实操。
做脑机手术的患者里,高位颈脊髓损伤瘫痪、重度癫痫、晚期帕金森,这些都是合并高危困难气道患者,对麻醉医生的困难气道综合处置能力,有着远超常规手术的严苛标准。
许青禾看完考核所给的患者信息,是位肌张力障碍患者。
在头架固定后管理气道,属于困难气道里的难度天花板,比高位颈脊髓损伤瘫痪、重度癫痫和晚期帕金森都难。
她冷静片刻,迅速制定插管方案,就当眼前是需要她抢救的真实危重患者。
今天考核给出的这个复合困难气道病例,刚才主任说了,没有经验可参照,也没有标准答案。
是他们首次在脑机临床上遇到的一个极其复杂的病例,他和麻醉小组组长仍在商讨最终手术方案。
拿它作为实操考核题,最能体现他们临场的判断和独立处置的能力。
许青禾想到了时温礼奶奶在手写病例里记录的一位困难气道患者,那还是五十多年前的事。
那个年代,不止麻醉,所有医学学科的资源都极其匮乏。
他们没有那么多病例库,没有经验可参照,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
那个困难气道患者,奶奶花了两天一夜,终于研究出麻醉插管方案。
无数前辈一步步的试错与攻克,奠定了今天麻醉学的基础。
而曾经奶奶那个年代的困难气道,对如今的她们来说,已经不算困难气道,因为有了前辈的临床经验可参考。
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今还一般,但她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奶奶那样的人,留下许多临场经验供后来者参考。
这部分的打分权重,赵明德和麻醉小组组长是80%,其他几位评审只占20%。
许青禾给出的困难气道处理方案,其中关于头架下通气的处置方法,让赵明德眼前一亮,打开了他的一些新思路。
气道与麻醉诱导这一项,她的最终得分,暂列全场第一。
姜院长小声对身旁的人说:“照这么下去,青禾还有可能选拔上。不容易。她在里面是最年轻的。”
时温礼认真在看操作,完全没听到姜院长说什么。
第三部分是整个考核最核心的部分,术中监测。
穿刺、颅内压的调控、循环管理,在她这个年纪表现已经相当不错,但毕竟只有几百台清醒开颅的经验,与那些已经做了几千台的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相比,还是有明显差距。
这部分的得分,她相对偏后。
不过赵明德和麻醉小组组长都给了她特别高的评价和认可。
接下来的几项,她表现稳定。
此次共选拔六位组员,许青禾以总分第五的成绩进入脑机麻醉小组。
公布入选名单后,许青禾收到不少恭喜的消息。
时温礼:【恭喜许医生,离梦想又进了一步。欢迎加入脑机小组,以后搭档愉快。】
许青禾:【谢谢时主任~搭档愉快】
今天下班,时温礼没等她,先回家包馄饨。
许青禾还要术前访视明天手术的患者,名单公布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骨科病区。
自从那天的恶性高热抢救,吴晓峰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或许是从心底放下对她的成见了吧。
明天她有骨科的三台麻醉手术,主刀都是吴晓峰。
这几位患者年纪偏大,一位拟进行全膝关节置换,两位拟进行髋关节置换。
访视后,一位有肌肉萎缩症,一位肝肾功能严重不全,还有一位的收缩压平常就在150左右,竟没吃药控制,说平时没啥感觉。
叮嘱过术前禁水禁食,许青禾去了吴晓峰办公室。
吴晓峰正在看病历,见她过来简直受宠若惊。
“坐。”他还倒了杯水招待。
许青禾直奔正题:“跟你沟通下几位患者的情况,他们基础病多,明天的肌松药得减量。如果明天影响了你手术视野,再根据实际情况追加用药。”
她翻看自己的记录,告诉他哪位患者的血压偏高:“我跟患者家属讲过了,高血压不是没反应就不用控制,长此以往,心脑肾都会受损。不知他们听没听进去,你是主刀,你说的话可能比我管用,再叮嘱一下吧。”
吴晓峰记下了哪位患者的床号:“没问题,一会儿我就过去看看。”
不知是自己的心态变了,还是许青禾的态度变了,他发现,她其实挺讲理,挺好沟通。
他自己也抿了口水:“我还欠你句道歉。很抱歉,当时因为各种误会和偏见,投诉了你。”
这下变成许青禾受宠若惊。
让眼前这位天之骄子低头道歉,实属不易。
许青禾举杯示意了下:“感谢。”
多一个人理解,值得感谢。
忙完回到家,已经七点。
时温礼煮好了番茄浓汤,只等她回来把馄饨放进去。
许青禾从身后抱住他:“老公,我明天给你做早饭。”
时温礼问:“水煮蛋?”
许青禾笑着“嗯”了声。
时温礼说:“行。正好很久没吃水煮蛋了。”
许青禾环着他往他身侧绕,绕着绕着便绕到他了怀里。
时温礼单手抱她:“我给你下馄饨。”
许青禾擡头:“我还不太饿。给我当宵夜吃好不好?”
时温礼关了火,唇覆在她的唇上。
一路吻着,回了主卧浴室。
一个星期没在一起,胜新婚,更胜小别。
七年暗恋,除了拥抱和热烈追求来回应她,彼此占有让她有了更具体的感受。
许青禾喜欢和他面对面抱着。
这种时候,她能索吻。
也只有经期能让他们分开几晚。
时温礼告诉她,那枚破了。
许青禾:“……”
即便是特别安全的日子,但还是以防万一,她说没事,等结束后吃药就行。
两人之前商量好,等领证一周年再考虑要孩子,多一点二人世界的时间。
依时温礼的意思,他还想再推迟一年要孩子。进修那一年没能和她见面,他想跟她多谈一年的恋爱。
许青禾说,谈一年足够,也期待早点和他有个孩子,盼着孩子长什么样。
破的那枚是苹果味道。
之后许青禾没拆别的,就这样再无阻隔。
薄如蝉翼的一层,平常也没有太多感觉,根本不会觉得是阻碍。但今天没有了那层,两人都觉得不一样了。
许青禾抱着他的脖子,主动去吻他。
疾风骤雨她喜欢。
缓慢平稳,她也喜欢。
只要是他,怎么都喜欢。
时温礼俯身回吻她。
她在他唇间喊他时医生。
那还是两人刚认识不久,她这样称呼过他。
深吻着没有任何阻碍地做,许青禾招架不住,第一次有意识地向他撒娇。
她发现错了,就不该撒娇。
时温礼去吻她的脖子,回应她的撒娇。
每吻一下,她身体就变得更紧绷。
一切都缓慢下来。
缓慢清晰到许青禾面红耳赤。
……
第二天,许青禾是被时温礼喊醒的。
她拿手机一看,快七点,闹铃都没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