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虚描那道伤口,“要是留疤怎么办?”
“那么,以后每次有人能问起,我都会告诉他们,我有多英勇,救下一人。”她笑了,或许这一番人生的跋涉,就是为了能风轻云淡说出这句话。
他抱住了她,头埋在她颈窝里,道:“我很想你。我以为离你远些,能平复我的情感。但一想到你,胸口不舒服。”
也是奇怪。见了她,感觉像是宿醉,先是眩晕,飘飘然没有实感,又犯偏头痛。他贴着她小憩片刻,再清醒时,天地陡然一新。
李秋声是望定他睡了又醒,第一次有机会这么长久地看他。说不出的可爱,亦是种讨喜。她的良心与道德艰难博弈着,手悬在他没骨折的腿上,又收了回去。
“要玩亲嘴游戏吗?”她提议道,“你来教我吧。看你买了这么多医学书籍,总有用吧。”
“……接吻的本质。”他咳嗽了一声才能说下去,“是副交感神经的高度协作。它涉及口轮匝肌的轻微收缩,以及唾液淀粉酶的化学交换。很无聊,你想试试吗?”
当初在柚子树上,是谁先提的接吻,已成一桩公案。但他们不约而同记得,也是如此半推半就的氛围。一方说有没有接过吻,另一方就说谁怕谁。
按理说没什么可拘束的,可人的心态一变,此生便有太多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在确信被爱时亲昵。他闭上眼,像是要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精密实验,嘴唇试探性地贴住她。冰冷的,柔和的唇。
这个吻很浅,仅仅停留在唇面的厮磨。但因为耐心,绵长地缠绵许久,他便脸红了。
第一场浅尝辄止的亲吻后,她主动衔住了他的下唇,舌尖是一尾鱼,叩开牙关,灵动地深入去,滑过他的上颚。
“……不错。”在亲吻的间隙,由于窒息而被迫分开,他急促地喘息着,“你的学习能力远超我的预期。如果你在金融市场也这么敏锐,离发财不远了。”
“还想要吗?”
自尊心不允许他开口,但他已伸出手,用力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俯身将她压在床上,自上而下地吻。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变热,手紧揪着她的衣襟,单腿屈在床上支撑重心。她不能对骨折病人下手,但拦不住骨折病人投怀送抱。
良知退场了。
“满意了吗?我的老师。”事后,她揉着他的头发,任他靠在自己大腿上。
他闭上眼,略叹息道:“不满意,爱的这门课上,我估计要留级一辈子了。不甘心。”
下午,郑先生又满面春风地来了,主动提议想把梅仲言衣服送去干洗。梅仲言自然拒绝,关上门就抱怨起来。
他不习惯底下人拍马屁,可越是推辞,攻势越猛烈。刚到几天,郑先生就提议给他找个生活秘书。
梅仲言烦躁,随口道:“我不想要秘书,我想要条狗。”
如此戏言,竟也给他办妥了。牵来一条边牧,现在就睡在隔壁房间。
李秋声忙拍照,说要带回去给自家的萨摩耶告状,“你太花心了,出来没оазис多久就出轨别的狗。”她放声大笑,还真不枉费她请假来,真是出好戏。
她笑闹完,道:“你这样,工作很难展开。还是要稍微弄脏一下羽毛,让他们觉得你和他们也差不多。你作为大领导那么高洁,下面的人也不好意思占便宜。”
“说的在理,靠你了,夫妻一体。”梅仲言当即把她丢出房间,对郑先生道:“麻烦好好招待她。”他故意擡手摸了摸她的脸,以示亲近。
李秋声也入戏,微昂着头,扮演起恃宠而骄的太太,学高森一两分就够了。她外出吃了顿饭,女学生的面孔下,藏着老练的油滑腔调。说了许多套话,又行酒令,酒足饭饱后,她还装得很感慨,道:“你们在这里也真是不容易。仲言他……”
郑先生喝多了眼泪汪汪,说了许多豪言壮语,也不知有几分真,反而彼此都算敷衍过了。听着他几番肉麻巴结,就差拜为自己干妈了。李秋声是哭笑不得。如果现在她是他的下属,他会怎样颐指气使说教她,也是可以想见。
她太清楚权力是什么样的东西,一条软鞭子抽人。倒没有看不起他,因为不在乎,她心中有爱傍身,爱着梅仲言,也爱自己,便生出平和的自尊。
终于,郑先生切入正题,借醉意探听梅仲言的喜好,想送礼。
李秋声道:“送他芒果吧,他就喜欢这个。”
回去后,她还借了一辆车,不用司机,自己开出去兜风。知道梅仲言喜欢自然风物,却没有闲暇散步,她沿路拍了许多拍照。他看后果然惊喜,又指着一处地里的藤苗,道:“这是葫芦吗?”
李秋声笑道:“那是南瓜苗。柚子王子,多点常识吧,南瓜长在地里,柚子长在树上,葫芦长在藤上。”
“不是这样的。南瓜长在超市里,柚子长在水果店里,葫芦长在动画片。”他一本正经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