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陈霖道:“你肯定还知道什么。按理说,你骗了高森,就算她主动找你,为了点小钱,你也不该这么积极掺合进来。你今天不过来,我也没办法当众揭穿你。”
“不得不来。”陈霖苦笑道:“我的债主不是她,是她爸。她爸也需要我帮忙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快完了。’
话音未落,就有敲门声,两个生面孔。自报家门,竟然是执行法官和法警。他们连提了三个问题,“你是’子禾’公司的法人高森吗?”“你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了解多少?”“一千万的欠款你准备什么还?”
高森是一问三不知,法警自是见多识广,便知道她是顶包的,多少放柔了语气,解释起前因后果。
‘子禾’是沈亦言的公司,工程出状况,银行和担保公司的借款已逾期,欠下了一千万的债务。债主打官司,申请强制执行,法庭冻结了公司账户,里面的资金却已被转移。现在只能由高森作为法人还上这笔债。
高森懵了,连忙去打给沈亦言。电话没通。她又慌忙报出丈夫名下其他几家公司。巧的是,这几家公司的法人也新近变更为她,累计债务高达三千万。
高森道:“要是我还不上,怎么办?”
“强制执行,限高。”再坏些的结局,便是坐牢。
坐牢要剃头发的。万念俱灰中,高森痴痴地想,那不可行。她的头发是那样的美。
执行法官和法警警告高森不能离开本地,三天后他们会再来找她,要是没有一个解决方案,她会被拘留。
人走后,高森扑到客厅的沙发上,又打了个电话给父亲。父亲在那头还是笑嘻嘻,道;’没事的,你放宽心好了。我们家的公司没问题,我都处理好了。你别急。”高森还要再追问,电话却断了。
如此变故,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唯独梅仲言冷静依旧,他是全明白了,道:“她丈夫联合她爸爸,把她卖了。她丈夫早就想金蝉脱壳了,并且要带着情妇一起走,怕她发现,就嫁祸李秋声,转移她的注意力。她爸爸肯定是知道一部分的,所以让陈霖也掺合进来,拖延时间,避免沈亦言的事牵扯到自己的公司。”
高森根本不理睬他,只是一味的哭。
梅仲言无奈,眼看就错失最后补救的机会,便拧开一瓶矿泉水,浇在她头上。
“清醒点,为了你的小命想办法。”他完全是命令的语气,“马上拿出手机来打电话,打去公司。还打不通,就再打给你爸爸或你弟弟,拿出你教训李秋声的恶毒来,和他们说,不解决这件事,你就把他们也拖下水。”
这是最理智而中肯的建议。高森听着却更添几分痛苦。她只爱听软话,深恨梅仲言如此冷酷的语气。又不愿意补救,因为毁了她悲剧性的美感,她只想当艳尸,而非悍妇。
一擡眼,梅仲言面颊上的耳光红印未消。她不信他是真心帮忙。
事情闹到这地步,高森已筋疲力尽,隔着泪眼眷恋地望向客厅。她亲自选的墙纸,多美啊,绒绿色的背景里攀着暗纹。是法国货。
有几年,她小有愧疚,知道自己买了太多的无用的奢侈品。没来得及拆封的名牌包;小羊皮底的鞋只能走地毯;羊绒手套上落了滴红酒;蓝宝石耳环掉了一个,她索性重买一对。还有些那些小钱:一两千的米其林黑珍珠、一两千的香水,一两千的化妆品,她都不屑于记账。
偶尔她也承认自己奢靡太多,只要向丈夫或父亲撒娇,所有账单都能一笔勾销。她以为他们是宠与爱,原来竟是不屑。
他们才是真正的金钱玩家:她名下的债务有三千万。这点钱足够她用爱马仕当垃圾袋了。
过去她也想过离开,但放不下如今的生活。太好了,以后不用忧虑娜拉出走后会怎样,娜拉欠债了。
她擡头一看,窗户是开着的。很方便,这是八楼。
周遭闹哄哄的,秦晚馨在和陈霖吵架,汪承如忙着劝解。梅仲言懒得听,高森的一耳光又把他的助听器拍松了,他只能脱了。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李秋声的声音,又轻又急,像是泡沫的破裂声。
他正在走神,也没听清她是不是在叫自己,略有迟疑。
看见秦晚馨惊恐到扭曲的表情时,他才想起转身,一切噩梦交叠的场景都不及这一幕。
高森从窗口跳了出去,李秋声最先发现,想去拉她,下坠的力道太强,她也被拽出窗外。
梅仲言这才后知后觉,她刚才是叫自己帮忙。</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