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梅父认为梅仲言二十岁大学毕业都迟了。按他原本的精英计划,缩短学时,十六岁就能申大学。是梅母极力劝下,坚持儿子要和同龄人相处。
第三,他对梅仲言的评价是:“争强好胜,冷静不足。”对梅母的评价是,“她能力好,可惜照顾家人耽误了她的事业。”所谓的累赘的家人,也包括这两个儿子。
他的人生是精准踩中每个时间点,理性到冷酷。抛弃妻子,也不过是ROI的最大化。
从机场降落,梅仲言特意给李秋声看了手机,“秦晚馨没回复哦,可不是我有意删掉了。”
他有意带她散心,特意沿近海公路走。公路紧贴海岸线,风景壮丽,碧海蓝天一线延展。阳光下,连一向苍白的梅仲言都显得气色大好。
车子驶过一大片住宅区,异国风情的白色建筑掩映在灌木丛后,却罕有人迹。权与贵,是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静谧。李秋声好奇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梅仲言道:“不知道,报纸上说,英国王子也住在那里。富人区,保镖比住户多。”
梅父住的地方是更典型的中产社区,像是乐高模型般规整的连体别墅,邻近商业中心。据梅仲言介绍,附近大学和科技公司的人也会把房子买在这里。
入目所及,都是井然有序,整齐划一。偶尔有人如幽魂般在自行车上飘荡的,不是吸血鬼,就是刚被裁员的。
见到梅父的第一眼,李秋声竟是替高森鸣不平。沈亦容被酒色消磨过甚,看着还不如梅父年轻。
论外貌,梅父是个更结实挺拔的仲言。气度不凡,面有风霜色,蓄胡子,修剪很精致。
论气质,他身上有着沉淀过后的山岳般的压迫感,那种始终挂在唇角的微笑,比咒骂更易让人感受到寒意。
梅仲言和父亲打招呼,这对父子生疏得像是昨天刚认识的。梅仲言先聊起天气和景色,又道:“最近很乱,我们来的路上有感觉。”
梅父道:“是的。”
“你这里还是很安全?”
“是的。”
“我结婚了,这是我妻子。”梅仲言把李秋声往身边搂了搂。
“我知道了。”
“妈妈摔伤了,很严重。”
“我知道了。”
直到梅仲言从袋子里掏出一副手套,梅父面上才略有些笑意,道:“她怎么又在操劳这种事,也不好好休息。”
手套是梅母在他们动身前连夜织好的,专程带来。用了三种颜色,与他的衣服和天气都不搭,但他还是戴上了一只。
忽然,房子里走出一位金棕发的女人,与他们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原来梅父没有再婚,只是同居关系,相处起来更像是同事。他对此的解释是,“身边有人,是个照应,我要是暴毙了,也能及时通知到你,方便你处理财产。相关文档我已经发给你,有更新的话我会通知。”
这对梅仲言可算不上喜事。如果梅父是为了新家庭甩开他,算是人之常情,可他更像是遭遇了裁员。
是毕业后的某天,梅父毫无征兆地给了他八十万美元,将他打发出门了。只撂下一句话,道:“我想过你未来的五种发展可能,共同点都是,你在我身边,会影响我们双方的生活质量。”
李秋声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只觉得恐怖。他像个机器,眼睛里看不到情感的灰烬,呼吸间,都是机器平稳运转的节律。
她是全力支持梅仲言找父亲要个说法,知道他很难开口,她还预先准备了杀手锏:一瓶黑牌威士忌。
知道他会发酒疯,她已经提前帮他把衬衫扣子解开,袖子往上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