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仲言中途醒过一次,就见李秋声就睡在他旁边。出租屋仅一张床。
他茫然了,弄不懂现在这样和住在他家里有什么差别?住如此简陋的两室一厅,她竟平和许多。
梅仲言推开她,蹑手蹑脚起身,想出门买牙刷洗漱,顺便刮胡子。他记得这小区几百米外就有便利店。老小区唯有这点好处。
走到门边,他忘了狗就睡在过道,不留心踢了上去。狗就是这种特殊的造物,竟然以为是要出门玩,兴奋得把他扑倒了。
李秋声醒来开灯,第一句话就是,“牙刷的话,洗手间有,我还给你买了须后水。”
他含糊应了,简单洗漱,又躺回昏昏沉沉的李秋声身边,一夜无眠。
到清晨,李秋声给了他一个麦当劳的空袋子,“原来你是情绪激动过呼吸了,只需要头上套一个袋子,多吸入二氧化碳就会好。这个给你,比塑料袋好,还能闻个味。”
“麦当劳呢?”
“我吃了。”李秋声理直气壮,道:“用的还是你送的代金券。”本想吓唬他,不给吃早饭吃,但梅仲言早就看透她,只静静笑着。
早餐喝粥,一式两份,梅仲言感念她的照顾,便道:“碗放水池里,我回来帮你洗了。”
李秋声狐疑挑眉,不信他会做家务。他忙着上班,不做解释,抓去外套径直往外走,就撞见对门邻居牵着狗出门。是个打扮寒酸的老头,却把狗侍弄得很干净,上下打量他两眼,道了声早,便问道:“你是李小姐她家里的?”
梅仲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先诶了一声,才道:“嗯。”
“刚结婚?”
“嗯。”他便笑了。
是结婚了,然后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婚姻到底意味着什么,都没有经验的,唯有父母的惨败还阴魂不散。
最让他踌躇不定的是,他怕晚上再来,李秋声便不放他进门。
想不出太高明的拿捏人心的把戏,他索性在下班后买了十个果篮,敲开门,从一楼开始挨个送礼介绍。
于是,整栋楼都知道了,他是李小姐的丈夫。
李秋声只得给他开门,哭笑不得,道:“围裙在那里,等你一天了,洗碗吧。”她正忙着在电脑上投简历,背对着他,不愿扭头看,就悄悄拿出面镜子照他。
确实不是会做家务的人,洗碗的手势像是在洗试管,又习惯性往消毒柜放,愣了一下,才想起这里没有,便一个个把碗叠好。
他又用抹布擦了桌子,“其实,要是……我去外地了,我们也可以这样。你偶尔来找我,我没有让你牺牲人生,一定要跟我走的意思。”
迟疑片刻,又道:“可以吗?我是在和你商量的意思。”
“我没办法马上回答你。要不先习惯一下?”李秋声道。
于是,梅仲言每隔两天便上门一次。
他们是合法夫妻,名份却比感情来得早,相处中仍有生疏,如此私下见面倒像是偷情,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人的生命力实在很奇妙。李秋声搬到这种地方来,离开他的生活圈子,又去超市当了一周的杂工,反倒精神抖擞,斗志昂扬起来。
他在事业的新高点,二十五岁的天才,人人称颂,反而让他恍惚了。他真的有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没和哥哥做比较?要不然怎么李秋声和妈妈都更在意哥哥。
鲁棒性测试(RobustnessTesting),他工作的重要环节,是看系统能否在严苛条件维持稳定性。有些不良系统不会马上崩溃,会在运行一段时间后报错。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稳定的系统,原来也会出现死锁。
时不时闪回高中头几个月被男同学孤立,他们嘲弄他太爱装,自命不凡怎么不去读中科院。
婚姻是靠骗,亲情也没着落,他不禁怀疑自己在友谊也有缺。最接近朋友的关系竟然是柳先生和老安。
李秋声不懂他的想法,却看出他的异样,待他格外温柔,说笑话,喂水果,几次三番缠绵。他确实乐于如此,又担心她太着迷自己的身体是哥哥的缘故。
到底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地方?放下好端端的千万豪宅不住。他质问自己,回过神来却已经给漏风的窗子贴胶带。
李秋声给他带了锅贴,还来不及提醒他烫,热油就溅到他衣服上。这里可不比家里有烘干机。她急忙让他脱了去冲洗。
他贴身穿的高领衫洗了,怕冷,只能裸着上身披外套。她原本是低头看他小腹上的伤口,眼神一滞,呼吸慢慢就沉重下来。
他会意,把她抱在床上,折腾到后半夜洗澡,他去摸衣服上洗过的地方,已经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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