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亲曾经这么说过,“你的班长彬彬有礼,毕竟是老师的孩子。可是那位李同学,她好像没什么教养。她是单亲家庭吧,我看到她抽椅子都是用腿勾出来的。你说这代表什么?”
“代表她适合去踢女足。”江晚星当时的兴趣爱好是顶嘴。
他自然不认为用腿勾椅子有多大逆不道。光是李秋声和梅伯言走得近,不顾流言,已足见她性格上的不拘小节。
多年后再重逢,她已经性情大变,寡淡拘束许多。与其说十年光景太挫磨,不如说普通人该认命。心头的热与火,轻轻一浇,全灭了。
江晚星告诉自己,这样就对了,大家都一样。
可如今李秋声又回归老样子,斜斜把椅子勾出来,稳稳坐上去,略歇一口气,就回去理货,丝毫不见屈辱不甘,甚至哼起歌来。
她才到超市一天,却已有了江晚星半个月都达不到的局面。不知为何,她已经与其他超市小工打成一片,有说有笑。
是她疯了,不是我不够坚韧。他如此警告自己。
隔天,梅仲言有来看过她,只远远观望,并不打扰。
江晚星气冲冲上去,道:“你老婆在外面发传单,当超市小工,你就这么看着,你怎么想的?”
梅仲言淡淡道:“挺佩服她,她想做的事一定会做到。要是她能用这种行动力追求我,我们早就成了。”
他斜睨江晚星,道:“职业不分贵贱的,你觉得这种工作很低等,好像你在惩罚自己。我只觉得你很无聊。”
江晚星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梅仲言也不屑多言,只快走两步,从李秋声手里拿了一叠传单,帮着一起分发,道:“两个人做,会快一些,你忙完这里,还可以去做别的事。”
李秋声道:“谢谢你,那你去远一点的地方发,比较有用。”
受了此等刺激,江晚星做事愈发心不在焉,手一滑,就把两瓶啤酒打碎在过道。
老板指着鼻子痛骂他,“你要是有对面一半的用心,也不至于混成这样了。没事也出去发发传单,吆喝两声。”
放在平时,他只是无知无觉听着训,全然放空,只当自己不在此地,化作一阵风吹走便是了。
可因为提到了李秋声,他眼角抽动,忍不住回嘴,道:“她的起点比我好。”
“说什么屁话。你真是拉屎拉不出怪马桶。”老板骂归骂,还是跟着他一起把地上的碎玻璃扫了。
第三天,李秋声被调往了生鲜区,算是理货员最头疼的区域,损耗大、味道重。
李秋声却有别样观察:工作日,下午三点后,来超市的就多是接孩子放学的家庭主妇或退休老人。买的少,眼光精,往往会背过人去,偷偷挑拣蔬菜,有无谓的损耗。
她主动找到生鲜组组长,建议把易腐烂的蔬菜和西红柿按两人份重新拆分打包,再以“今日新鲜首选”做宣传标语,分开零售。
组长起初不屑,但见李秋声已经整理出两三个样本,连标签都准备好,又包揽了称重活,索性由着她去,不阻止,也不揽责,静观其变。
效果好得出奇,当晚清点时,原本要报损的叶菜竟然在五点前全部售罄。底下有人起哄,说她事事要挑尖露脸。
李秋声笑道:“我也没做什么,都要感谢大家帮忙,也谢谢组长的领导。怎么叫拍马屁呢,是实话。”
第四天,超市迎来了一次非正式的巡检,领头的是区域经理。
经理在走过杂货区时,额外多看了两眼:原本杂乱的货架明显重新规划过了,按购买习惯做了些细小关联:奶粉对面最显眼处就放着便携湿巾,红酒开瓶器放在外面,再朝前几步就是酒区。
这些细微的调整,未必一两日就见成效。但他道:“凡事用心是最难的。”又忙追问:“这是谁弄的?”
忙得满头大汗的李秋声被拽出来,她正拿着笔记本,因为在抄录冷柜上的编码。没人这么要求她,只是这两天压缩机总发出些怪响,许是设备要维护。
经理一见李秋声,就略感失望。再听她的谈吐,更是确信。不是不好,是太好,明珠蒙尘也不至于来这种地方。必然是留不住她的。
办公室里,经理单独问她,道:“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吗?还是做腻了脑力劳动。我要给你什么样的条件你才愿意做下去?”
两小时后,任命下来了。李秋声被直接提拔为区域领班,不过她直言自己不会留下的,最多做到周六。
下班后,李秋声在找到江晚星时,他正倚在超市后门抽烟,怕被发现,整个人躲在阴影里。
她举起那张印着“领班”头衔的工作证,轻轻朝他晃了晃,“江晚星,就四天,怎么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