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承受。”
李秋声道:“我不觉得你有魅力,只觉得你可爱。”尤其他的麻醉效力尚在,现在说话结结巴巴的。
“确实不信。”他遵医嘱勤翻身,艰难侧过身去不看她,道:“反正都这样了,我只是该结婚,就结婚了。我不会对你太好,你也不会多在意我,我们就耗着吧。”
怎么不算天生一对?
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地里虚与委蛇。
梅仲言的人生是笔直一线,为求结果,用尽手段,职场上无往不利。家是小公司,公司便有家的舒适。
他麾下的团队,成员一半都比他年长。但他们崇敬他,如看待沉默如山的父亲。连他不屑于解释的性格,都生出大家长的威严。
李秋声是生活场子训练有素的女演员。百转千回掩饰了她的生涩。对外,她只是一味微笑,颇有长袖善舞的假象。装傻充愣,能言善辩,她只是不在乎罢了。
对人对事,她都不能太上心,一旦强撑体面,她就会谎话连篇,力求每次亮相都完美无缺。
她当初不愿借母亲钱,却太想当善解人意的女儿。她从来没和秦晚馨开诚布公谈过,怕的是她们的友谊有污点。
至于仲言。她不愿欠他的恩情,不愿伤害他,只想轻巧地从关系中抽身。
一切期望已全落空了。
她确实开始怀念伯言。算不上爱意,只是佩服伯言有远超年龄的成熟。言必达意,不徐不疾,与他相处如飞鸟掠过水面,一串轻盈的涟漪。
梅仲言到底在想什么?梅仲言心里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弄不懂。
李秋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领回了狗,收拾了衣服去医院陪夜。梅仲言则以为她不会来,已经花钱找了个男看护。她到的时候,梅仲言刚和看护撒完谎,说自己妻子在国外。
李秋声道:“对啊,悄悄告诉你,我是他小三,别对外说啊。”
“哥,都一家人,那没事了啊。”看护极热情,对李秋声道:“姐,有事叫我啊,你想扶他上厕所也行啊。都备过皮了,你看过吗?光溜溜的,特别干净了,掏出来就行。”
待看护走后,李秋声调侃他,道:“你记得下次找个嘴没那么碎的。”
“我不在乎,我已经把自己当聋子了。”他眯着眼睛看天花板,脸红先红耳朵。
等李秋声不再笑话他时,他才继续道:“你不是有个同学为了照顾父亲,没去上大学。让他试试去医院当看护吧,培训门槛不高,收入还行。”
“我现在和他失联了。”
“有名字和身份证的话,找到他不难的。我可以帮你。”梅仲言又补充道:“没有特别的原因,不是特别关心你,也不是特别在意他,我只是正好闲着。”
“不用额外解释。”
他哼了一声,又装没听到。
李秋声在病房一直待到深夜。天冷,倒有一种洁净的清凉。她悄悄打了个哈欠,决心要通宵,甚至不玩手机,怕亮光影响他休息。
梅仲言叫她一声,“你睡在床上吧。这样的椅子坐久了很难受。”
“我睡床上,那你呢?坐着守夜吗?这么有力气,你干脆下楼给我买个宵夜吧。”她怕他当真,旋即道:“也别真的买,我开玩笑的。”
“这我知道,还没那么傻。”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探体温,他被冷得一躲,没吊水的那只手急忙握着她,“你手怎么比我还冷?要不我真给你买点宵夜?”
她摇头,索性把椅子搬到床边,由他牵着一只手,帮他掖好被角,劝他先睡下。
椅背太直,她靠着稍一松懈,头就往下摔,随即惊醒。颇怀念的感觉,高中下午的第一堂课,她也是这么昏昏欲睡。
她道:“你睡了吗?”
“在做梦了。”梅仲言道。
“说说梦话。你说你小时候得肺病的事,一个人住院都太可怜了。是真的吗?”
“为什么要骗你?也不可怜啊,我挺开心的,住院又没大人管,还不用早起上学。”他有了不起的自欺欺人的本领,忽略痛苦,便没有痛苦。
李秋声忍不住戳穿他,“麻醉没醒的时候,你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你说,我要去圣芭芭拉。什么意思?”
“既然你知道了,也没办法离婚,就试着接受吧。我在圣芭芭拉有私生子。”他来了兴致,颇为挑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