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已经好了,是陈霖在下厨。他那高大的身材与粉蓝色的围裙极不相称。
他接过那盒草莓,草率地洗了洗,率先尝一口,道:“有点酸。”
这又小又紧张的果实,他看不上眼,洗干净后就摆在李秋声面前,没指望让妹妹品尝。
他半真半假对江晚星说了许多鼓励的话,又完全是男主人的架势,流利地讨要钥匙,“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以后去过自己的生活,祝你幸福。”
江晚星把钥匙给他,陈霖接过,并不自己拿着,而是走近秦晚馨,从后面环着她,像是拥抱般把钥匙轻轻放进她衣兜里。
江晚星心中极刺痛,但他是没有丝毫立场多插嘴的。他那懒散肆意的做派,放在十五岁的少年身上是合适。留给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却是窝囊。他没留下吃晚饭,逃也似的跑开了。
陈霖还坚持要送他,原来是特意叫了外送,买了一盒贵价的草莓。饱满鲜亮的果实犹如心脏,与他的是天壤之别。
“尝尝这个,甜的,拿着路上吃。”陈霖拍拍他的肩,笑道:“别放在心上,你是有钱人家出身,不会挑水果很正常的。”
江晚星是搭公交回家。入夜后,公交的班次也减少。坐在站点,他木然地吃着那盒草莓,因为冷,尝不出太好的口味,只是膈应在胃里。上车后,他忽然一阵恶心,中途下车,趴在垃圾桶边上,干呕起来。
晚饭的滋味很不错,要论贤惠能干,陈霖才是最适合当太太的人选。李秋声能看出他和江晚星之间的暗流涌动,偷偷问道:“他比你小几岁,你和他较劲太幼稚了。”
陈霖只笑道:“我也比你年长几岁,李小姐你有拿我当长辈尊敬吗?”
他们互相抓着把柄,在人前只能装得一团和气。
秦晚馨已经知道堂哥入狱的消息,她以为此事是陈霖谋划的。毕竟李秋声是失了忆,天真烂漫,心智如女高中生一般。怎么可以想出如此老辣的计策?
陈霖看不惯李秋声扮天真,但也不能戳破她,只能陪着演戏。
晚饭后,李秋声央求秦晚馨帮自己剪头发。她的后脑勺有伤,是该剪短发方便护理。医生还曾建议剃掉她伤口周围的头发,如斑秃,她嫌难看,便婉拒了。
秦晚馨不会理发,但拗不过央求,也有赌气的念头。两剪刀下去也慌了,连声道歉,道:“我剪太短了,不太好看。”
李秋声拿镜子一照,尾梢没有剪齐。她笑道:“还挺俏皮的。”
“只是你长得好看,这个发型才显得不坏,是真的剪坏了。”秦晚馨又挑开发丝细看,道:“都过了这么久,伤口还是很吓人。我不知道你摔得这么重。医生真的说没事吗?”尾音带气声,这便是她惯常的服软的语气。
李秋声抓紧机会,说尽甜言蜜语,又代姓梅的某位向她道歉。
秦晚馨便道:“我不是生你的气。好吧,是有一点生气,那天对你说了重话,是我不好。但是你绝对不要和他结婚。仔细想想,你摔伤了,失忆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延迟婚期,以你的健康优先。他却急着结婚,就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或许他怀疑我是假失忆。”
“那你是真的失忆了吗?你可以和我说,我不怪你。”
确实是个坦白的好时机。李秋声想。
客厅的灯光柔黄,使秦晚馨的神情泛有倦怠的温和,足以包容许多谎言。但她还是迟疑了。正因为气氛太好,她不忍心打破,生怕失掉得来不易的温馨。
话到嘴边又转了弯,她摇了摇头,“还是想不起来,我准备去复诊,医生说不定有办法。”
秦晚馨眼神一冷,果然也是试探,“我就说吧,你不会无聊到在这种事上骗人。”
她忽然抱着李秋声哭起来,那一夜听到的果然是她的哭声。她只顾着哭,完全把多年的委屈的都发泄起来,并不说明原由,只是道:“我好想你啊,就是现在的你。你不用想起来了。”
李秋声则是紧紧抱着她,一如当年,多少大事小事她都只找她倾诉。这不是真正的和解,而是构建在谎言上的,她的如履薄冰。
陈霖目睹全程,对李秋声道:“真会卖弄苦情。你知道她会把你的头发剪成这样,就要让她时刻看见,对你愧疚。吃小亏,占大便宜。你帮我妹妹解决那家人,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你是在讨好别人吗?不,你是在保全自己。说谎成性,早晚有一天你会应付不了,晚馨要是发现你骗她,你死定了。我很期待呢,李小姐。”
“随你高兴。”李秋声狠狠踩着他的脚,又装模作样,道:“晚馨,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你哥好像不太喜欢我。我是不是以前做了什么事,我忘记了。不要紧吧?”
秦晚馨回头瞪他,陈霖只能连连赔不是。
稍微些时候,李秋声收到那家公司的消息,江晚星并没有去面试。他失踪了,谁也联系不上他。
换号码前,他最后给李秋声转了三千块,并附言:“愿赌服输,你别费心,任我下沉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