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口答应,暗笑她天真,到时候把承诺书一撕,又能奈他何。
约好第二天去车管所办过户,李秋声却没到。他在冷风里等了半小时,没忍住,聊天软件里痛骂她几百字,还放了狠话。她又知道怕了,立刻服软,很快赶来。
他原本担心有诈,见她小跑着过来,一双腿雀也似的交叠着,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说话也带哭腔。他又放下心来,她仅仅是个不经风浪的女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当妻子也嫌太怯懦,当情人才恰到好处。她又有什么本事能对付他呢?
过户很顺利。
堂哥见是新车,愈加得意,道:“算你识相。我答应你,拿了车,我就不来找你。保证书给你了。”他想去摸她的手,她却一躲,徒留一股香风。
“你怕什么?怕我欺负你?还别说,真有那个可能。怕不怕?开玩笑的。”他连说几句荤话,见她脸红,便大笑着走开。“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来不来?”
李秋声笑而不语。
不等天黑,梅仲言已经找上了他,“你有高血脂或糖尿病吗?告诉你个好消息,会有改善的。”
他语气极柔和,知道他听不懂,便解释道:“监狱里的饮食很健康,少油少盐。再加上规律作息,瘦下来很快的。你现在是勒索,且数额特别大,最少要判五年,已经报警了。”
所谓连环计,便先有一人展示拙劣的手法,再由另一人戳穿,博取信任后展开真正的计划。李秋声故意激怒他,聊天记录便可作为威胁的证据,还有亲手写的保证书。
这车还在梅仲言名下,虽然是给她的礼物,但她执意不要。过户无需本人,有委托书便可。李秋声执意拖梅仲言下水,也是正赶上他工作交接,柳先生送他个见面礼,证明他的法务并非枉担虚名,承诺能判十年。
梅仲言录完口供后,道:“他骂了你整整一路,在警察面前都不停。”
李秋声道:“他为什么要骂人?好吓人,我也不想这样的。”
“好吓人,我也不想这样的。’你什么都没做,他会坐牢?”梅仲言笑她演得假,模仿她说话的腔调还是一样的做作。又顺手掐了一把她的脸颊肉。
她又失算了。梅仲言戒心强,按理是不会喜欢攻于心计的人,她有心把他牵扯进此事中,也是想惹他厌烦。
不料,他却道:“秦晚馨还挺可怜的,我不计较她哥打我了,我们结婚请她来吧。”
“你有没有发现我其实挺会骗人的?不害怕吗?”
“这说明你的状态变好了,是好事。以前你总被人欺负,那才不像你。脑震荡失忆也算因祸得福了。”
丢了一辆车,对李秋声倒是好事,离凑齐钱更近一步。梅仲言也没再勉强送她礼物,而是买了一辆玩具车做替代。
她原本不懂这个玩具车为什么会有座位,直到他把那只老鼠严丝合缝放进去。他操控着玩具车在家里兜风,绕着狗打转,玩得不亦乐乎。
她望着他笑,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想起他是与自己同龄的二十五岁。
很少见他那么活泼,像伯言。可究竟是他在扮演哥哥,还是他的本性中不常示人的一面?
她隐隐不安,越是接近仲言,伯言的形象在她心里愈发模糊。
陈霖听说堂哥的下场后,心有余悸,对李秋声道:“你还是真是软刀子捅人捅死人,我拿了你的钱,你不会要把我送进去吧?”
李秋声还是那天的打扮,妆容都不变,粉面桃腮,单手托着下巴,指尖缀一抹桃花红。
“你要是害怕,可以把钱还给我。”连那带笑的柔顺腔调都不变。“你以为这样就完了?这才刚开个头。”
李母在菜场买鸡蛋,在一个围头巾的老太太面前停下。拿起鸡蛋看了看,就啪一声摔在地上。接着擡脚一踢,把篮子踢翻了。鸡蛋咕噜噜滚出来,她用脚轻轻挡住,再一个个碾碎了。
围巾老太太刚想骂,李母却弯下腰,按着她的肩道:“你的鸡蛋不好。为什么不好?因为人不好。”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还记得我吗?灵堂上你骂我伤风败俗偷男人。”
风吹过,头巾下的白发如絮起。她老了,当年的细节淡忘了不少,只记得丈夫的交代。都知道秦老师有个相好,不过没结婚,生怕她把秦晚馨带走,或是分遗产。丈夫叮嘱她狠狠把人挖苦走。
在家,她是个逆来顺受的女人。丈夫打她,儿子旁观,谁都看不起她。总算有了个仗势欺人的由头,她是搜肠刮肚,用尽一切脏词,扯开了嗓子骂,嘴里噼里啪啦,像是灵堂上的蜡烛。听说挨骂的是个泼辣女人,不还嘴,只是默默垂泪。她便骂得更得意了,试探性地刮了对面一耳光。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没人替她撑腰。她只是低着头,无知无觉。
李母道:“我一直记着你了,你以后来摆摊。我会再来的。”
她施舍般掏了五十块给她。她本不想要,但还是拿了,怕回家挨骂。又愤愤不平,道:“只会欺负我有什么用?”声音是压得极低的,生怕被听见,还是听见了。
李母道:“你可以回家看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