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声也并不指望如此轻易的和解。秦晚馨已经睡了,她调低亮度,用手机给那个神秘号码回消息。
守株待兔是个好用的笨办法,只要短信被回复时,秦晚馨没有用手机,那霸凌者多半就不是她。
李秋声先问道:“你是谁?”并无回应。
她又试了激将法,“你就是当年给梅伯言写信的人,这么多年,你还是像阴沟里的老鼠。”又道:“你这么关注别人,这十年来肯定过得很惨吧。”
她一连发了五条,等了近一小时都不见回复,她只能匆忙先睡下。半梦半醒间,又被电话吵醒。是秦晚馨的电话。
秦晚馨也失了涵养,骂骂咧咧接通,语调又一转,道:“是姜组长啊,诶呀,瞧我这记性,您那件事我昨天去问了,没回应,忘了告诉告诉您。要我跟进?我现在在忙赵总的事,要不您去帮我和赵总说一声。现在这么晚了,我找赵总可不方便。”
她的声音是极尽娇柔,面上却是如披霜雪。
挂断电话,又冷笑道:“什么东西啊,使唤我?”
李秋声很佩服她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完全能拼凑前情:某个同级或者略高一级的男前辈,仗着资历使唤她做事,还催得紧。等她搬出再高一层的领导,他又噤若寒蝉。无非是欺负年轻女职员面善。而李秋声过去就是常被欺负的那类。
她由衷感叹,道:“晚馨,你变成厉害的大人了。”
秦晚馨道:“得了吧,你像是说反话一样。江晚星说我。变成咖啡冰激凌一样的人了,冷飕飕,甜蜜蜜,软绵绵,底下还藏着苦。”
“那很好吃了。”李秋声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像是过去一样,替她关灯,又安抚着她睡下。秦晚馨装作不经意,飞快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再睡下又不知过了多久,李秋声依稀听到秦晚馨的声音,“别卷被子。”到后半夜,似乎还有隐约抽泣的声音。她不知该不该安慰秦晚馨,犹豫着,便又睡着了。
李秋声醒来时,秦晚馨已经起了。她急忙问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哭?”
秦晚馨一脸莫名,道:“你梦还没醒吗?下次再睁着眼说梦话可以拍个视频放抖音,说不定能红。”
再去看手机,竟然有两条新回复的辱骂短信,用词极尽恶毒。时间是凌晨四点。
李秋声懊恼不已,睡眠质量太好,也是罪过。
这天是周六,江晚星提着工具箱就来上门保洁,他做得很熟练,甚至愿意爬出去擦窗。
李秋声不忍心多看,学生时代,她一直认为江晚星会是所有人里最有出息的。他长得清秀,性格狡猾,出手阔绰,家境好,成绩也不差,实在想不到他有行差踏错的可能。
江晚星却满不在乎,跪在地上擦污渍,还主动对她道:“你要是身边有谁住院要请看护,可以来找我。照顾卧床病人,是我最熟练的,我照顾了我爸六年。”
“你有没有想过去读个文凭,成人本科也行。”
“等我读出来都快三十了,那时候三十岁的博士可都不值钱了。快让开,别耽误我拖地。你真想帮我,就坐在沙发上别乱动,踩得脚印到处都是。”江晚星很不耐烦。
李秋声再要劝,江晚星已经不理睬她了。
换作过去,李秋声便不再勉强了。成年人的交往要懂分寸,他们也仅仅是高中同学。但如今失忆成了一种扮演,她开始表演过去的自己,置身事外的处境唤起了她久违的热情。
她对江晚星道:“我给你打个赌,我帮你写简历,一周的时间,我帮你找一份比现在更好的工作。要是我做到了。你就去入职或者读个文凭。不然,我就给你三千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