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6章为什么我和狗吃的一样
梅仲言上班迟到是件新鲜事,他碰到的下属们都略带玩味地同他打招呼。公司创始人叫安文睿,比他大十年,心理年龄或许要小上十岁。
他专程来办公室揶揄,道:“迟到了?你刚和女朋友同居嘛,睡晚了很正常,理解理解。”
梅仲言假装没听到。
安文睿并不放过他,又走近几步,提高音量道:“你最近怎么样?你未婚妻摔伤了,人没事了吧?”
“认知上没有出现问题。”
“婚礼筹备得怎么样,最近同居开不开心?”
“人只能活在局部的真相和局部的幸福中,没有绝对的开心与不开心。”
“真有你的,你小子要是ai,肯定通不过图灵测试。管你开不开心,我要是嫁给你,肯定不会开心。婚姻嘛,靠的是水一样的忍耐和火一样的激情。”
安文睿笑着拍他的肩膀,道:“不过我最近挺开心的,我昨天去看房。真不错,江景房,四百平,除了贵没毛病,很快贵也不是毛病。”
梅仲言沉默不语。安文睿是纯粹的乐天派,但也多亏了他乐观主义,否则这公司不会走到今天。第一次见面是校友介绍,说是某学长的公司缺一个技术总监,他见专业对口,便也去了。
一进门险些以为误入传销机构。办公室破破烂烂,地上摆着七八个纸箱子,安文睿在会议室等他,一副宿醉未消的模样。面试前梅仲言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这里有九盆绿萝?”
安文睿道:“你别介意啊,这里甲醛超标了,先暂住两个月,拿绿萝吸一吸。你还挺细心的,连角落的绿萝的都看到了,一般人只会说这里好多绿萝。我信你肯定技术过硬。”
纯粹的疯子。这是梅仲言对他的评价。过分的热情,过分的健谈,一堆未必可用的人脉,安文睿比他大十岁,揣着一个有前景的念头,就抵押了房产上路创业了。
梅仲言想离疯子远一点,扭头却入伙了。他不敢把这事告诉家人,会让自己像是电诈受害者。
他跳级过,读的是学分制的美国大学,提早毕业,二十岁出社会。父亲的本意是让他读研究生的同时准备实习,为此全额付了他的学费。但他拿来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
逃离的另一个原因是父亲再婚了。笑容可掬的继母不是他的家人,哀思哥哥的母亲也不是他的家人。他无处可去。
或许就是太平静了。
梅仲言习惯用逻辑分析一切,冥冥中反被不可理喻的热情吸引。虽然入职第二天他就后悔了,办公室物业费是年缴的,安文睿不愿花这个冤枉钱,以至于他们两个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亲自扫厕所。
不知不觉也到今天,胜利近在眼前,安文睿也飘飘然。梅仲言习惯说晦气话,反倒觉得危机四伏。初创公司总容易在崭露头角时被吃得一干二净。
他问道:“你对柳先生怎么看?”
安文睿道:“还行,在这个层次的有钱人里算稀有动物了。太正常了显得不正常。说人话,做人事,有人性,不爱装,你泼了他,他都没让你给干洗费。你放宽心,b轮的备选不只他,我们有技术专利,还是有主动权的。”
梅仲言担心的正是这个。自从他们开始拉投资,感觉像是在精神病院和动物园进行巡回观光。有纯粹的资本眼光的投资人并不多,风口上的猪倒是哼哼唧唧随处可见。柳先生是例外,给的估价很高,比市场平均多了百分之三十,愿意进行战略投资,可以提供一部分销售渠道。
他看过柳先生给出的条款,要求优先清算权,回购权,还要占据董事会的两个席位。虽然是业内惯例,但压力也不小。
尤其是柳先生曾戏称自己有长三角前三的法务。如果他愿意提供法律援助,自然是很大的助力。可要是将来他们与他对簿公堂呢?
梅仲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自己被招揽的事。
既要把事情说清楚,又要表明自己的忧虑,且情真意切地表忠心,同时不牵扯到李秋声身上。如此复杂的沟通,对他太难了,不属于技术总监的工作内容。
到午饭时间,李秋声竟然来了,食盒装了午饭给他。西兰花,蒸南瓜和炖牛肉。见她来,他受宠若惊,更诧异的是竟没穿帮。因为技术部门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全名,人事部又在楼下。甚至在此之前,他未意识到自己的职场交际冷淡至此。
李秋声也怀着同等惊异,她只说找梅总监,便被前台放行。又问梅总监全名叫什么,是叫伯言吗?前台竟说,‘应该是’。她本以为他是对自己不上心,没想到竟一视同仁,不禁重新审视起他来。
菜做咸了,话则说得淡了,他道:“真是麻烦你,专程给我做饭。”
李秋声道:“不麻烦,是做狗饭多出来的食材。调味就好。”
梅仲言擡眼皱眉盯着她。
“我吃的还是狗饭的边角料。你和狗吃一样的,地位已经很高了。而且狗饭没有摆盘,我帮你摆盘了。”她指了指一朵萝卜切成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