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母亲走了。她不甘的哭声传出去很远。母亲听到了,走远了,回来夸她是乖孩子。
第2层,梅仲言求婚时的场面尤在眼前。她只觉惊恐。因为找不到自己对他的用处。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这是一个陷阱吗?她的肾没办法和他配型吧?
继而是愤怒。凭什么他就能这么游刃有余。婚姻无关感情,这样的话他说出来犹如真理。
“爱不爱的,哄小孩的话,我懒得说。经济上我不会亏待你,你有什么要求尽量提。可以列份书面清单给我,我会看的。”这是他求婚后的原话。
第1层,是梅伯言双手插兜,以玩笑般的口吻,道:“相处这么久,我怎么还没弄懂你的性格。要说活泼嘛,你是比我话多。开朗嘛,确实整天咧着嘴笑。但你第一天和老师顶嘴被同学夸了,就一直挺乐意当刺头;为了不给秦晚馨压力,装作对成绩不在意。又为了让你妈安心,又整天扮开心果。该不会你真正的性格的是讨好人吧?”
电梯门开了。梅仲言就站在她面前。
“我来接你。”他笑着道,接过她的袋子又牵着她的手快步走,“外面不能停车,麻烦快一点。”
这与她记忆中完全是两个人。他好像是模仿梅伯言太入戏了。
车往家里开,停车场里,梅仲言盯着她手里的袋子,道:“你要吃吗?不吃可以给我。我没吃午饭。”
他吃得狼吞虎咽,只用塑料叉切两下就尽数往嘴里塞。梅伯言也是这样的吃相,安静,但凶猛。他是吃食堂也能风卷残云的好胃口。
有一瞬,她恍惚了,以为他是伯言。但也仅是一瞬。
“奶油。”她一指嘴角。
“帮我擦。”这种理直气壮近于撒娇的口吻,绝对不是梅仲言的常态。他又在演哥哥了。
她拿纸巾帮他擦了,他先是颇得意笑了,很快又拘束起来,略侧过脸,握着她的手道:“谢谢,我自己来。”不常表达情感的人,忽然演起开朗,难免尴尬。他现在的演技最好纪录是维持十分钟。
他又把眼神往后座扫,道:“说好的礼物。有你想要的和我想送的。纸质券很难找,下次给你电子的。”
李秋声打开包,麦当劳代金券下是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戒指。
“试试尺寸。”他想帮她戴上,她却努力攥拳。
“我真的不适合和你结婚。这戒指能退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没接话,也没勉强,只是冷淡地把包推给她。原来包也是礼物,是香奈尔25。
他又道:“你妈妈来看你了。”李秋声蓦地一紧张。果然,到家后,李母要和她单独说话。
门一关,李母就数落,道:“我在家想了又想,看你的表现不像是失忆。你是装的吧。你是我的女儿,根本瞒不过我的。”
“什么?妈你怎么会这么想?”李秋声执意装傻。
“你真的不记得。”李母笑起来,“那好,提醒你一件事,你还欠我十万呢,快点还呢。”
“真的吗?”
“你不记得了嘛,那就是我说了算。”
“我没欠你钱,是你借了我五十万。”
“我就说嘛。你是装的,我一试就试出来了。”李母依旧是笑眯眯,教训孩子的神气。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装病。快去和小梅说清楚,你这样太不负责了。”
“我不负责任?也好。”李秋声愣愣站着,泪如雨下。她最恨母亲这样。轻快的,散漫的,到头来却把责任推给她。
李秋声是高二下旬发现大人的恋情。秦老师总是义务帮李秋声补课,李母则时不时上门打扫卫生,代为答谢。那天夜里,李秋声和秦晚馨上完晚自习回家,路灯下,秦老师和李母拥抱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学校不支持老师和学生家长结婚,希望他们熬到高考结束后再谈婚论嫁。
秦晚馨不接受父亲再婚,逼李秋声做选择。李秋声左右为难,终究站在母亲这头。李母原本同意地下恋情,可不知怎么又反悔了,坚持要趁早结婚。
秦老师忙着多方交涉,又负责高考班,积劳成疾,心脏病突发,猝死了。秦晚馨彻底与李秋声决裂,整个高三,她们只说过三句话。
十年过去了,李秋声对高考的记忆淡了,最刻骨铭心的还是秦晚馨泪流满面的脸。
去年,李母向李秋声借了五十万,是她的全部积蓄。说是借,何时还,完全一笔糊涂账。因为钱全丢在房子上了。为了在大城市买了一套二手房,李母卖了老家的房子,花光存款,东拼西凑,十年的贷款要还。钱还是不够,便向女儿借。
迁入新居那天,李母笑靥如花,如春风,似喜鹊,逢人就打招呼。她承诺,“房本上有你的名字,以后都是你的。”
但这房子在郊区,出行不便,离李秋声公司太远。李母只留了客房给女儿,一次酒醉后更笑言,“这么好的房子,我要一口气活到一百岁。”
真有趣。李秋声想,竟然会被亲妈诈骗。
她原本不想借钱,是李母哀求,说自己体检结果不好,道:“妈妈这一辈子都没个自己的家,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
后来李母说是误诊。母女间也不会有借条。
回到出租屋,李秋声看着三位数的存款苦笑,想,我也没有自己的家,谁体谅我?
思及此处,李秋声一咬牙,冲到窗边,拉开窗户就要跳,这是9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