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紧张,她摔得不太严重。送急诊也可以处理。”张医生略怜悯地望向他,“不一定要找我舅舅帮忙。”
这便是提醒他,已经欠下了极难偿还的人情。
柳先生的名声并不好,传言他会先带私募进场,逐步把小公司的管理层换成自己人,凭此手段,他兵不血刃占下行业半壁江山。
传言已基本坐实,柳先生几次送来节礼,询问他有没有离职的想法。安文睿对合作的事又很动心。
他不禁陷入两难,断然与柳先生划清界限,着实无耻,以后也很难在行业立足。可要是眼睁睁看着公司被吞并,又是另一重背信弃义。
这是他做的决定,哪怕事虚惊一场,也怪不到李秋声头上。不过有些烦闷,他还是准备逗她一下。
走出浴室,他煞有介事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看到我这样没穿衣服,是什么时候?”
李秋声摇头。
“不记得就算了,不要紧。”梅仲言笑道:“你现在只记得十五六岁的事,就和小孩子一样,没必要对超出年龄的事太感兴趣。男人很坏的。对了,你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太棒了。”
“啊?”
“我今天看了好几个鬼故事,有点怕。”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自己睡。”梅仲言一撇嘴,“晚安。”
李秋声退回主卧。一关门,险些笑出声。
他们根本没有发生过关系。倒不是传统的,守身如玉的思想作祟,纯然是不凑巧。
求婚前他们只见过三次,求婚后一段时间,她尚在自杀未遂的情绪里。同居后他又不幸患上流感,待稍有好转,她就摔伤了。
如果她是真失忆,他刚才的行为纯粹是吓唬小孩子。无非是被她看了光屁股,丢了脸,就要在言语上扳回一局。
对于初夜,她是心存畏惧的,极力想拖延。只担心那会是个麻木的晚上,由她望着天花板发呆,感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已婚的女同事也会私下聊婚姻,李秋声听上一耳朵,简直像是诅咒。夫妻间,最不重要的就是感情。结婚三年以上,说的话就不超过十句。吃饭,同居,供房贷,穿着衣服像同事般相处,不穿衣服就鼓捣两下。鼓捣多了,女方的肚子就大起来了。
二十五岁,还年轻吗?没事,结个婚就老得摧枯拉朽。
李秋声过去的心愿,是想和一个爱的人在一起,再多爱自己些,这样听起来简直是天理难容。
她又想起了梅伯言。因为她和哥哥是同龄人,印象里就把梅仲言也当成弟弟。公司合伙人又如何?梅伯言说过他弟弟因为分橘子少一瓣嚎啕大哭的事。
若不是与梅仲言订了婚,她是乐于承认他的可取之处。可他偏偏是梅伯言的孪生弟弟。
终不能释怀,葬礼上他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轻蔑,厌弃,他明显认出她,却立刻把头扭开。他没有哭。
此刻更不能释怀的是她的口干舌燥。喝了口凉水压惊,她不甘承认,自己对他的身体是有感觉的。越是不去想,越是忍不住回味,他可真是白啊,骨肉停匀。
别那么下流。她骂了自己一句,慌忙找微积分去读。
第二天上午十点,梅仲言要主持部门会议。他在七点就出门,为的是绕道医院找沈昔,试探李秋声所言真假。
沈昔见他来,惊得在病床上坐直,倒吸气,直到梅仲言自我介绍,他才缓了一口气。
“双胞胎,真的是一模一样啊。原来梅伯言长大就是这样的。”沈昔又做恍然大悟状,“难怪李秋声昨天说她和梅伯言订婚了,我还以为她恍惚了。”
沈昔的说辞与李秋声一致:昨天他让李秋声来医院取照片,叙旧几句。李秋声提及自己因脑震荡短暂失忆,如今与梅伯言订婚,又想退婚。
沈昔只当她记忆错乱了,不敢刺激,未提及梅伯言溺亡一事,就打发她离开了。
梅仲言听后,道:“谢谢你保密,她的脑震荡很严重,还请继续保密下去。”
沈昔道:“别怪我失礼,失忆这种事在现实真的很少见。是真的吗?”
“我愿意相信是真的。”梅仲言道。
沈昔帮李秋声圆谎了,并非全出于自愿。只因李秋声昨晚私信他,道:“你好像一直在找江晚星,我有线索了,一周内能找到。作为交换,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姑且相信她,不过他也要了梅仲言的联系方式,一旦发现她说谎,他不会手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