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声原本没放在心上,直到回到工位上,同事白云港(也是花名)凑上前,道:“刚才你男朋友来找你。我只远远见他站在电梯边上,很快就走了。我没看清脸,但应该是他,他戴着的帽子很醒目。”
那通电话是试探。梅仲言知道她撒谎了。
白云港还在喋喋不休,道:“你运气真好,他那顶灰扑扑的帽子,我搜了一下牌子,竟然要四千。真有钱。是你男朋友吗,还是结婚了?”
李秋声道:“这是我表哥,他家里有钱。谁说是我男朋友的?”
白云港尴尬,道:“是红塔山告诉我的。”红塔山是个爱抽烟男同事,此事还是涉及到一桩针对李秋声的传闻,白云港以为李秋声忘记了,便不敢再提。
李秋声无心敷衍她。
既然要调查梅伯言的死,势必触及另一桩往事:嫌疑人不止在班上,梅母曾经怀疑过信是梅仲言写的。弟弟对哥哥很嫉妒,甚至有扭曲的偏见,认为哥哥借着残疾抢夺了父母的关心。
先前她也隐晦地对梅仲言提过溺亡旧事,梅仲言的反应很冷淡,好像谈论的不是孪生哥哥,而是某个陌生人。
她决心咬牙也要把失忆装下去,只是梅仲言不戳破,就能借此探他虚实。
下班时,梅仲言开车来接,李秋声在同事过浮夸的艳羡声中上车。等红灯时,她拿出一张拍立得照片给他看,道:“你还记得沈昔吗?我今天中午去医院看他了,他得癌了,翻老照片时找到这个给我了。”
照片已是半褪色,反倒有一种蒙了霜,泛了雾,笼在梦里的朦胧感。是某次春游,大巴车的后排,秦晚馨靠在李秋声肩上打盹,李秋声又往梅伯言肩上靠,梅伯言僵着,只敢侧身向窗外,多米诺骨牌一样的结构。
李秋声道:“这是哪一年出去玩?我不记得。这感觉很怪,明明是我没经历过的事,却已经是很久以前。”
“你不是说中午没离开公司吗?”梅伯言困惑,演技逼真。
“诶?是哦,说漏嘴了。”李秋声傻笑,演技不相上下,“对不起,我骗你了,我实在闲不住,就在附近逛逛,又去了医院。”
梅仲言欲言又止,只是微笑。
她又道:“对了,伯言,你还没说你弟的事呢?”
“你知道?”
“对啊,你之前告诉我,你有个弟弟。不过也对,都十年了,你肯定记不清。你说你弟弟跟爸爸生活,胖胖的,有点呆,比你小几岁。我一直没好意思问,这是你亲弟弟,还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梅仲言明显紧张,顿了顿,才道:“同父异母,我和他关系不好,他还在美国,就不聊他。”
“我还没见过你弟弟什么样?有照片吗?现在还是很胖吗?”
“很胖,不太机灵,很无聊的一个人,你没必要认识。”梅仲言道:“反正你也不会喜欢他。”
到家后李秋声忙着给照片裱框,梅仲言半推半就着帮忙。这就是她的主意,以攻代守。梅仲言忙着掩饰自己的身份,就无暇再追问她撒谎。
其实她至今不懂他假扮梅伯言的原因。
为了安慰她?他们哪有这么深的感情。为了缅怀亡兄?更是无稽之谈。
她和他的相遇是开了个坏头,之后她总习惯以恶意揣测他,像是他的暗恋者一般,细细揣摩他的一言一行。
难道梅伯言的溺亡真与他有关,他是将计就计,想从她嘴里探听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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