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时辰不早,饭菜已做好,先用晚膳吧。”
沛儿着实也饿了,眼巴巴朝她看来。
云翳见状便放了他的学。
沛儿手舞足蹈朝八仙桌奔来,许英兰耐心地牵着他至盆架处,带着他净手洗面,沛儿闻着一桌香喷喷的佳肴,早忍不住吞口水,“英兰姑姑,您手艺真好,沛儿还没闻过这么香的饭菜。”
“是吗,那沛儿可要好好尝尝,往后喜欢什么,姑姑再给你做。”
“好嘞!”
英兰先安顿沛儿落座,转身欲去寻云翳。孰料就这一转眼的工夫,云翳面前的长案上已摆好了四五样菜,他执起筷子,正漫不经心地用着,神态淡漠,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那一瞬间,许英兰只觉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下,她就那样呆呆站着,望着他的方向,泪如断珠,簌簌而落。可那人竟熟视无睹,自顾自地举箸进食,甚至偏过头去,与阿庆不紧不慢地交代起公务来。
直到身侧传来沛儿的欢呼声,许英兰方硬生生忍住心头的酸楚,飞快将泪水拭去,转身坐至沛儿身侧,挤出笑容来,“沛儿喜欢什么,姑姑给你夹。”
“等等,我去喊舅舅……”沛儿话说到一半,扭头一看,才发现舅舅已经在用膳了。他眨眨眼睛,看看云翳,又看看身旁的英兰,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便把那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重新坐好,一口一口嚼着英兰给他夹的菜,吃到第五口,孩子咽不下了,主动起身夹了一小碗菜,吭吭哧哧送到云翳跟前,大声道,
“舅舅,英兰姑姑手艺真的不错,舅舅尝一尝,别辜负姑姑一片诚心。”
许英兰捧着碗,偷瞄了一眼云翳方向,默默吸了吸鼻子。
云翳无奈看了一眼小外甥,马马虎虎接过他的碗,“好,沛儿去吃,吃饱了好去消食。”
沛儿这才回到自己席位,随后冲英兰做了个鬼脸。
英兰终于破涕为笑。
膳毕,云翳往前院办差去了,英兰牵着沛儿在院子里消食,二人转悠一圈来到前院,见云翳正与几位千户议事,便远远地避去了对屋廊角,后来阿庆过来带着沛儿去放烟花,英兰独自留下,候着云翳忙完差事,便往他公事房走来。
男人穿着一身寻常的湛色长袍,修身如玉,静立在廊柱旁。许英兰缓缓走到他跟前,擡眸望向他那张冷白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我今日不请自来,打搅你了,请多担待。”
云翳双手环胸,神色不冷不淡,“时辰不早,许姑娘该回了,这不是你来的地儿,往后不要再过来。”
许英兰早料到他这般说,心里并不起波澜,只直勾勾看着他冷硬的眉眼,“我做不到,怎么办?”嗓音又哑又软,如云穿过心帘。
姑娘方才哭过,眼角泛红,被莹玉的宫灯镀了一层光芒,越发显得娇柔惹怜。
云翳被她回得有些傻眼。
他与她谈正事,她却跟他撒娇?
云翳内心好一阵无语,不过面上却无明显波动,只微微蹙着眉,
“纠缠不休,有意思吗?”
当然不好意思。
换做任何人她都不可能低三下四到这个份上,可他是洛惟熙呀,死而复生的洛惟熙。
许英兰双手绞在一块,硬着头皮道,“洛惟熙,你我少时有过婚约,现如今你还活着,自当履行婚约。”
她从不是蛮横无理的人,打小就乖巧,如今却将脸面抛开,对着个男人死缠烂打。
云翳只觉好笑,语气冰冷无情,“当年不过是口头玩笑话罢了,后来也不曾交换庚帖,且你也与旁人定过婚,并不妨碍你什么不是吗?当年的事早就烟消云散,你如今拿来说事,合乎你次辅府大小姐的身份吗?”
许英兰也知那个理由站不住脚,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只能软声央求,
“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云翳毫不客气,“我无心给任何人机会,我也没打算耽误任何人,你走吧,不必浪费功夫,成日往北镇抚司衙门跑,也不嫌败坏自己名声。”
“我不在乎!”英兰好不容易见到他,岂能轻易放弃,红着眼道,“云翳,你年纪不轻了,正好,我也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且不如你我凑合着过吧?你这样下去,华春会担心,陆承序嘴上不说,心里也挂念你,他们都盼着你好好的。”
“洛家的事已然过去了,你敞开心扉接纳我好不好,我无所求,只想寻人做个伴,解解闷,而你最合适。”
许英兰说话很讲分寸,并不拿情谊说事,只盼着用一句“合适”来破除他的顾虑,再用华春这个软肋触动他心弦。
然云翳若这么容易被说动,就不是他了。
他闻言唇角微微扯动,似乎不屑与她掰扯,往门口方向擡了擡颌,
“你走吧。”
姑娘眼神笃定,“我不走,我既来了,就没打算回去。”
云翳往门口侍卫掀了眼帘,扬声道,“去许府,让许大人来接人。”
“是。”
许英兰一听去请她父亲,反而不着急了,心安理得跟在他身后。
云翳往哪去,英兰便跟到哪,总归他是君子,不会对她动手动脚,只要他不亲自将她赶走,她就能赖在这。
好似回到了少时,她仰慕哥哥的才华,成日跟个小尾巴似的辍在他身后。
英兰满足地在他身后抿了抿嘴。
最后一抹残霞没去了天际后,天色彻底黯淡下来,窗棂上那点暖色也消失了,只映出廊庑外一对朦胧的剪影,虽然一人完全不搭理另一人,却丝毫不影响画面的恬静与和谐。
锦衣卫近来在查抄襄王府的家财,庄园田地铺面遍布四境,每日均有消息传来,云翳正在翻阅新送来的账簿,“明日一早,我进宫面圣。”
这时,前去许府递话的侍卫回来了,神色古怪朝云翳施礼,
“大人,许阁老遣属下给您带个话。”
“什么话?”
侍卫两眼望天,“许阁老说,许府已将英兰姑娘逐出了门,指挥使往后莫要找他。”
“”
云翳终于变了脸色,眼风慢慢扫向一脸无辜的许英兰。
敢情许家这耍赖的本事是遗传来的——
作者有话说:番外顺着时间顺序写,可能掺杂配角写。</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