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王氏叹道,“血浓于水,也生分不到哪去。等孩子长大要分家产时,他陆承序只有感激的份。”
婆母开明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没多久华春觉着难受,打发沛儿去王氏处用午膳,自个恹恹躺下,躺了不到半个时辰,睁开眼,跟前坐着一人。
只见他换了一身春日的天青长袍,鬓角微有些发湿,浑身散发清冽的皂角香,神情温煦注视于她,想是刚回来不久。自怀孕后,华春除了干净的皂角香,旁的气味均闻不得,她瞥了一眼窗外,见日头正烈,显见午时还没过去,讶异地将视线移向陆承序,
“你怎么回得这样早?”
陆承序将备好的温水递给她,“往后非圣上召见,我都这个时辰回来。”
华春坐直身笑眼看他,“回来伺候我?”
“那是当然。”
“也不能误了朝事,我可不愿被人说是红颜祸水。”华春接过茶饮过。
陆承序宽她的心,“内阁还有首辅与次辅,户部如今铁桶一般,我抓大放小便可,误不了事。华春,过去那五年是正拼的时候,如今时局不同,我是时候将重心自朝廷转回后宅,这回怀孕生产,我必侍奉夫人左右,寸步不离。”
有夫君事无巨细地照料,华春心情自然不错,只是这回孩子着实折腾人,早晚吐得实在厉害,好好的人儿,七日下来瘦了一圈。
陆承序无法,亲去宫廷,将明太医擡至陆家,逼得他给华春看诊。
明太医骂骂咧咧,“陆承序,过去太后掌政,可没人敢这么对我,你仗着自己如今得势,就欺负我老人家,你太可恨。”
陆承序已不知被明太医骂过多少回,见多不怪,客客气气将老人家请至华春榻前,“您先帮我夫人止住孕吐,回头您要我做什么,我全依你。”
明太医剜着他,“当初骗我的那个人是洛惟熙吧,你替你大舅子瞒得紧,至今不肯告诉我真相,你在我这已无信誉可言,我凭什么信你。”
嘴里这般说,指腹却已搭上华春手腕,一边把脉一边跟陆承序讨价还价,
“这样,你家肚里这个小的,往后跟我拜师学艺,我便既往不咎!”
陆承序想都不想拒绝,“明太医您别胡闹,我家夫人肚里怀了个闺女,闺女岂能跟着您学医,她可是陆某人掌上明珠,陆某决不能叫她吃苦。”
明太医嫌弃地调转方向,面朝榻上的华春,“陆夫人,府上谁说了算?”
华春忍笑,“自然是我说了算。”
明太医道,“那老夫方才的提议,夫人觉着如何?”
华春回道,“拜您为师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我自是十万个乐意,只要孩子将来与您投缘,入得了您的眼,我们做父母的只有高兴的份。”
这话既奉承了明太医,又为往后留有余地,“是否投缘”的意思是得孩子自己乐意。
明太医却乐在心里,捋须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放心,我也不白得了这个徒弟,陆夫人这边每隔半月我来把一次脉,保管助你将胎养好,生个大胖小子。”
陆承序闻言赶忙阻止,“明太医,胎儿太大,于孕妇生产不利,您悠着些。”
明太医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这才学了几日皮毛,便在我跟前唧唧喳喳?我看诊过多少妇人,我能不知胎大不利生产?”
华春见陆承序被明太医怼的哑口无言,也觉好笑。
看得出来男人这段时日用了不少心思。
把过脉,陆承序讪讪将人送走。
明太医果不愧是妙手神医,两副汤药下去,孕吐便止住了,七日过后,华春能吃能喝,总算养回来不少。
时值四月半,天清气朗,夏日将近,庭院充斥着草木葳蕤生长的鲜辣气息,这一日陆承序比往常回得晚了些。
华春用过午膳消了食,回来炕床歇着。
见陆承序神色略显疲惫,问道,“可用了午膳?”
昨夜陆承序夜值,忙到今日午后归家,他挪开炕床小案,陪着华春躺下,这间炕床十分宽敞,足够容纳两三人睡,
“用过了,你呢,今日吃的如何?”
华春仰身躺在引枕,“挺好,神清气爽。”
陆承序掀帘看向她,午后的斜阳送进来一段明光,在她浓睫处流转,洒下细碎的光芒,那光将那片细腻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煞是好看。
离最后一回用药,已是一月有余,每日搂着她入睡,既欣慰且煎熬,陆承序伸手过来揽住她腰身,将一张脸埋在她腰侧附近,吸取一丝抚慰。
华春听得他呼吸有些不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轻覆去他面颊,指腹在他笔挺的鼻梁与嘴唇处摩挲,“难受啦?”
陆承序闷闷地嗯出一声,干脆挪了身,枕去了华春腿上,华春于是将引枕搁得紧实些,半坐半靠,将他搂在怀里,轻声道,“要帮你么?”
那葱玉般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他身上流连,指腹所到之处激起一层绵绵密密的小疙瘩,弄得陆承序喉咙发干,他半阖着目,捉住她不老实的小手,哑声道,“别闹,不稳当。”
华春笑骂一句,“那你便受着吧。”
陆承序也不想白白受着,待华春松手,他稍稍转身,吻透过薄薄的春衫落在她肌肤,湿热一触即离,华春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我惹你了?”
“你怎么没惹我?”
男人又回到她身侧躺好,宽阔胸膛将她整个人笼在怀里,手掌沿着玲珑肌骨慢慢逡巡,忽然明显察觉不对,手腕顿住。
华春脸一红,用力去推他,“松手。”
娇娇柔柔的一把嗓,分明是欲拒还迎。
陆承序也想罢手,却是不能,俯首将那张樱桃小嘴吞入喉中,热浪如氤氲迷离彼此的眉眼,两人你来我往,黏黏腻腻,明明动静不大,却很快湿透一身。
待坐胎三月,孕像稳固,华春有孕的消息方散出去,洛华街各府女眷纷纷携礼探望,五奶奶江氏一早坐镇留春堂,帮她打点人情往来,一日忙下来至下午申时方停歇,
“你近来收到陶嫂子消息不曾,她过得如何了?”
江氏与陶氏妯娌近十年,感情十分要好,陶氏这一离开,她最难承受。
华春靠在圈椅安抚她,“她一切都好,你放心,我的人在侍奉她,不会有事。”
江氏眼底沁了泪,“我盼望她还能回京城来。”
华春笑了笑,没有作答。
江氏惦记着两个孩子,华春亲自送她出门,待折返却听得外头又来了一人。
“华春,我刻意来晚一些,没打搅你吧。”
华春扭头,正见许英兰带着两个丫鬟,大包小包跨进穿堂。
华春见了她,神色发亮,快步迎过去,“英兰姐姐。”
许英兰生怕她磕着碰着,三步当两步过来扶住她,“你急什么,这么大人了,也不稳当些。”
二人相携进了屋,英兰先问过她身子,到最后腼腼腆腆说明来意,
“华春,我今日前来,一是为探望你,二则也有一事相求。”
“何事?”
英兰面色娇红,拉着她手腕,“我想见惟熙一面,可他总躲着我。”
华春闻言也十分犯难,“我哥的性子,你不是不知,他若不想见你,谁也奈何不了他。”
英兰失落地垂下眸,“我知道。”
“对了华春,你怀孕,他可来探望过你?”
华春笑道,“没呢,我半月不曾见着他的人,他只隔三差五遣人将沛儿接去北镇抚司。”
宫变过后,云翳辞去司礼监的宫务,只一心执掌锦衣卫,直隶皇后,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英兰忽然下定决心,“那我便去北镇抚司门前逮他,我就不信他能一直不露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