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呢!现如今老大都有六岁了吧?是该再要一个了。”
陆承序根本顾不上听他们说话,起身便绕出桌案,这一下脚步略快,将筷箸险些给带落,又慌忙折回扶了一把,这才接着往外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孤魂一般飘出去,均笑了。
然还没来得及笑话他,却又见那人莽莽撞撞折回来,恍若涉世未深的年轻小伙,立在内阁厅堂的门槛前,紧张问道,
“敢问三位阁老,女人生孩子,可是极有风险?”
原来是挂心夫人身子,这就难怪他不仅不喜,反而一脑门汗了。
这事萧阁老可有话说,“我家夫人能生,给我生了三个小子两个闺女,头胎是难一些,可越往后走越容易,我家小闺女出生当日,我家那婆娘尚在灶台忙活,从发动自生下她,不到两刻钟,倘若去产房迟了一些,便要生在半路,你家夫人既非头胎,就不必担心。”
陆承序仍愁眉不展,“可是尊夫人那是生了第五个方那般容易,这二胎”
“二胎容易!”崔阁老宽他的心,“只过了头胎,后面都容易,请个好些的稳婆,保管无事。”
陆承序面色并无明显好转。
许旷只觉他操之过急,“得了,陆大人还是先回府,请个大夫给夫人瞧瞧再说,可别愁来愁去空欢喜一场。”
这话实则是稳陆承序的心。
陆承序这才收敛几分神色,“说的也是,我就不陪诸位用膳了,我先回府。”
待他离开,几位阁老争相骂他,“还跟头回当爹似的,可见上回生沛儿,他是没伺候的。”
“怎么伺候,他那会儿人还在余杭呢。”
崔循见不得他们挤兑陆承序,“你们一个个的,说得像都伺候过夫人坐月子似的,夫人怀胎时,你们哪个不在任上?”
萧渠大笑,“说到伺候夫人,满京城袁月笙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许旷接话,“还别说,我昨个寻他喝酒,他却在书房给他家夫人捣腾什么养颜美容方子,这人越活越回去了。”
骂骂咧咧中,陆承序已疾步出午门,快马奔向顾府。
这一路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是何滋味,以至腹内空空尚无所觉。
马不停蹄赶到顾府,下马时因速度太快,险些被马儿颠下,还是陆珍及时扶了一把,方稳住身子。
彼时春日当空,日头正烈,顾府的宴席已结束,华春正扶老太太回房歇息,外间忽然来报,“姑奶奶,阁老回来了。”
华春与顾府女眷闻言俱是一惊,
不是说不回来吗?
顾府女眷当然不会问出口,大太太连忙吩咐大儿媳,“快些去厨房吩咐,叫再做几个好菜来。”
大少奶奶起身往外走。
行至门口,这边陆承序已由着大少爷顾明送进门槛,顾明见了媳妇也是同样的意思,陆承序却擡手道,
“不必,已用过了。”
本就来得迟,再兴师动众越发失礼。
更何况,他急着接华春回府。
大少奶奶可没听他的,依着丈夫吩咐往厨房去。
这厢顾明送陆承序进屋,其余女眷自后脚门退出去,屋子里只剩华春与老太太。
一番见礼,老太太让他坐下喝茶。
陆承序接过茶,却是没喝,方才急着过来,腹内空空,不宜饮茶,只能忍着。
老太太看出他有急事,不再挽留华春,“行了,我也要午歇,你既然不在这留宿,便早些回府去。”
华春没答应,“孙女没坐多久功夫,您便要赶我?这可不成,我再陪您说会话。”往后月份越大,回顾府机会越少,华春还想陪陪老太太。
言罢,拿眼神去瞅陆承序,质问他为何慌慌张张折回顾家,害顾家上下均不得安宁。
陆承序心头苦涩,不敢言明,只道,“祖母实在客气了,我并无旁事,当真是来陪夫人以及来探望您老人家的。”
老太太这才放心,又留了华春说话。
华春却察觉有异,陆承序那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招呼,她起身,他跟着提个心眼,她落座,又嫌她动作幅度太大,总归那双眼珠子定在她身上,好似她是件易碎的花瓶。
华春看不下去,只能起身告辞。
上了马车,华春瞪向他,“你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陆承序紧张地握住她双腕,“华春,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华春对上他焦灼的目光,瞬间心领神会,不紧不慢笑道,“哟,这是领悟过来了?”
陆承序愧疚道,“是我愚钝,你今日身子不适,不曾反应过来,今日上朝,偶然听人提起皇后娘娘症状,方联想起你来,华春,你是真有了?”
华春抚着小腹,笑了笑,“还不曾请大夫瞧。”
陆承序原见她气定神闲只当她已十拿九稳,听她这般说,心里那股子欢喜又落不到实处,整个人茫然地呆了片刻,握着她那双手也渗出一手汗。
华春挣脱他双腕,清凌凌睨着他,“陆承序,你莫不是紧张了?”
陆承序正襟危坐,虚虚握着双拳,“能不紧张吗?”
华春嗤道,“你又不是第一回当爹,我记得怀沛儿时,你可是一脸的沉稳从容。”
陆承序已然记不起当年自己是何等景象,只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心口交织一股酸楚,“华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做父亲了。”
这份欢喜来得太突然,反倒让人不敢触碰。
华春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面料听见他隆隆的心跳,顿时有些心虚,慢腾腾自他怀里起身,
“咳,陆承序,有桩事我与你商量商量。”——
作者有话说:番外更新时间不定,可能两天一更这样哈,么么。</p>', '')